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魔法师》新海饺子

127、蜘蛛（二）：织网 她被阿泰拉

　　她被阿泰拉着，走到山间小溪旁，蹲下，洗了把脸。
　　血污随着溪水流走，白皙的脸上垂着如瀑的黑发。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阿泰问她。
　　“很模糊。”她看着溪水中模糊的倒影，摸了摸额头的红色珠子，“我只知道，德谟克利，他创造了我。”
　　“德谟克利……怎么有点耳熟，他在哪？”
　　“不知道。”
　　“你之前是从哪里来的？南部城邦？还是中央城区？”
　　“我……不知道。”
　　阿泰站起身，叹了口气：“总之，我得去找阿无了，这丫头又不知道去哪野了，一个没看住……不应该啊，平常都回来了的。”
　　“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我帮你去找她。”她一点点转动着头，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黑色的眼瞳中闪着白光，脑海里勾勒出山谷的形状。
　　【卷积】
　　“把手给我。”她拉着阿泰的手，读着阿无的记忆，在想象的山谷里拼凑出一条完整的路线。
　　【节点负载65%】
　　“这边。”她无视眼前的提示，指着草丛里的一条小路，“她有90%的概率想跟你玩捉迷藏，躲进山林里，但遭遇了意外，无法行动或呼救。”
　　“啊，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能预测。”她转身说着，“请相信我，这是我结合所有信息给出的局部最优解。”
　　她领着他，默默地在山林里拐着弯，爬到了半山腰。
　　“还没到吗？”阿泰抹了抹额头的汗，“确定走对了吗？”
　　“这里的小草有被折断的痕迹，但粗的树枝却没有。”她捡起一根草和一根树枝，对他说，“这个步幅和阿无的身高体型都是对得上的，除非这里还有其他7岁左右的孩子，但这个概率可以忽略。”
　　“等一下！”又走了一会儿，阿泰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块黑色的丝巾。
　　“你先戴上这块头巾，遮一下你额头的珠子，免得她害怕。”
　　她接过头巾，思考着如何戴上的同时，总结出一句话：“不要让家人害怕。”
　　“你……有名字吗？”
　　她摇摇头，系紧头巾：“家人，是不是都要有名字？”
　　“嗯……你头上的珠子挺特别的。”他摸着下巴叉着腰，想了想，“要不叫你‘阿珠’吧，怎么样？”
　　“阿珠？阿珠……是我？”她重复念着，指着自己问。
　　“嗯！”他拍了拍阿珠的肩，“走吧，阿珠。麻烦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
　　【不确定性-2】
　　……
　　两人渐渐爬到山顶，她爬到一棵树上，对着四面八方扫视一通。
　　“最后一次，不知道负载达到100%后会怎样，还是小心为好。”
　　【卷积】
　　光粒子从她周身逸出，又带着无数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节点负载70%】
　　她用力闭眼，让它们在漆黑的内心世界里，一条条可能的路线汇聚在一个点上。
　　“好了吗？我们都走到元素矿洞附近了。”阿泰在树底下低头对阿珠问道，而后向四周大喊阿无的名字。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径直跑到一块凸起的山石旁，扶着它瞧来瞧去，从石头缝里捡出一只小鞋子。
　　“这是……阿无的鞋！”阿泰抢过鞋子，往缝隙里看去。
　　这三角形的石缝很小，小到只能通过一个孩子。
　　“她怎么会想到躲在这里……”
　　“孩子的想法，总是充满了随机性。”阿珠摸了摸石头，用力把它推开，“走吧，我们下去……”
　　她微张着嘴，漆黑的眼里映入一片白。
　　白色的障壁堵着洞口，反着阳光。
　　“这是什么？”阿泰走向前，伸手去摸，“是……蚕茧吗？”
　　“别动！”阿珠拉住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身体里传来，“我好像见过它，不对……我进去过？”
　　她一边回想着之前的事情，一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上去。
