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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顺路 “嫌弃就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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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边的公交站台。
鹤穹坐下来剥了个橘子,酸甜的味道没在齿间,霍幸礼说:“今晚没有雨。”
“我知道。”
“嗯?”
翘起二郎腿的脚尖指向对面一家老牌餐馆,鹤穹说:“有几个混社会的傻逼在那吃饭,这会儿估计快吃完了,让他们看见,这老头好不容易赚点的温饱钱又都没了。”
霍幸礼微讶,又觉得十分合理。
学生都敢勒索,何况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谢谢同桌,刚才帮我付钱。”
吃了最后一瓣橘子,他捏着橘子皮玩:“和你请我的那顿饭比,算不上什么。”
霍幸礼岔开话题:“不过,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扫码?”
鹤穹瞥他一眼,一脸关爱弱智的眼神:“你傻x?”
“我傻……”
“这老头七十了,连智能手机都没有他哪来的微信?”鹤穹说,“扫过去不知道进了谁的账户,你钱多烧的慌往这地方扔?”
“没,只是没想到。”
鹤穹冷哼一声:“脑子不好使还不让人说了?”
“让说。”霍幸礼笑:“我同桌很热心。”
鹤穹瞥他,人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咽下骂人的话,使劲捏了下橘子皮:“我一直都很热心。”
结果弄的满手黏糊糊的汁水。
起身扔了橘皮,准备去对面便利店洗个手,一张独立包装的湿巾递过来。
“擦擦。”霍幸礼说。
鹤穹:“……”
等他拆开湿巾包装袋。
霍幸礼说:“同桌,明天可以帮我梳理一遍化学实验报告吗?上节课的我没怎么做明白。”
擦手的动作一停。
鹤穹扭头——
尼玛的,搁这套我呢?
他把湿巾塞进袋里:“其实我也没那么热心肠,我自私自利,不喜欢和同学分享学习的成果,更不喜欢帮助同学提高成绩!我巴不得你什么都不会考试一脸懵逼,挂完科灰溜溜滚回国际部!”
霍幸礼忍笑:“说谎鼻子会长长的。”
鹤穹面无表情放下水果,攥着拳头照他脸上招呼:“我现在就让你的鼻子长长!”
霍幸礼朝后退一步,捏住他的手腕:“公交来了。”
鹤穹故意打偏了点,别说鼻子,连霍幸礼的侧脸都没碰着,甩开这人的手:“怂死你算了。”
……
公交车上空空如也,只有前面坐着两个老太太。
鹤穹付完钱往最后一排走。
摁完密码,前面就坐下个人:“……等会儿,你上来干嘛?”
霍幸礼同样付了钱:“我去郊区。”
“?”
霍幸礼反问:“你呢?”
“我也去。”
“我去看人,你去?”
“……”鹤穹:“看朋友。”
……
一个小时后。
公交驶到最后一个中点站台。
下了车,又走一段路到了一片郊区筒子楼。
这处早就规划了拆迁,相比其他地方格外破败。
垃圾乱丢,路面脏泞,墙上的三无小广告和“拆”字罗列的满天飞。
可五六年过去了,仍然没动静。
越往里道路越窄。
走进楼,霍幸礼停在一楼一户破败不堪的红木门前,敲敲门。
片刻,房门打开,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小礼?”
“阿姨。”
“哎!”女人让开身,脸色激动又喜:“你怎么突然来啦?快进来!进来说!”
“不进去了。”霍幸礼把袋子递过去,“我路过,顺便买点水果给您送来。”
鹤穹:“……”
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还真是路过。
女人:“不用带东西来的!你上次送来的那个补品啊……还吃完呢!不要浪费钱!”
“啪嗒——”鹤穹点了支烟。
“不浪费。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有头晕的症状吗?”
“上次动完手术,都好多了!”
……
靠在墙边的男生烟抽了大半支,又听着絮叨几句。
霍幸礼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女人忙道:“好好,你们忙!”
