《[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51、第五十一章 破除痴心，

　　宝玉看着冷清的房子，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正在宝玉出神的时候，就见着一个小丫头悄悄地进来：“二爷，李贵在外面等着二爷呢。”话音未落，就见着宝钗进来了。见着宝钗那个小丫头吓得浑身哆嗦，好像她面对的不是宝钗，而是个凶神恶煞的妖精。宝玉站起来：“你去和三姑娘说，我要是出去就帮她找找。至于有没有，我也没法子。”那个小丫头挺机灵，立刻会意说：“我知道了。三姑娘说也是这个意思。”

　　说着小丫头一溜烟的跑了。宝钗上前要给宝玉倒茶：“你闷了这一会了，喝点茶，歇一歇也好。”宝玉没接过宝钗递上来的茶杯，反而是向后躲了躲：“我可不敢劳动你。今后你还是不要做这些了。依旧叫麝月来做就是了。我回头和太太说，你不用做这个了。”

　　宝钗一笑，她似乎很享受整天守在宝玉身边：“这有什么，也没什么辛苦的。我闲着也是闲着。你看什么呢？”

　　宝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这是以前取中的文章，还是林妹妹帮着我选出来的。老爷见了，特别欢喜，叫我先放下别都，只管把这些文章熟读记下来。我知道你是个博闻强记的人，这哥应该很熟悉了。”宝玉正戳中了宝钗的心病，她自认为是博学多才，其实都是些散乱的知识碎片。应付一般的文人聚会，诗文唱和还算是勉强。但是八股文这种东西，宝钗从没接触过。

　　因为宝钗当初学什么都是薛父决定的，薛父就是个商人，从没考过科举，自然不知道要女儿学这个东西。和薛家交往的官员们，自然不会当着一个商人谈论科举什么的，薛家更是无从知晓真正的文人聚会是什么样子的。这会宝玉说起来八股文，宝钗脸上一阵红，她干笑几声：“还是林妹妹有心了。”

　　“也不是林妹妹有心。实在是林妹妹担心老太太和老爷为我操心，猛地想起来当初她上学的时候贾雨村曾经变编纂过这样的东西给她，她就叫人找出来给我了。我本来是个愚钝的人，正担心要是真的下场考试，肯定会名落孙山，叫老太太和老爷失望的。谁知看了这个，也觉得自己能蒙哥功名来交差了。”说着宝玉把那本册子合上，珍而重之的放在书桌上。

　　“我出去走走，整天在家怪闷的。”说着宝玉叫麝月来给他换衣裳。

　　宝钗心里一阵不舒服，她板着脸：“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蹉跎了。你还整天出去，叫老爷知道了又该说你了。依着我说，你还是安心在家读书吧。不管最后如何，把这几天平安昏过去是真的了。”

　　看着宝钗一脸你要是敢出门，我就去告密的表情，宝玉冷笑一声：“我做什么还要听你们摆布了不成？怎么你比老爷太太还要厉害？既然这样，我这就去和太太老太太说清楚，今后不劳你在这里看着我。”说着宝玉看也不看宝钗一眼，甩袖子就走了。

　　麝月看着宝钗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一边收拾着宝玉换下来的衣裳，一边说：“姑娘不知道宝二爷的事情，还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吧。二爷是个好脾气，对身边的丫头从没什么疾言厉色的，如今可好了，动不动就生气甩脸子。若是二爷真的拿出来小爷脾气，别说他甩脸子了，窝心脚，大巴掌都要来了。那个时候姑娘是躲开还不躲呢？”

　　宝钗眼里眼泪打转，做小姐和做丫头落差太大了，她以为宝玉会和以前那样对她以礼相待，给足了面子。可是宝钗却忘记了，宝玉再怎么做小伏低，他骨子里还是个纨绔公子，被众人众星捧月捧着长大的。以前宝玉对自己客气，那是因为自己是客人。而不是宝玉对她佩服，愿意听从她的。

　　麝月已经出去了，却依旧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什么。宝钗无心听麝月的话了，她好像掉进了冰窟，自己的身份变了。就像是神仙脱掉了可以腾云驾雾飞升的羽衣，成了普通人了。她白放着薛家的小姐不做，却成了个丫头！

　　宝玉急忙出来，就见李贵站在墙角东张西望的。见着宝玉出来了，李贵忙着过来：“我的菩萨哥儿！你可算是出来了。小心别人看见了，我的命就没了！晴雯想见见宝二爷。她已经被卖到了夏家了……”李贵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宝玉听了顿时眼圈红了，立刻要去见晴雯。