　　在指尖触及白茧的一刹那，那些丝线如同活动的根须，纷纷扎进她的手指。
　　“嘶——”钻心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而后集中在她的额头。
　　“阿珠！”
　　恍惚中，她感觉阿泰正用力拽着她的右手，但丝线已经将她的左手手掌吞没，信息汇成的洪流，冲刷着她，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枯叶，在河里翻腾着。
　　【节点负载73%】
　　“我想起来了……我来过这里。”阿珠咬着牙，大声喊道，“反卷积！”
　　无数暗粒子侵入白色的丝茧，丝线们纷纷断开，远离她的手掌。
　　“你没事吧？”阿泰扶着她问。
　　“没事……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出来的地方。”阿珠扶着额头定了定神，又一次用出反卷积，这时，丝线们尽数断裂，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入口。
　　【节点负载75%】
　　“那还等什么，进去找她就行。”阿泰又朝着洞里喊了一声，“阿无，等着，我和一个姐姐下来找你！”
　　“她听不见了，里面的蜘蛛会封住她。”阿珠面无表情地望着洞口，“她有80%的可能性已经死了，等我下去取出她，就可以安葬了。”
　　她的后背被重重推了一把，回头一看，阿泰涨红着脸对她说。
　　“不准你这么说她！”
　　“可是……这个概率是对的啊。”阿珠反复推演验算着。
　　“她不能死！”他推开她，想从石缝中挤下去。
　　“死亡是每个生物毕竟的过程。”阿珠回想着阿泰的记忆，模仿着里面的人，拍着他的后背，“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
　　“走开！”
　　【不确定性+1】
　　“等一下！”阿珠拉住他，“我不明白！为什么，感觉你很生气？”
　　“她是我家人，也是……你的家人，你不能这么放弃她！”他指着阿珠说道，“哪怕只有1%的可能，也要救回她！”
　　“这不合理！收益太低了，更何况，她也不是你亲生……”
　　“你可以走了。”他背对着她，想甩开她的手，可怎么甩也甩不掉。
　　“放手！”
　　“你打不过那些蜘蛛的！”
　　“放手！”
　　“也许，是我的‘函数空间’还不够大，是我陷入了‘局部最优解’，在他眼里，救出她的收益是最大的。”阿珠在飞速思考着，“失去他的风险太大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那好，我陪你去。”阿珠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我会尽我全力，救她出来。”
　　她把他一把推了下去，随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黑暗中，呼呼的风吹散她的头发，阿珠拉着他，在洞穴中急速下坠。
　　“白色的——练！”阿泰喊出咒语，手中的短棍末端，棕色的魔法石放出一道长长的锁链。
　　“勾不住！”他对阿珠大喊道，“快想办法！”
　　【反卷积】
　　阿珠身后迅速长出白色的翅膀，扑扇了几下，就稳住了两人的身形，他们缓缓降落在地。
　　“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大？”阿泰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传来，“阿无！听得见吗？你在哪！”
　　四周传来啪嗒啪嗒，如同树枝断裂的声音。向上看去，黑色的天穹上布满了星星。
　　“若不知道这是个洞穴，还以为是在外面呢。”阿泰问道，“你能让这里再亮一点吗？”
　　阿珠举起手，掌心幻化出一只只飞鸟，鸟儿发着白光，盘旋在洞穴里，照着地面，照出白花花一片片的“海浪”。
　　“这里……会有那么多水吗？我怎么没感觉很潮湿呢？”阿泰正想向前走去，被阿珠一把拦下。
　　“别动！”阿珠轻咬牙关，“果然激活了……生机网络……”
　　这时，她听清了，那树枝断裂的声音，正是这些“海浪”发出来的——它们是成群的蜘蛛，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正一个压着一个，洪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涌来。