……
房门关上,霍幸礼说:“一位实习医生的家属,之前晕倒在路边,住了几天院。后来不放心,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能住在这的基本都是低保人家,甚至连最基础生存能力都没有的。
“你们医院待遇这么差?”他问。
“那位实习医生是遗传性肝癌晚期,阿姨不想放弃,即便走特殊渠道报的多,也扛不住大把烧钱的地儿。”霍幸礼说,“去年,刚去世。”
暖黄的灯光映在霍幸礼身上,站在狭矮的走廊里,他猛然发现,这人居然这么高,以至于他得微微仰头才能和这人平视。
鹤穹不是很爽地吐了口烟:“我又不想知道。”
霍幸礼笑:“那是在等我?”
“谁在等你,”鹤穹使劲踩灭烟头,“我走累了歇两分钟不行?”
“行。”
幽暗的楼道下,藏在暗处的耳垂慢慢攀上一簇粉白。
霍幸礼凑近了点,恶趣味地小声道:“同桌,你耳朵红了。”
一手拎着水果也不妨碍他另一只手揪这人的衣领子,鹤穹:“你真想挨揍是吧?”
“鹤哥?”
不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短袖背心的人,相貌硬朗身量很高的Alpha说:“真是你!”
鹤穹松开人:“刚下班?”
“下一会儿了,给我妈拿药去了。”Alpha扬扬医院的袋子,视线一扭:“这位是?”
“癞皮狗,别管。”
Alpha疑惑看过来——
霍幸礼顺他的话道:“嗯,他说的没错。”
Alpha:“?”
鹤穹:“……”
一步三楼梯,他率先往楼上爬。
走进三楼最右边一家,Alpha开了灯,屋内布置格外简陋。
四十平的立锥之地艰难隔出三室一厅,厨房客厅卫生间混为一谈,锅碗瓢盆只能乱糟糟堆在灶台上,更没什么家具之谈。
大概唯一说得上的就是旁边的一张单身沙发。
鹤穹把水果放在不过小腿高的方桌上,拎下一只叠在一起的塑料凳坐下。
“星睿,回来了?”隔着道门,屋内沧哑的女声问。
舒星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半推开那扇门:“妈,你们还没睡?”
屋里没开灯,外头微弱的光投进来,女人坐在床边:“准备睡了,你爸刚才胸口不舒服,吃了药刚躺下。”
“嗯,过几天我带他去复查一下。”舒星睿说,“我把下个月的药提前开来了,到时候您和爸不用再往医院跑一趟。”
“好。”女人说,“锅里有留的饭菜,你热一热再吃。”
“哎好。”舒星睿回头,“那个……”
“嘘。”鹤穹小声道,“别吵阿姨了,我坐两分钟就走。”
舒星睿点头,把小门关上:“那去我房间吧。”
“你换工作了?”鹤穹闻到了他身上一股很重的油烟味。
像是从后厨出来。
“又找了一份临时的。”舒星睿把自己卧室的灯打开。
卧室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套桌凳,剩下的活动空间不过一条一米宽的地方,三个大男生挤在里面显得略微尴尬。
他把凳子推给鹤穹:“工资日结,忙不过来我就去,平时手头能宽松点。”
“嗯。”鹤穹坐到床上,他踢踢霍幸礼的小腿:“去坐。”
除了沈庭戈,鹤穹只带过这个人来,舒星睿下意识认为这是鹤穹很好的朋友,他局促笑笑:“别嫌弃,我们家这……”
“嫌弃就出去。”鹤穹没好气地,“没人让你跟来。”
“没,在看画。”霍幸礼示意墙上一幅格格不入的篮球明星签名照。
“这是去年生日鹤哥送的,很酷。”舒星睿说。
霍幸礼点点头,把凳子拉到鹤穹腿侧,坐下。
鹤穹:“……”
郊区到市中心往返距离远,鹤穹一般都是周末来。
舒星睿问:“鹤哥,今天这么晚过来是有啥事吗?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过去找你。”
鹤穹瞥了眼旁边人:“顺路。”
霍幸礼幅度极小勾了下唇,可遭不住这屋里空间太拥。
鹤穹斜他一眼不悦道:“再笑?”
霍幸礼又抿起唇。
舒星睿一下就看出了不对劲。
鹤穹拉开书包,掏出一份资料:“奖学金申请表。”
纸张摆在面前,舒星睿却没敢接,惊诧许久,他咽咽喉,声音有点哽咽:“上……上学期的?”
“嗯。”
“不是,早就截止了吗?”
“芳姐人脉宽,给申请的。”
舒星睿很没出息地抹了下眼睛,破涕一笑:“谢谢!”
