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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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河景的事儿并没有因为灵伊过度的玩笑而取消，息尘仍旧朝着河边赶车。
“驾！”
爆呵的声音，一声声砸在裹着灵伊心房的盔甲上。不说砸穿了，就连蚊子叮咬后的包都没留下。
马车再次停下，没说一句话的两个人默契地相继下车。灵伊捡起地上的一块儿石子，控制好力度和方向，稳准不狠地砸在息尘的后脑瓜上。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怒了一下的后背顿住，挨了一石子的后脑瓜无表情地杵着。灵伊慢悠悠地追上，举起手在息尘的面前晃了晃，“想不想牵着我走啊？”
“不想。”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息尘的手躲得慢了些，被灵伊牢牢抓住。
“麻烦你忍一会儿，我不想牵了会放开。”
百姓不点灯，不影响州官放火。灵伊的玩笑如同火上浇油，气得息尘连连甩动自己的胳膊，想要挣脱灵伊的绑架。
“我说了，我不想牵了，才能放开。”
“才能”二字，灵伊咬得很重，吃准了息尘不会不听她的，哪怕是不想听的时候。
河岸一望无际，没有尽头。二人并肩前行的身影间，隔着裂谷。河水奔流不息，教育着二人如何发出声音。
“冷。”
灵伊的声音被风声淹没，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冷。”
息尘感应到手背上的冰凉，本欲原地绕一圈，带着灵伊掉头回去，这样就可以挡住风了。然而她才绕了一半，就被灵伊的投怀送抱缠住。
手解放了，息尘却不想回抱灵伊，甚至还想挣脱灵伊。当然只是想想，不然以鬼王地尊的实力，怎么会连个小小的拥抱都挣脱不开？
“你生气了就不再爱我了？”
“我没有。”息尘再次强调，“我是生气了，但是我没有不爱你。”
“那我说冷，你都不愿意给我暖一暖。”
息尘生的是硬气，却软了语气，“你说腻我，烦我，哪儿还需要我给你暖。”
话是这么说，灵伊也是这么做的，她当即从息尘的怀里离开，原路返回。
“你去哪儿？”
“去找不腻不烦的人暖手。”
“你找谁？”
“反正不是白掌柜。”
“你站住！”眼见自己的话不管用，息尘顿感挫败，凭什么她就得是听话的那一个！
回程的路上，灵伊准备赶马车，被跟上来的黑面息尘撵到了车厢里。不同来时地先慢后快，息尘赶得很急。灵伊差点儿以为息尘是急着送她回去找人暖手。
家门口，息尘嘟囔了一句“还马车”，便火急火燎地消失在街口。
灵伊等了很久，都没见人回来。她最后一次确认院门外没有人后，直接锁了门，钻回屋子睡觉。
天最黑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敲醒了灵伊。她一开门，就见到靠墙站着的息尘，歪歪扭扭，没了骨头一般。
送她回来的，正是醉生居掌柜，“她喝醉了，路都走不直偏要回家，还不让别人扶着，一路上摔了好几个大跟头，得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伤。”
不等灵伊上前接人，息尘先一步倒进灵伊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对街的鸡狗都被她吵得提前起了床，迎合着她的叫声。
“别吵！”
灵伊发誓，她只是温柔地提醒，没有凶巴巴，也没有恶狠狠。哪料鬼王地尊的骨气没了分毫，哭得更凶了，但是没再喊叫。
将人扶进屋里，灵伊才看到息尘黑色外衣上的灰，胳膊肘、后背、膝盖……胳肢窝还破了个大洞。
三下五除二，灵伊剥掉了息尘的衣服，把她塞进被窝。她起身想去打盆温水来，被息尘抓住手连声质问。
“你去哪儿？去找那个你喜欢的人吗？她是谁？你不是说我最好看了吗？你又想看谁了？我是鬼王，我可以找来那个人的皮囊穿上，你别走好不好？”
灵伊实在受不了满脸鼻涕的息尘，掰开她的手，径直走进内室。她刚踏出一步，惊天震地的呼号卷土重来。灵伊连忙布下息尘的息音障，随即放任她继续呼号。
一条温热的手帕盖在息尘的眼睛上，她累得睡着了。灵伊用另外一条布巾，给息尘擦了手，擦了脸和脖子。随后，她在干净的脖子上叮了一下，不重，却足以留下痕迹。
夜归于平静，灵伊故技重施。
她刚一回到自己位置上醒来，哭哭唧唧的息尘便挤进了她的怀里。息尘把她的衣服当布巾一般，蹭湿一片又一片。
灵伊没有力气，只得出口制止，“再哭就回到自己的位置睡。”
“我不哭，你就会重新爱我了吗？”
梦话倒是接的快，连骨气都可以不顾。
“哭累了，该歇一会儿了。”
该，就是不该。息尘偏不听灵伊的，偏要哭，哭到灵伊爱她。她太醉了，醉得只想到灵伊的爱，并非伤害。
