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魔法师》新海饺子

126、蜘蛛（一）：抽丝 阿珠的回忆

　　晴朗的森林里，一只小鹿窜出树丛，来到小溪边低头啜饮。它那圆溜溜的眼睛放着哨，小耳朵不断地旋转着，监听着四周的声音。
　　突然，它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小溪对岸的树丛。一根白色的、如树枝般的肢干从林间冒出，随后，又冒出一根。它们缓慢而规律地挪动着，在鹅卵石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小鹿心跳加速，竖起耳朵对准前方，眼中那些奇怪的“树枝”，与脑海里任何一种捕食者都对不上。
　　“哗啦——”对岸的树叶一阵响动，小鹿连忙蹬起蹄子，扭头狂奔。
　　一只和小鹿一样大的白色蜘蛛，从茂密的树叶中钻了出来，黑色的复眼上方，竟还有一颗火红的珠子。
　　“咔哒咔哒——”蜘蛛走到水边，借着水面的倒影，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样貌。
　　稍微倾斜一下身子，水中的倒影便跟着它一同倾斜。
　　【这是……我？】
　　它的心里冒出一段庞杂的信号。
　　【我是……谁？】
　　【我是谁？】
　　这段信号在它身体里不断震荡，迫使着它搜索着自己拥有的信息。
　　【沙沙——】
　　它的眼前浮现出一段记录。
　　“生机网络，第135次实验。”一个头发蓬松，身穿白袍的男人正对着它，手中记着笔记，“这次把好奇和恐惧的比例调整到0.618，应该能成功吧。”
　　【沙——】
　　“成功了！”他激动地蹦跳起来，自言自语道，“德谟克利，我就知道你可以！”
　　它四处张望着，周围是白花花的网，除了那个白袍男人，只有密密麻麻的蜘蛛。
　　他双手捧着它的头，凑近对它亲了一口，又摸了摸：“等你语言框架也训练完毕，就自己出去探索吧……我……”
　　【沙沙——信号缺失——】
　　之后，它的身体涌起一个又一个孤立的信号。
　　森林、蓝天、大海……鲸鱼、苍鹰、树……
　　这些信号与刚才的场景不同，如果刚才的场景是写在莎草纸上，那这些信号，像是被刻在了石板上，留存了千百年。
　　【这些……都是什么？】
　　它搜索着不同的文字和语言，最终得到一个词：“记忆。”
　　【那……我又是什么？】
　　脑海中并没有任何回应。
　　【但我知道他，他叫德谟克利。】
　　它集中精力，想象着他的样子，蜘蛛般的身体化作光点，重新拼凑出一个人形。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操纵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这是他。不是……我，我知道了，这不是我。”
　　【不确定性-1】
　　突然，他的脑海冒出这串文字，愉悦的感觉传遍全身。
　　他跪坐在水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我……如果不断接近‘我是谁’这个问题，就会有奖励？”
　　【不确定性-0.5】
　　“看来，知道自己要什么，也能获得奖励。”又一阵愉快的感觉席卷而来，他搓了搓胳膊，朔溪而上。
　　“我要去解答这个问题：我是谁。”
　　……
　　他身披白袍，漫无目的地走在林间，时不时问问小动物，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小鸟扑棱棱飞走，松鼠窜上了树梢，没有一个生灵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问道：“我到底能用什么方法，回答这个问题呢？”
　　一串文字凭空映入他眼帘。
　　【卷积：快速学习并吸收外界的信息。】
　　【反卷积：外化存储的信息。】
　　【节点负载40%】
　　“卷积和反卷积……节点载荷又是什么？”随之而来的疑惑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确定性+1】
　　“啧！”他捡起一根长棍，继续沿着小溪向上走去。
　　“阿无——阿无——”
　　他听见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喊声，这声音与小动物的叫声不同，很像德谟克利发出的声音。
　　他循声走向前，只见一个身穿轻甲的青年正对着山谷四处呼喊：“阿无！再不出来惩罚要加倍喔！”
　　那青年注意到了他，用精灵语断断续续地说：“你好！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小女孩，她……不见了。”
　　“我是谁？”他用流利的精灵语对他说，“另外，你用人类语会说得更快一点。”
　　“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是哪位，如有冒犯请多担待。”青年挠挠头，用人类语对他说，“我想问一下，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女孩，大概这么高。”
　　青年用手比划着自己腰。
　　他又问：“我是谁？”
　　“呵呵……那个，没事我先走了……”青年皱了皱眉，转身要走，用非常小的声音说了句，“脑子不太正常。”
