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别有洞天 慷慨大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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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照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对槐李昨晚青衣夜行之事毫无知觉。
赤发鬼来敲他们的门，说要带他们转转。
槐李看着青天白日，道：“已经日上中天了，这日光却不很炽热，很宜人呢。”
赤发鬼道：“此处的日月均是仿制品，当然比不得真的。”
照玉奇道：“有趣，什么法宝如此厉害，竟能仿制日月？”
赤发鬼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槐李夜间把方圆百里都走了一遍，白天看来此地不愧叫作别有洞天，真是与仙乡福地无异，只是生机盎然的表象处处都透着一丝怪异，灵气也稀薄得很，想来正是没有真正的日月光华来滋养，才徒有其表。
赤发鬼的法宝大刀带着他们遨游飞行，把地界给他们说了大概。
别有洞天以庄尽所在的山峰垂云山为中心，群盗分散四方、各有住处，有些住的是洞府，有些修建了屋宇，平日里有事需要聚集，便前往垂云山的议事洞府。此外还有地方用来储藏劫取的各类宝物，有地方种了各类灵草，有地方用作炼器，还有地方专门设了饭堂。
槐李想起昨晚，有人给庄尽送了饭食，没想到这些仙盗已经脱离三界，还食人间五谷，真是稀奇。
赤发鬼道：“有什么稀奇的，煮饭吃饭也可打发时间，虽然很多兄弟食之无味。”
槐李笑道：“那你们啊不对，我们庄老大也吃？”
槐李想象面无表情道庄尽，捧起碗筷吃饭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赤发鬼瞪他一眼，道：“老大日理万机，不需要吃饭来打发时间。”
转了一圈，他们去到垂云山的议事洞府，庄尽高坐在上，瞥了眼槐李，对一旁立着的一人说道：“青眼，拿给他们。”
槐李以为这位青眼就是昨天那位头生双角、双眼青色的高瘦男子，结果走出来一位身穿白衣、高挑丰腴的美貌女子，微微一怔，不知到底是同名，还是换了形态。
照玉两眼放光，道：“这位姐姐真美，比九天上的仙子还美。”
青眼冷冷道：“我可不是仙子，我是青鬼。”
青眼分别递给两人一块通行腰牌，正和昨夜庄尽给槐李的一模一样。照玉美滋滋收了，槐李看了眼庄尽，笑着推辞道：“腰牌嘛，一位好心的兄弟已经给过我了。”
青眼一怔，看向庄尽，庄尽微微点头示意，他把腰牌收了起来。
出来，槐李见赤发鬼和赤脚鬼都在，照玉仍对青眼念念不忘，道：“那位青眼姐姐，可真是个美人啊。”
赤脚鬼小声道：“可别招惹那老鬼，心狠手辣着呢。”
槐李好奇道：“那位青眼兄弟，到底是……男鬼还是女鬼？”
赤发鬼道：“时男时女，全凭喜好。”
这些仙盗虽然有的以鬼自称，但实则并非是鬼，只是凡人身死后，魂魄游荡于天地间、入不了轮回又不受冥界辖制的生灵，天长日久慢慢生出了各各种形态和神通，无处可去，便来了这别有洞天。
槐李道：“那庄老大，又是什么来头呢？”
两鬼均摇头，道：“这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庄老大神通广大，必然来历不凡。”
槐李心道：“神通广大来历不凡，偏偏来做了这伙仙盗的头子，不过如此嘛。”
他正想着向两鬼套话如何脱身，一旁的照玉搓搓手，兴奋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打劫呀？”
槐李：“……”
几日后，照玉就得偿所愿。他们跟着赤发鬼，根据寻仙盘的指引，总能准确地劫到仙人。槐李留心起来，每次他们都没有踏出此地，只是循着仙人的气息，踏过一团迷雾，捆仙绳便自动将目标绑了来。这群仙盗的寻仙盘和捆仙绳十分厉害，一般仙人都逃不过两样法宝的禁锢。
槐李猜测，迷雾中也有出去的通道。
他们待了月余，劫了不少仙人。这些仙盗倒也遵循盗亦有道，只将这些仙人的宝物洗劫一空，甚少拆骨夺魂，听说只有遇到极少数厉害角色，才需赶尽杀绝。赤脚鬼却说，据说是在庄尽来到此地做了盗首以后，对众盗加以约束，才有此留一线的规矩。
槐李心中觉得好笑，盗就是盗，匪就是匪，恶事易做，好事难为，既然已经做了盗匪头子，又在此三不管地界，树牌坊也没人看。
不过槐李也思忖，正是他们做事留了余地，才不至于招致天大的祸端，他甚至敏锐地察觉到，仙界也需要这群人不人鬼不鬼仙不仙的盗匪，来维持一些微妙的天道平衡，所以这方别有洞天，才没被天界一锅端了。
