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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晒伤 王俊凯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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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2020年的夏天,王俊凯的帅脸距离我的鼻尖只有半米,他问我:是不是晒伤了。
其实上辈子也是这个夏天,王俊凯的脸距离我也只有半米,区别是上辈子我们还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14寸OED屏幕,最伤眼最便宜那款。
彼时我刚刚参加完因疫情延期的高考,在卧室报复性补高三以来漏掉的王俊凯物料。
那时的我应该是快乐的,至少是带着些如释重负,在小小的床上,轻轻的白噪音里,觉得自己还有许多个明天,许多个未来……王俊凯也是。疫情会很快过去,他的演唱会很快会来,他的电影很快会上映。而我,也很快会追寻自己想要的样子……
“你是不是晒伤了?”
眼前的王俊凯似乎怕我听不清,声音又大了些,比划着他的脸,
“就是这里……你是不是没注意到啊?早上你还没有这些,我觉得有点严重……”
我后退着,故意不去看他举着的手机,以及手机黑屏里映着的脸。十五分钟前在洗手间我刚刚接受了我变成了王俊凯经纪人杨柳的样子的事实,我不想再被吓到了。我记得当时镜子那张脸是我印象里杨柳的样子,似乎头发很久没染,发根黑色脏脏地露着,脸上爆痘,眼线拙劣,看不出是脱妆还是抹了不太适合肤质的素颜霜,但那时脸上没有任何疑似晒伤的红印。
“……我觉得有点严重,你可能忘涂防晒了,”
王俊凯停顿了一下,
“没啥事儿其实,就是害怕你不知道。”
他可能十分不理解我木然的样子,只是走开。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格子间和厕所的拐角,脑袋混沌,慢慢想起我是重生刷新在了这栋楼的卫生间,一出门就碰到上辈子追过十二年的偶像说我面上红印可怖。
我奔回女厕所,再次望去——的确红了半片,还有些发烫。冷水扑过,视线突然模糊起来,我几乎以为是眼睛里进了水,可是再次费力睁开时,那张面孔突然变得陌生,它又像杨柳,又像原来我自己的那张,简而言之是混合成了一张依旧欠奉的脸。
没事的,重生并不总会同时拥有美貌、财富和工作。
上辈子嗤之以鼻的王俊凯和经纪人的绯闻,此刻却希望它有那么一点儿真,男爱豆为什么不能喜欢上常伴左右的普通长相经纪人呢?
我穿过茶水间,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意。今天大约是周末,这层写字楼只有十几个人在办公,一半是不知名的一家留学辅导机构,一半租给了俊昇文化传媒——也就是王俊凯成立的公司。
我已经记不清他和和颂什么时候解约,但至少意识到我大概率人在北京,在这皮包公司意味很浓厚的写字间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很像大三去实习一家VC公司,收到一堆dirty work却发现打印机坏了且带教请假的情状。
很可惜,上辈子被当分母的简历这辈子也用不上。根本没接触过娱乐圈工作的我唯一和它沾边的履历就是在电影节和综艺节目做志愿者和现场观众,累死累活没有盒饭,只有冷掉的自助餐盘和三缄其口的朋友圈。
那时,我某一二刻的怨念的确是惋惜王俊凯那几年工作越来越少,舞台几乎没有,电影口碑要么小众要么被嘲,还有缠了两年的官司黑料、同经纪人的绯闻。
我想我并没有彻底不喜欢他,只是感觉像溺水,一如我越来越脱轨的大学生活。人总要找点发泄的,我将对王俊凯的大部分失望归因于他草台班子的工作室和经纪人;将对自我的大部分失望归因于世界经济,战争和疫病。
我坐在杨柳的工位上,怀疑其实方才发生的一切和眼前周遭都是皇帝挑金扁担的臆想——我一定是太想要份高薪工作或者解决掉那些被我错误归因的失望,才做了一个这样的梦,甚至能想出杨柳有个工位、厕所门口碰见王俊凯这样奇怪的事情。
“她中午回来就一直呆得要死。”
我终于看见一个还算熟悉的脸,曾经常常出现在王俊凯身边的助理马骏。自从上了高中,我就开始讨厌从小到大围绕在王俊凯身边的这几个人的素质,谈吐大多是没怎么读过书的样子,当然王俊凯看起来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好,起码过了二本线。
对了,穿成杨柳另一大问题是变成了中专学历……原来重生不只是把孔乙己的长衫脱了,是连一个茴字都不会写了。
马骏还在走廊和不知名同事大声聊天,故意让我听见。显然杨柳的职场环境也没好到哪去,不过无所谓,如果世界线不要改变太多,我还是能借着前张艺兴宣传助理,现王俊凯准经纪人的身份蹭几次商务舱和高价餐补的吧?
没本事的时候要勇于拉下脸当寄生虫,能吸几口是几口,这是上辈子在前司总结的经验。
不过,我记得现在这个时间线杨柳已经通过彰显青春疼痛文艺病和同样附庸风雅的监制谈下了电影《断桥》的本子,秋天就要开拍。以我刚才看到的王俊凯来判断,他已经开始为了这部戏减重。估计导演们和制片人又是那样,希望靠形销骨立营造故作深沉的文艺感。
底层人,或者只说像电影里孟超那样辗转逃亡在工地过活的人,他们可能会有排骨胸,同时有着不健康凸出的腹腔,手臂和腿是不对称的筋肉。
或者导演和监制认为“顶流”暴瘦对宣传帮助很大,当一个人和以往形象病态得不同时,也许观众会对他的演技宽容一点。
好喜剧和好剧情片需要的编剧功力太深,好科幻片又烧钱。社会事件文艺片只要调色对味儿反显得讨巧,至少你不能完全指着它骂:无脑浅薄。
不过王俊凯应该蛮认可导演李玉和杨柳,下决心再瘦二十斤的样子完全是为从去年到现在这两人的灌输而诚服。他是真的很想演这个角色,我猜也为了在队友易烊千玺之后有部看起来高贵的边缘人文艺片。
我好像变得比上辈子更加刻薄和阴暗。
我想这不能怪我,从厕所重生到现在的六个小时内我没发疯已经难上加难,我想刻薄地鄙视所有人,因为我嫉妒几乎他们每一个人的人生:少年成名被百万人捧在手心的偶像,录音泄露也不失业的顶流经纪人,和老板识于微时不被淘汰的草台助理,总有钱拍烂片美其名曰关注社会的电影人……还有所有能在工作日闲得聚在那茶水间八卦的所有人。换个角度他们都是励志故事,换我的角度我只能祈求盼望一点如他们的好运。
也许我还未发现他们的“可取之处”和“成功秘诀”,但猜测这玩意儿就像共情白手起家的资本家,很难说是“猪”站在了风口上还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或者其本身具有猪人二向性。
当然,如果我现在还愿意去照照镜子,大概也会惊觉世界是巨大的千与千寻,我只是和千素未谋面的、关在她爸妈隔壁棚的另一只猪。大部分时间里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又愿意偶尔做一个关于欲望的美梦,然后靠着被人填满的食槽和白日梦过活。
我不知道王俊凯是不是千寻,他是也不会来救我,上辈子他没有,这辈子也不会。
我顶着这张不完全属于我的脸,再次看到王俊凯走来,他好像想说点什么。
我想这个夏天还是一样,我们之间仍然有那么一堵永不可跨越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