“从前有个姑娘，总喜欢去河里捡石头，谁都没她捡的石头好看。那个姑娘啊，总喜欢把她捡到的漂亮石头做成物与物的结合体，不远千里送给我。可惜，我一样都没留住……”
息尘絮絮叨叨地遗憾着，哭变成了笑，闭着眼睛掉入醉梦。
梦里的灵伊又不一样，她极尽温柔，用专属的方式爱着息尘，每一个动作都以息尘的意见为主。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灵伊，以至于息尘醒来的时候真觉得是一场梦。
她贴上灵伊的后背，却被赶走。
“起开，我要睡觉。”
“我陪你，睡得香。”
灵伊朝后递上一个肘击，“先看看你脖子上还的情债吧！好好想想是不是那个爱去兰河捡石头的姑娘给你刻的。”
息尘跳下床，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还是想不起来灵伊所谓的姑娘。昨晚抱她的，可就灵伊一个人。
“昨晚没人，就我自己喝的。非要算的话，花生米算一个，酱牛肉算一个，就它俩陪着。”
“行，我信，你怎么狡辩我都信。”
信的结果就是，灵伊扔给息尘一床被子，让她自己睡。
“我可以请白釉来作证。”
“就是她送你回来的。”
此时的息尘，已没了底气。这里是人界，不是鬼界，她不能调出昨晚的事情经过来查个水落石出。
没这个水落石出，息尘懊恼地缩进自己的被窝，嘴里还带着一丝解释，“我真的不会让别人亲我。“
她的声音很小，个中委屈却如同酝酿着暴风雨的乌云，等不来一声真正的相信。
“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你很烦知不知道！”
乌云压城，息尘低头，“嗯，知道了。”
经过一场宿醉，息尘乱七八糟地窝进厨房。这里空荡荡的，透着冷气。息尘茫然地念叨着，昨天欠下的饭，今天补不了。但是今天的饭，不能再欠下了。
没了生龙活虎的精气神儿，息尘拖拖拉拉地凑出一碗鸡蛋面。和面的时候，她没控制住，擦不掉的眼泪都掉进去了，擦掉的眼泪也从手背上蹭进了面团里。
防止面咸到灵伊，息尘晾了一碗面汤，一同端到卧房圆桌上。灵伊最近相当嗜睡，闻见面香才揉着眼睛坐到桌边。
“你吃饭吧，白掌柜约我看戏，今晚就不回来了。”
“等等！”灵伊握住筷子，头也没抬，“洗洗脸再去，别吓到人家。”
息尘慢吞吞等着下文，只收到了灵伊狼吞虎咽地吸溜。所以，不爱就是不爱了吗？
出了院门，息尘无处可去。她找了个没人的屋檐下，蹲在角落里，没哭，没笑。
天如墨玉漆黑，家家户户灭了灯不再吵闹。息尘敛住呼吸，追踪到一团黑影从院中闪出，径直奔向醉生居的方向。
准确来说，是醉生居隔壁的民房里。
息尘收敛气息，远远地跟着，观察黑影的一举一动。黑影没有直接冲进民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是大宝上私塾的钱，你不能动！”
“小兔崽子今天咬我一口，黑心的坏种，能活着都是我这个当爹的仁慈，还想上私塾？上个狗屁！”
女人护得住钱袋子，却护不住自己的脑袋，更护不住在床上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
“娘——”
黑影看够了戏，钻进屋子一招毙命。息尘差点儿没看清它是怎么出手的，等黑影一出屋子，她就拦截住奇形怪状的黑影。
它不是人的形状，也不是动物的形状，而是一团，不圆不方的一团。
“站住！”
眼瞅着黑影像是听不懂话一样，息尘手握长枪直冲黑影的去路。每当息尘要刺中的时候，黑影就轰然散开，在远离息尘的地方再次聚拢。
循环往复，息尘累得气喘吁吁，黑影却毫发无伤。息尘咬牙便要再战，黑烟却如同逗小孩一般令息尘捉摸不透。
法力告竭，息尘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跳回家，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灵伊，你起来，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气归气，恼归恼 ，息尘只有嗔怪，而无怒火。没听到灵伊的回应，她上手打算推醒灵伊。一下，两下，三下，灵伊毫无反应。
息尘点亮灯台，凑近灵伊的脸，想看看这人是不是装睡不理她。火苗随着灵伊的呼吸胡乱摇摆，昏暗的烛火下只有一张白如冬雪的脸。
息尘对这种脸色太过熟悉，那些遁入鬼界的亡灵就是这个颜色。如果她猜想的没错，灵伊正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不惜会掉自己的代价——来惩治人界。息尘分不清楚，自己是否属于这些代价里。
她更想问一句，灵伊，人界值得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