不过这种事情槐李无心多想，他只想着怎么出去。
槐李看着他们劫取的宝物众多，分发不尽，倒更多是以劫取仙人为乐。诸多宝物囤积，槐李心想要不是自己还有要事，在这里用这些灵药仙草修炼，也是一番美事。
槐李啧啧称奇：“这么多宝贝，放着真是可惜，这些灵药和仙草，时日一长，失了效用可不好。”
青眼是庄尽手下负责管理这些宝物的，算是别有洞天的二当家，这日他又换了张瘦弱美人的脸，听槐李哀叹惋惜，冷声道：“当然自有用处，你可知有多少凡人和像你一样的修仙者，向主人求取这些宝物，主人宽宏大量，自会应允。”
青眼对庄尽忠心更甚，直呼庄尽主人。
槐李奇道：“是吗？庄老大这么慷慨大方？”
青眼听出槐李的揶揄之意，道：“哼，主人神通广大，要什么没有，这些区区之物，他怎会放在眼里？”
“唉，我以前在人间修炼时，怎么不知道有这个门道，不然也来求些灵药、法器，也不至于都飞升了，还囊中羞涩。”槐李说起来，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
“你就是求了，也要看本座给不给。”
庄尽冷不丁出现，槐李暗骂此人神出鬼没，不知他有没有听到自己质疑他慷慨大方的话，脸上带起谄媚的微笑，恭维道：“庄老大宅心仁厚，看我可怜，心存不忍，定会赐我些灵丹妙药。”
庄尽冷笑道：“你囊中羞涩如此可怜，却也能够飞升仙界，本事可见一斑。”
槐李知此人对自己疑心甚重，只能笑道：“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我家底不足，只能苦修，能够飞升也是侥幸罢了。”
庄尽冷哼一声，不再说话。青眼在一旁低眉顺眼，也不多话，此时便递上一个储物袋，道：“主人，近日收集的，都在这里了。”
庄尽微微点头，道：“知道了。”
他挥挥手，青眼便退下，临走前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槐李。
槐李浑不在意青眼探询的目光，好奇地看着那储物袋，庄尽看他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把储物袋悉心守好，对槐李道：“近来，你表现尚可，收获颇丰，倒是很精于此道。”
槐李跟着赤发鬼一行，打劫起来越发熟练，抓住一个目标，便变了往常言笑晏晏、云淡风轻的模样，横眉冷脸，眼神凛冽，让老手看了都不禁有点心里发毛。
一般小仙见了他高深莫测的模样，无须多言皆纷纷就范，真是事半功倍。照玉这少年也跟着有样学样，只是他年少稚嫩、眼神清澈无辜，倒更像顽童调皮作怪，令人啼笑皆非。
槐李没理会庄尽语中的嘲讽，安然受之，道：“全仗庄老大调教有方，否则就将在下的盗才就要埋没了。”
庄尽道：“我可没有功夫调教你，你只须安分守己，就能长保安宁。”
槐李摇头道：“庄老大何必妄自菲薄，人间有句俗语，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能做好仙盗，你也能做好教书先生，还请庄老大对在下坦诚相待、多多教导。”
庄尽听他说到教书先生，不知为何面上忽地阴沉不定，眼中似有风云变幻，盯着槐李，没有反驳他的花言巧语。
槐李见他神色异常，心中又暗骂他阴晴不定，必定又在对自己心怀鬼胎，冷哼一声，面上仍笑道：“光说不练假把式，庄老大好生歇息，我这就去再加把劲儿，看能不能再钓一条照玉小兄弟这样的大鱼。”
槐李趁他一言不发之际正想溜走，忽地只觉远处传来一阵异常的法力波动，不知发生了何事，庄尽便道：“他们抓了条大鱼，跟我一起去看看。”
槐李道：“好，我脚慢，烦请庄老大带带我。”
庄尽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没有法器，平日里如何飞行？”
槐李苦着脸，拍拍自己的两条腿，道：“唉，只能靠两条腿腿了，来了这里以后蹭各位兄弟的法器，照玉小兄弟的宝葫芦倒是不错，就是不大稳便。”
说着，他看着庄尽，讨好道：“庄老大坐拥宝山，又慷慨大方，体谅则个，赐我个法器吧，也不用劳烦大家了。”
槐李故意喋喋不休起来，庄尽从未见过他这般嘴碎之人，耳根不得清净，双手一挥遁光将他笼住，瞬间便去了百里。槐李只觉白光一闪，就进了迷雾之中，心中对庄尽的高深法力，深为忌惮起来。
只见众盗擒住一名须发皆白的赭衣老道，一向灵光的捆仙绳竟然困他不住，老道一把长剑横在胸前，露出的手臂和双手骨瘦如柴，一双鹰目十分精锐。
照玉躲在众盗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道：“你是仙界谁的座下，我怎么不曾见过？”
