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衣夜行 深藏不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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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赤发鬼等说，此处名为别有洞天，乃是一个飘忽不定的空间，自古有之，存在于人界、天界和冥界之间，属于三不管地界，因此方便了仙盗在此盘踞。
既然地处三界之间，便有通向各界的通道，槐李今夜打算先将这里大致走访一番，看看哪处可疑。
槐李隐身后脚步极快，不一会儿便出去百里，他发现这群仙盗人数众多、秩序井然，或聚局或散居，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两人把守，槐李将这些把守的地点一一记住，猜测这些地方便是通往外界的重要节点。
槐李发现一座山峰，高耸入云，正是白天被带到的洞府所在，此处倒是无人把守，他正想进去一探究竟，但又怕庄尽在此处，于是只能打道回府。
刚遁出去数里，槐李只觉眼前一闪，一人出现在他前方。此人一身黑衣隐匿于夜色之中拦住槐李的去路，显然来者不善。
槐李屏息凝神，心存侥幸，他身上贴了隐身符，或许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片刻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我还道是谁，来到我的山门前，迟迟不入，原来是你，这隐身符，你藏得真好，没被赤发鬼他们搜出来。”
“是庄老大。”槐李听见这声音，心下不由一沉，不知自己何时被他发现。
槐李眼珠一转，揭了隐身符，脸上带了笑容，佯装惊讶道：“啊，原来是庄老大，今晚月色宜人，我出来赏月，没想到庄老大也有此雅兴，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庄尽从夜色中走出，形如鬼魅，看着槐李厚脸皮地胡说八道，也不拆穿，冷冷道：“从你的住处到此处几百里，你赏月的步子倒是快。”
槐李笑道：“我从小就强身健体，又有了点微薄的法力，这别有洞天景色甚好，月下看来别有一番滋味，让人心醉神迷，就不自觉走到这里了，打扰了庄老大，真是罪过，我这就回去了。”
庄尽缓缓走近，心中大感惊奇。此人明明身上法力平平，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法宝，遁术却快，身法也隐秘，连过了几百里居然都没被看守的人发现踪迹，真是奇怪。
前日他找来赤发鬼询问，抓住槐李确实是事出偶然，因此此人不像是仙界派来的奸细。白日里他又吩咐人去槐李和照玉所住小木屋监视，手下却回报他们贴了隔音符谈了一会儿话，晚上槐李溜出来也没被人发现。
如此种种，这个刚飞升的散仙槐李行事怪异，身上又有一块让庄尽耿耿于怀的腰佩，庄尽心中疑惑更甚。
庄尽道：“是吗，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进去我的洞府坐坐。”
槐李看他缓缓逼近，心道不好，但面上仍笑道：“我怎么敢染指庄老大的洞府，而且……走了大半夜，我也饿了，先回去吃点东西果腹，再会。”
槐李正要溜走，庄尽闪身上去抓住他的手腕，冷笑道：“正好，我洞中就有吃的，管饱。”
槐李：“……”
庄尽的洞府和他本人一样，冷冰冰又死气沉沉，一张什么也没铺的石床，一张石桌几个凳子，几个放灵药的柜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无。洞顶倒是挂了几颗夜明珠来照明，连灯火都省了。
槐李看着那几颗明珠啧啧称奇，赞道：“这几颗夜明珠成色上佳，堪称异宝，也只有这样的明珠才能配上庄老大的英明神武。”
他被庄尽挟制，又不想此刻就亮出底牌撕破脸皮，眼见溜走无望，只好没事人一样，腆着脸溜须拍马。
庄尽无视他的胡言乱语，过了会儿就有人端上几盘大菜，色香味俱全。槐李修仙已久，已经不食人间烟火，这会儿见了美味佳肴，勾起他的馋虫，他大大方方道：“好香，多谢庄老大犒劳，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拿起碗筷大快朵颐，反正已经找了饿了的借口，先吃了再说，边吃还不忘边夸赞庄老大的手下厨艺了得，庄老大治下有方，庄老大爱惜体谅他云云。
庄尽对槐李的聒噪充耳不闻，只在一旁坐着，不知何时手上多了本卷轴，自顾自地看起来。
槐李把几盘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看向低头看卷轴的庄尽，他没有疤痕的一边脸对着自己，高鼻薄唇，脸色也没往常那般冰冷铁硬，还真像个人间苦读赶考的俊美书生。
槐李正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应对、如何脱身，庄尽突然扔了卷轴，双掌如刀飞快向他袭来。
这一击来得奇快，槐李刚酒足饭饱稍有松懈，脑子还来不及反应，飞身一闪避开了庄尽的掌风，双袖一挥把桌上的碗碟扫了出去，碗碟瞬间被庄尽的掌风化作碎片。