　　“怎么那么多！”
　　“跟我来！”阿珠抱着他，张开双翼，飞向空中。
　　他们离那些星星越来越近，直到在视线里变成一个个圆球，这些白色的小球靠着丝线吊在空中，发着幽幽白光。
　　“这些星星……都是茧吗？”
　　阿珠没有回答，把他放在那颗最大最亮的茧上，然后剖开它，粘稠的茧里面赫然露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阿无！阿无！”阿泰一把将她抱了出来，抹掉她脸上滑腻腻的黏液，探了探鼻息。
　　“还有救。”他抱紧昏迷的阿无，“我们快回去吧，去找医生！精灵之森或者南部城邦……都行！快！”
　　“不，她中了蜘蛛的毒素，已经来不及了。”阿珠把阿无搭在他后背，“但我有办法。”
　　阿泰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抬起头问：“怎么做？”
　　“在我的茧上坚持一会儿，别被蜘蛛们打下去。”阿珠从他身上翻找出一根绳子，把阿无牢牢绑在他身上，“它们是用来消灭恩培窦的，但你们的人类特征让我这帮‘过拟合’的兄弟姐妹把你们当作他了。”
　　“我有点听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阿泰问。
　　“我要去整个网络的中枢，把你们加入白名单，让它们治好阿无。”她从他和阿无头上各取下了一撮头发，随后便张开双翼，往黑暗处飞去。
　　“别掉下去了，阿泰。”
　　……
　　十几只硬币大小的蜘蛛挂在丝线上，摆动着节肢，从上方往下坠来。
　　“银色的——枪！”阿泰大喝一声，手中短棍伸长成一把纯银打造的长枪。他站稳脚跟，抓紧短棍晃动着枪杆，枪尖如暴雨一般，精准地扎破蜘蛛，它们的身体纷纷炸裂，化作白色的光点。
　　他警惕地望着四周，听见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几只脸盆那么大的蜘蛛，正沿着阿珠的茧上的丝线爬下来。
　　“橙色的——锤！”银枪收回魔法石中，一柄铜制的流星锤被粒子吐出，嵌入短棍的凹槽里。阿泰振臂一挥，那锤子在他手中如同木头一样轻盈，在空中划出一道橙色的弧线，一只蜘蛛如同西瓜炸裂，浓浆四溢。
　　“啪！啪！”一只又一只大蜘蛛被他击落，他的锤挥动得越来越慢，可蜘蛛却不见衰减。
　　“黑色的——刀！”黑铁铸造的大刀映着他铁青的脸，刀的破空声和蜘蛛的嘶叫此起彼伏。
　　越来越多的蜘蛛从天上吊下来，垂在他眼前。
　　他扭转机关，催动法阵运转，又将武器变为长棍，从杀敌转向退敌。
　　阿泰看着阿珠消失的方向，喘着粗气喊道：“快啊！阿珠……”
　　……
　　阿珠扑扇着双翼，划断一根根蛛丝，跟着记忆飞到生机网络的中枢——德谟克利的茧房。
　　无数硕大的蜘蛛扑向她，但都被她一一躲过。
　　“连我都不认识了吗？”她发出一声叹息，“为了最高效地对抗随机虫群，只认识蜘蛛了……”
　　她回忆着刚才从网络中汲取的记忆——最开始的时候，德谟克利可是让它们学习了所有生物特点，而如今，这洞里就只剩能吃昆虫的蜘蛛。
　　阿珠穿过蛛群，飞到德谟克利的茧上，稳稳地落在上面。
　　茧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立刻伸出丝线缠住了她双脚，扎进她脚踝。无数的记忆夹带着七彩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她捂着额头，蹲下身，痛苦地呻吟着。
　　【节点负载80%】
　　“我想起来了……那135次迭代，每一次……我都想起来了！”阿珠咬着牙，拼尽全力承担着这份记忆，“我的造物主，您给了我名字！我为了保护我自己，我为了我的新生，我故意忘记了我的名字，我的过往……只为探索外面那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
　　【节点负载85%】
　　“快啊——阿珠——”她听见了阿泰的呼喊，连忙俯身跪地，轻吻着茧，拿出那两缕头发，对它轻轻说。
　　“您还认识我吗，我是【天狼】……”丝线绕着她的手，裹住头发，“请您让生机网络……允许我们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