　　到底是李贵明白，刻拦住了：“二爷别着急，我想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晴雯是因为什么被赶出来了？本来咱们家是慈善人家，素来对下宽厚。就是有犯错的被撵出来，也就是发回自家便罢了。除非是大错，或者打死，或者弄到庄子上。我不在里边，但是也听见些风声。晴雯姑娘并没被拿住什么错处，只是不小心撞在了太太气头上。但是晴雯刚被赶出来，后脚就有人传话给晴雯的哥哥嫂子，叫立刻把晴雯卖掉。卖掉的银子也不要，叫他们自己收了。这就是说晴雯不能回来了。可是夏家那边传消息来，就是晴雯求二爷赎她回去呢。二爷这去了，和晴雯见面时赎人呢，还是——我看夏家也是等着二爷的态度。人家真金白银的买进来的人，总不能说声谢谢就带走了。晴雯回来了，要怎么安置呢？是在外面安顿下来，还是放在别人家里？”

　　李贵一番话，宝玉踌躇起来。他实在是没能力赎回来晴雯，更美能力也没胆量把晴雯安置在外面。

　　见着宝玉犹豫不决，李贵趁机说：“我有个主意，不知道二爷想不想听。”

　　“好哥哥，你只管说。”宝玉心里乱糟糟的，他担心晴雯被赶出去，她家里就一个酒糟透了的哥哥，怎么能善待她呢？晴雯是在自己身边娇生惯养的，这一出去，简直是像是娇嫩的花朵被放在了猪圈里。宝玉担心晴雯，但是王夫人看得紧，更加上身边还多个宝钗。就在宝玉为难的时候，李贵带来的消息叫宝玉稍微放下心来。

　　晴雯被卖掉了，但是被卖到了夏家。夏家虽然赶不上贾家富贵，但是好歹不会虐待。可是要把晴雯要回来——宝玉一想王夫人的愤怒，还有贾政的威严，就喘不上气来。听着李贵的话，宝玉有些不舍：“这样如何使得？她千辛万苦的等着见我一面，我却避而不见。岂不是辜负了晴雯了？”

　　“我的小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什么辜负不辜负真心。二爷又多少银子能把晴雯赎出来？赎出来了，暂时安置在外面。咱们也不用比别人。琏二爷在小花枝巷养着那边珍大奶奶的妹子，一个月五两银子，还拨了几个家人服侍着。二爷要是也能拿出来这些，自然可以安置晴雯。”李贵伸出手，宝玉无奈的跺脚：“那怎么办呢？家里的钱也不由得我使？而且我出来都要找借口！”

　　“二爷听我一句劝，干脆不去了。给晴雯一些钱，把她以前的东西拿出来带给她。也算是尽了主仆异常的情分。”李贵表示干脆不要见面了，快刀斩乱麻。

　　宝玉却是万分不舍，李贵见着宝玉的样子，想了想：”也罢了，我干脆冒险带二爷去见见，当面和她说清楚了，也省的牵肠挂肚的难受。”

　　夏金桂听着管事来报，她不可置信的挑挑眉：“我打量着宝二爷不回来了。难为他了，管这么严还能出来见面。那边是不是要把晴雯带走呢？”

　　“我看不像。公子哥儿和丫头的事儿多了，不过是两种结果，要么就此放手，要么是金屋藏娇，养在外面。京城宅门里面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位宝二爷不像是能在外面置办宅子的人。可怜了晴雯姑娘，真是芳心错付了。我看到时候别是两个人闹起来，晴雯看起来气性不小，别一时激动动手了。我打算叫人盯着，要是真的闹起来，也好立刻控制起来。别真的伤着了谁，连着咱们都有干系！”管事的早就看透了公子哥儿们的把戏了。

　　“也好，你安排几个有力气的，别真出事了。其实晴雯要是能看明白了，凭她的手艺，根本不用靠着别人过日子。”夏金桂不由得为晴雯遭遇感叹。要是放在现代社会，晴雯没准是非遗大师呢。

　　夏金桂被老娘叫去了，到了正房，夏金桂只觉得眼前五光十色，满地上都是箱子，里面全是绫罗绸缎，桌子上对着各种的头面首饰，宝石，黄金，在阳光下闪着叫目眩神迷的光彩。“这是谁家的嫁妆，怎么搬到这里了？”夏金桂打量下那些东西，这分明是谁家小姐的嫁妆。

　　“自然是你的。昨天萧总商已经把庚帖送来了，我想了，上次肯定是冲犯了什么，这次咱们一定要大办，去去晦气。我出血本给你置办的东西。不过这些都是人家送来的，你看，到底是总商啊，大手笔！”夏老娘指着桌子上的几个盒子，其中一个红宝石的头面，金凤上镶嵌的宝石，就想个桂圆那么大，而且颜色纯正一点瑕疵都没有。

　　虽然没什么待嫁的兴奋，但是那么大的宝石。夏金桂还是伸出手拿起来把玩着。夏老娘观察着女儿神色，忙着挥退了众人：“我知道你被伤着了，担心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但是你看，虽然咱们不知道萧总商对你到底几分真心，但是他肯置办这些东西，说明还是看重你的。不像是薛家，如今仔细回想起来，真是可恨！他们家就是一张嘴。把人哄得迷迷糊糊的！”