槐李还未喘息，庄尽下一掌来得更快，掌刀如影，槐李一昧闪避不能，只能也迎了上去。须臾间两人便对拆了数十招，双方均未用法力只使拳脚，槐李身段灵活，竟不落下风，庄尽心中惊奇不已。
拆了近百招，两人对击一掌，分别落到石桌两边站定，谁也没有再动。此时槐李惊魂未定，但已经反应过来庄尽突然出手是测试，自己慌乱间露了跟脚，心中盘算要怎么搪塞过去。
庄尽冷声道：“你果然深藏不露。”
槐李苦笑道：“这点拳脚功夫也叫深藏不露，庄老大未免太抬举我了。”
庄尽道：“能和我拆招百余还能不落下风，大可不必如此谦卑。你到底是谁？”
槐李叹气道：“庄老大，我真的只是一个飞升未遂，就被你的手下打劫的散修，为了不去做那什么劳什子白骨老妖的炉鼎，才加入你们的，我的全部身家就那么点，你也是知道的，你有见过这么穷还深藏不露的神仙吗？”
庄尽眼中尽是不信，冷漠地看着他。
槐李摆摆手，又道：“这手拳脚功夫，是我从小安身立命的本事，因此练得勤了些，亏你手下留情，我才侥幸和你打个平手。我的身世可真是清清白白、日月可鉴，你可莫要冤枉了我。”
庄尽冷笑道：“所以你那日所言，什么仰慕、折服、诚心，都是违心之论了。”
槐李笑道：“唉，审时度势，有何不可。况且，我看诸位仙盗兄弟相亲相爱，恣意潇洒，真跟了老大你纵横三界，也不失为一门好行当，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庄尽道：“好。那我问你，你的那枚腰佩，真是偶然所得吗？”
庄尽眼神忽地锋利如刀，似带有摄魂法术，直直钉住槐李，槐李忽然间只觉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槐李道：“确实如此，此话当真，否则教我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像这种毒誓，对槐李而言从来就是随便说说，过嘴不过心。但庄尽见他指天发誓，一脸肃穆，心想修道之人最重心誓，便信了大半，又问道：“好，那你可还记得，是在何处拾得？可曾见到此物的主人？”
槐李心下骇然，那枚腰佩的主人，是他的三师兄有桑子，眼前的这个仙盗头子庄老大，如此执着于腰佩及其主人，莫非是三师兄的故人吗？
可三师兄早已亡故，生前槐李也未听他说过此人，槐李心中犹疑不定，看庄老大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竟隐隐闪烁着光芒，不知此人是敌是友。
槐李道：“时过境迁，只是普通的腰佩，我哪里还记得是何处捡到的，不过隐约记得当时只有那两枚腰佩，未见旁人。”
庄尽身体一僵，眼中光芒熄灭，叹道：“好，我暂且信了你的话。”
槐李稍稍松了口气，笑道：“那两枚腰佩，庄老大要是实在喜欢，我可以忍痛割爱，还请庄老大放小的一马。”他这招叫做以退为进。
庄尽哼道：“只要你安分守己，好自为之，我不会对你如何。你走吧。”
槐李今夜提心吊胆，待他此话一出也不多留，转身就走。还没走出洞府，庄尽把他叫住，槐李转头，笑脸相迎：“庄老大，您还有何吩咐？”
庄尽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多谄媚的笑，心下觉得好笑，扔给槐李一块牌子，槐李伸手接了，满脸疑惑。
庄尽冷冷道：“这是通行腰牌，以后赏月，不要再鬼鬼祟祟。”
槐李略感吃惊，没想到这人直接给了他通行腰牌，心中正想着不知道是否能用这块腰牌出去，庄尽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这腰牌只能在别有洞天内通行。”
言下之意是，要想出去，另有法门。
槐李被他看破心思，也不懊恼，笑道：“多谢庄老大，小的一定多多立功，报答您老的知遇之恩。”
槐李收好腰牌正要出去，忽又转头，道：“庄老大，小的斗胆想知道你的名讳，以后我出去干活，遇到硬手，也好把你的大名搬出来镇山呀。”
庄尽看他眉眼唇间含笑，似乎是真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心中一动，因为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有人问过和叫过他的名字了，久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庄尽本想拒绝，但不知为何突然转了心思，淡淡道：“庄尽。”
槐李竖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老大，果然是好名字！”
说完，槐李就踏着月色，转身离去。
出了庄尽的洞府，槐李寻了方向，也不再隐身，直接疾行回住处。今晚虽然颇为凶险，至少让庄尽对他稍稍放下了戒心，还拿到了通行腰佩，不过还是一定要早日找到出去的办法，明日行事定要多加留心。
槐立看着熟睡的照玉，又想到可以让此人带他去找玄凌上仙，心中更加踏实。有了主意后，他稍稍静下心，在床上打坐到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衣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