“哭什么,本来就该是你的。”鹤穹说,“赶紧填,明天交上去下个月来学校领。”
“好,好!”
又踢了脚霍幸礼小腿,鹤穹命令似的:“起来,板凳让给人家。”
霍幸礼乖乖站起来。
舒星睿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趴着写也行。”
“你坐。”霍幸礼很自觉地坐去鹤穹旁。
手掌按在床边,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两人肩头忽然挨的很近。
气息隐隐交错,似乎又闻到了青橘味——
鹤穹屁股一抬,朝床尾躲了点距离。
……
舒星睿翻箱倒柜找出支黑笔,鹤穹眼尖地看到了抽屉里的一摞崭新的教材:“芳姐来过了?”
舒星睿一顿:“开学那会儿来的。”
填完,鹤穹装起表,同样也掏出一沓厚厚的试卷。
还有一本那天在实验室霍幸礼见到的笔记本,鹤穹说:“我自己挑的,偏难,适合你。各科都有,你看着做。”
舒星睿没想接,自嘲道:“做啥呀还。”
谁知鹤穹冷了脸,把卷子重力压在桌上:“高中还没毕业,你要是现在就想放弃,以后我也没必要来了。”
“……”
“哗——”鹤穹拉上书包拉链,“走了。”
舒星睿无措地站起来:“那、那我送你们!”
“坐着。”生硬的语气不容置喙,他说:“自己考虑清楚。”
……
两人赶上最后一班车。
鹤穹不想说话,气氛便显得僵凝,直到眼前建筑渐渐熟悉——
“同桌。”
最后一排的男生闷了一路。
鹤穹在后悔刚才就该揍那小子一拳,把他不清朗的脑子给揍明白。
抬头。
眉心被指尖点住——
“他会想明白的。”对面人说。
“……”神情忽然一松。
鹤穹握住他手腕拉下来,冷脸道:“霍幸礼,给你胆了,谁准你碰我的脸。”
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可表情虽然凶,看上去并没有生气。
“抱歉。”霍幸礼:“看你心情不好,想哄一下。”
“……”脑子空白两秒。
车窗没开,闷的脖子有点热,鹤穹甩开他的手,撇过头——
“要你哄。”
“季城第七中学到了,到站的乘客后门——”
语音播报响起,鹤穹拉开窗户。
风小,没有缓解的作用。
霍幸礼盯着红色攀上他的脸颊,一直延续至耳尖。
等两秒,鹤穹没有要转回脸的意思——
“我下车了。”
“……”
余光一直注意车窗反光的人,见霍幸礼站起来,他感觉更热了。
“鹤穹,明天见。”
“……”揉了下耳朵,没理。
直到车子再度行驶起来,他才扭回脸。
迟滞性地摸了摸自己眉心。
看看自己指尖。
有什么好摸的——
……
早自习是英语,倪寻芳发了套模拟卷做小测试。
整层楼只有A班噤若寒蝉。
教室外,鹤穹肩上挂着书包,一脸困样儿靠在墙上玩手机。
今早语文老师有事,临时和倪寻芳换了早读。
好巧不巧,刚发完试卷,倪寻芳就掐到了姗姗来迟的高二校霸。
她咳一声,鹤穹才放下消了一半的冰块,稍微站正了点。
“又没穿校服?”
秋季温度不定,徘徊在十三到二十度,今天清晨飘了点毛毛雨,有点冷,鹤穹换了件偏厚的夹克外套,里面是薄毛衣:“忘了。”
“全班三十八个人,就你贵人多忘事!”倪寻芳说。
他朝窗内瞟:“沈庭戈也没穿。”
“阿嚏!!!”
教室里,正在对着选择题抓阄做法的沈庭戈蹭蹭鼻子。
谁想我了?
“……”倪寻芳:“你再给我找出第三个人呢?”
他再度扭头往教室里内,试图找出第三个人。
“转过来!”倪寻芳气不打一处来,“昨天上课,又撂老师面子了?”
昨天睡得晚,眼下覆着层薄薄的青灰,鹤穹回想片刻:“不算吧。”
“那吴老师怎么说你又是睡觉又是不写作业的?”倪寻芳说,“还没下课人就走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一上午都在睡觉,怎么就他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