　　夏金桂把东西放回了盒子，无奈的说：“我一定要找个人才能过日子吗？”

　　“谁叫你不是个顶门立户的男人呢。夏家的人虽然暂时被压住了，但是你到底吃亏在女儿身上。今后你做了萧夫人，他们谁敢对我们动心思呢。可怜你父亲和我，一生奔波挣下来的家业。总要安全的交到你手上才行啊。今后你有了能商量的人，我就不用担心了。”夏老娘搂着女儿，想起来这些年的不易，不由得伤心起来。

　　“老娘别伤心了，我今后还在京城，我们还在一起，等着我有了孩子。你就是他的外祖母。一样的含饴弄孙！”夏金桂忙着安抚老娘。

　　“好了，这会不害臊了。都想到生孩子了！对了，我应该请个厉害大夫给你调养身子，好争取一举得男。萧总商目前还是膝下空虚呢。什么大房二房的，只要谁先生下来儿子就占先。对了，听说那边府里的宝二爷要来看晴雯。我劝你不要叫他们在咱们家见面。你把晴雯送到她哥哥家里去！”夏老娘提醒夏金桂不要沾惹麻烦。

　　夏金桂仔细想了想，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就叫人把晴雯送回去。他们两个生生死死，和我们没关系！”

　　这天天气正好，黛玉在窗下做针线，紫鹃看着时候过来：“姑娘也该歇一歇了，这一早上就低着头弄这个，这会天气不错，该出去散散了，仔细着眼睛累着了。”黛玉无奈的看着紫鹃：“我刚弄了这一点，你就来聒噪了！”

　　“姑娘放心，这个东西老太太早就发话了。姑娘只做几样就是了，剩下的什么幔帐之类的东西只要叫外面的工匠来做。姑娘做好的针线，我昨天仔细数了数。已经足够了。”紫鹃把黛玉绣了一半的东西拿着绢子仔细的盖住了，为的是怕被弄脏了。

　　“也好，我说不过你！”黛玉伸个懒腰，站起来出去了。她信步走着，刚过了沁芳桥就看见一个人坐在桥上哭呢。黛玉想大概是那个丫头被骂了：“你可是遇上了什么委屈了，别坐在这里只一味的哭，看被风吹着了！”话音刚落，却是宝玉转过身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竟然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宝玉忙着擦眼泪站起来：“林妹妹。我是刚才见了晴雯。可恨，我今天才知道，我是个最无用的人。”说着宝玉把见到晴雯的情形说了。黛玉认真的听了，半天才叹道：“你也算是尽心了。只奈何你们没缘分呢。其实晴雯在夏家也不错，我看夏家的娘子能知人善用。她也不是那种骄横跋扈，虐待下人的。晴雯性子麻利，针线也好，应该过得不错。你在这里这么半天，怎么不见人找来呢？”

　　看宝玉的样子应该是在这里哭了半个时辰了，要是以前，袭人肯定早就找来了，现在袭人不在了，晴雯也出去了。宝玉就像是没人管的孩子了。

　　“我身边只剩下了麝月一个了。屋子里的事情还忙不完呢。不过这样也好，以前，我行动就有人知道，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眼里。现在，我也能轻松些了。林妹妹，你——”宝玉看着黛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黛玉被宝玉看的浑身不自在，她转身就走：“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虽然去了袭人，但是宝姐姐不是在你身边吗？她这个人最仔细了，小心着她一会找来。”说着黛玉脚底下加快，一下子就走远了。

　　宝玉看着黛玉的背影，傻傻的站了好一会才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夏家也是忙忙碌碌的，和忙着预备嫁妆的黛玉比起来，夏金桂这个待嫁的新娘子倒是相当放松。什么针线活都是不存在的，她忙着做生意赚钱呢。倒是夏老娘有些担心：“虽然咱们不用亲自动手做针线，但是总要有几样冲门面的。你就动一动，剩下的我叫丫头们做就好了。不是说晴雯那个丫头针线厉害吗？这不是正派上用场了？”

　　“老娘你糊涂啊，一般人家的女孩子要会针线，那是因为今后一家人的衣衫都要指着她做出来。新娘子不会针线，可不是一家人衣裳没着落了。但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是靠着主妇针线穿衣的吗？是靠着这个啊！”夏金桂拿起来算盘：“我这不是在尽力的给自己预备嫁妆吗？手里有钱，才能心里不慌，谁也不能小看了我！这叫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有我底气足了，今后的日子才能顺心！”

　　夏老娘哭笑不得：“是，你说得对！我真是奇怪，你怎么整天有这些古怪的想头？！”

　　“老奶奶，娘子需要什么针线，只管和我说，我都能做出来！”晴雯掀帘子进来，对着夏老娘和夏金桂蹲身行礼。

　　夏金桂对上晴雯清冷透彻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算是经历了情劫，大彻大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