之前抓住的不少小仙，只看服色或亮出法宝，照玉便能认出他们的来历，知道都是些小角色，惹了也就惹了。今日抓住的这个老道，修为十分了得，照玉却十分陌生，故有此一问。
这老道知遇见了仙盗，一身警觉，道：“小公子，老朽只是一名云游道人，并未飞升仙界。”
“哦，好吧。”
老道看他小小年纪，衣着华贵，不知为何和一群奇装异服道仙盗混在一起，又见来了一名黑衣男子和白衣男子，那黑衣男子深不可测，心中惊恐不定。
赤脚鬼道：“不管是谁，进了我们的地界，就得留下买命财，识相的把你的法宝交出来。”
什么进了你们的地界，他好好地御剑在天，却被强行掳来。这地十分奇怪，这些盗匪虽然道行平平，但手中的捆仙绳十分厉害，他好不容易才挣脱，却无法冲出这片迷雾。
老道思忖片刻，便把储物袋交了出来，道：“这些是老朽的全部身家，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赤脚鬼接了过来，照玉上前看，都是些普通法宝，好生无聊，道：“唉，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他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老道，大叫：“咦，你身上还有厉害宝物，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这老道面色不动，笑道：“小公子莫开玩笑，老朽储物袋里就是全部身家了，再就是我手中这把剑，虽算不上厉害宝物，如果诸位让老朽安然离去，自当双手奉上。”
照玉疑惑道：“这把剑就是普通玄晶炼的，奇怪，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庄尽道：“把剑留下，自可离去。”
老道看他八风不动，气质超群，应当是这伙仙盗的把头，犹豫片刻便作势要把剑放下，但突然间他一把收回，剑锋直指照玉。
众盗见此剑袭来纷纷避开，照玉留在原地不敢动弹，槐李眼见照玉就要遭殃，手中一枚小石子飞弹而出，打在剑锋之上，老道力道一偏失了准头，照玉趁此间隙拔腿就跑，躲到庄尽身后。
槐李出手奇快，无人看清是他出手，只有庄尽瞧得清清楚楚，冷冷地看他一眼，槐李视而不见，转头对照玉笑笑，以示安抚。
众盗拿着家伙围住老道，怒道：“牛鼻子老道偷袭，今日把命也留下！”
老道冷笑道：“一群盗匪，也讲道义，老朽修行千年，也不是吃素的。”
照玉愤愤不平道：“他身上肯定有秘宝，被我拆穿才要杀我灭口，呜呜，好可怕，我想回家。”
槐李看他委屈欲哭，心中好笑，心想你可不能回家，还得带我去寻人呢。
此时庄尽忽然闪动，一息之间便瞬移到老道身前，夺了他的剑，老道身法倒也迅捷，立马飘出数丈以外。
庄尽看也不看他，两指轻轻一夹，那玄晶铸造之剑便碎作几段，在场之中除了庄尽的手下，无不骇然，要知玄晶可是天地间最为坚固的炼器材料之一，庄尽轻描淡写毫不费力就将其折断，法力高深可见一斑。
槐李拍手叫好，赞叹不已：“不愧是庄老大，道长，你要倒霉咯。”庄尽看他一眼，向老道袭去。
老道眼见被围困，又有个厉害角色，心下一狠，便掐起法决，一阵白光闪过，他手中多了个卷轴，似是一副画，老道轻轻一抖，画卷展开，只见绢布古朴泛黄，上面乃是一派山水景象，细看之下画中流水潺潺、云雾缭绕、花枝摇曳，这画竟像活了过来。
照玉看了看，兴奋不已，叫道：“是四象神图！我就说你身上有厉害宝物，还不承认，这是天青真人的镇门之宝，千年前他无缘无故道死身陨，这宝物也下落不明，原来是被你夺了去，好玩，好玩。”
这老道千年前做了这桩隐秘公案，得了异宝，立马寻了个隐蔽之处躲藏不出。近日因要去某处仙山采药炼丹，心想已经过去千年风声已过，才略感安心。没想到刚出来不久，便被庄尽的手下打劫，还被一个少年看出他深藏此物，真是时运不济。
“喂，你借我玩两天吧，我用其他宝物和你换。”
老道冷笑道：“好，小公子抬爱，那就借你玩两天。”
说着催动法决，那画卷景象千变万化，开始发出白光，庄尽眼见不好，急忙前去抢夺，却已经迟了一步，刹那间风起云涌，这神画光照四野，将在场众人都卷了进去。
庄尽法力最强，勉强立在原地设法抵抗，眼见着自己的手下都被尽数卷入其中，却无法援手相救，心中正在思索计策，狂风乱涌中不知是谁拉了他一把，庄尽一时不慎，脚下一滑，也被拉着卷入画中。
庄尽诸多法决失效，无奈地闭上眼，眼前一片眼花缭乱的景象，只能任凭一阵乱流把自己带向不知何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别有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