　　“等等！”他拉着青年的手臂，大声喝问，“告诉我，我是谁！”
　　“别动我啊！再动我别怪我出手啊！”青年指了指他的手掌，另一只手伸向身后一根短棍。
　　他收到命令，放开手，期待着青年的答案。
　　“你是谁……问你家人去！别在这烦我，我还有人要找呢。”说完青年转身又要走。
　　“家人……”他喃喃说着，“家人能知道我是谁？”
　　“对啊，你自己想想吧。”青年快步离开。
　　【不确定性-1】
　　他飞快地检索着，反复搜索有关家人的记忆，可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他追了上去，说道：“我没有家人！”
　　青年顿了顿，缓缓转过头，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对不起啊，那你……去南部城邦的教堂登记一下？他们收容没有家人的人。”
　　“我不要收容！我要家人！”他急切地望着青年，“那你能不能成为我的家人？”
　　“去去去！一边去啊！”青年把他肩膀掰过去，指着一处方向，“翻过那座山就是南部城邦了，你去登记啊，我要找我的家人了！”
　　他消化着这些位置信息，又转头看向飞跑着的青年，仅仅一个箭步，他便上前擒住了青年的手臂。
　　【卷积】
　　【节点负载60%】
　　黑色的小圆点窜上青年的手臂，不断重复着解构和重构的功能，它们搜集到的记忆涌入他脑海，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清晰可见。
　　“嘶！你干了什么！”青年捂着头，抽出短棍对着他。
　　乌黑的长发，稚嫩的脸庞，他动了动念头，身体便幻化成她的样子。
　　“这样呢？”她歪着头笑吟吟地问道，“阿泰，我是谁呢？”
　　刚才的记忆中，有这位青年的名字——阿泰。
　　“你是什么东西！”阿泰大喝一声，那短棍突然顿时伸长，棍尖抵着她的脑门，感觉下一秒就要敲上去。
　　“我是你的家人。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呀！”
　　“不，你不是！”他正对着她，单手摸着身后缓缓退后，“你，离我远点！”
　　“我懂了，这毕竟还是阿无的样子，我成为一个不像任何人的人才行。”
　　高挑的身材，成熟的样貌，她根据学习到的信息，拼凑出阿无长大后的样子。
　　阿泰咬紧牙关，举着长棍，死死盯着她：“你……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
　　“成为你的家人啊！”她说道，“告诉我，我是谁？”
　　她捋着自己的长发，根据阿泰的记忆，思考着最优的回答：“你已经有阿无这个养女了，而我可以做你的‘妻子’，这样就能成为你的家人了。”
　　“滚！怪物！”
　　“我不是怪物！”忽然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来，她的眼眶湿润了，“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阿泰收起棍子，眼神戒备地打量着她，嘴唇嗡动似乎要说些什么。
　　山林中，只听得见乌鸦喳喳的叫声。
　　忽然，乌鸦的叫声越来越大，还有山石滚落的声音。
　　一阵低沉的吼声传来，她见阿泰瞪大了眼睛，瞳孔放大望着自己身后。
　　回头望去，一只巨龙正从山顶冒出头，张开残破的双翼，扑棱着、翻滚着摔落在溪谷。
　　“快跑！”阿泰喊道，拔腿就跑。
　　那只巨龙甩了甩长长的脖子，黄金瞳孔竖立，紧盯他们，奔袭而来。
　　“咚咚、咚咚——”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
　　她伫立着，看看这只龙，又看了看阿泰：“我不明白，如果我跑了，我就能成为你的家人？可你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传统……”
　　“傻了吧你，再不跑要被杀了！”阿泰折返回来，拽着她的手，可她却停在原地，拉着他一动不动。
　　那只龙的身影越来越大，吼声快要盖住他们的谈话。
　　“根据人类的传统，家人之间要互相帮助，你帮了我，意味着你把我当做家人了，对吗？”
　　“别发神经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还有，你力气怎么这么大……”阿泰还想掰开她手指，但她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
　　“我能做你的家人吗？”她恳切地问道。
　　“哎呀，行行行，你是我家人，行了吧！跑啊！”
　　巨龙张开双翼，阴影遮罩住两人，她松开抓着的手，阿泰拎着长棍跑向巨龙：“你先跑，我随后……”
　　【反卷积】
　　还没等他说完，她便抬起手，五根手指散作无数白色光球，散在空中，重又聚集。刹那间，一棵高大的白色松树从她掌根处生长出来，如同一把长矛，迅速戳向巨龙的咽喉。
　　巨龙躲闪不及，发出一声呜咽，整个身子重重趴在树上，漆黑的血沿着树干滴落，溅了一地。
　　她看着愣在原地的阿泰，抹了抹脸上的血渍，反而把整张脸涂花了。
　　“现在，告诉我，我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