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夜焰》墨十韵

1、童年篇

　　季家的半山别墅里，佣人们正忙着准备下午茶。今天是云家来做客的日子，季太太特意叮嘱厨房多准备些小孩子爱吃的点心。
　　七岁的季宴礼坐在花园的石阶上，百无聊赖地摆弄手里的遥控赛车。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小衬衫，袖口绣着暗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如果忽略他眼底那点不耐烦的话。
　　“Jacob，待会儿云家的小姐要来，你要好好招待人家，知道吗？”季太太蹲下身，替他整理领口。
　　季宴礼撇了撇嘴，没吭声。
　　他最讨厌这种场合，大人们假惺惺地寒暄，小孩子被迫装熟。
　　更何况，他听说云家那个小姑娘娇气得很，动不动就哭，烦死了。
　　“听到没有？”季太太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知啦。”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躲开这个麻烦。
　　——
　　云家的车准时到了。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锃亮的小皮鞋，然后是浅粉色的裙摆。
　　五岁的云柳依被妈妈牵着手，慢吞吞地往前走。她皮肤很白，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卷翘得像洋娃娃，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乖巧的小姑娘。
　　“Yara，叫人。”云太太柔声道。
　　云柳依抬起头，冲季太太甜甜一笑：“阿姨好。”声音软糯，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季太太顿时眉开眼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真乖！Jacob，快过来打招呼。”
　　季宴礼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瞥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说了句：“你好。”
　　云柳依眨了眨眼，忽然松开妈妈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盯着他：“你就是Jacob？”
　　“嗯。”他语气冷淡。
　　她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比照片上丑。”
　　全场静了一秒。
　　季宴礼愣住了，随即眯起眼。
　　大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云柳依已经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嘅赛车好幼稚。”（你的赛车好幼稚。）
　　季宴礼盯着她，忽然也笑了：“咁你玩过未啊？”（那你玩过吗？）
　　她歪头：“你敢同我比？”
　　——
　　十分钟后，花园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佣人们慌慌张张跑过去时，只见两个小身影正蹲在喷泉旁边，季宴礼的遥控赛车已经四分五裂，云柳依的裙子上沾满了泥水。
　　“Jacob！Yara！你们在干什么？！”季太太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云柳依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小嘴一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阿姨……Jacob哥哥的车坏了，我想帮他修……”
　　季宴礼：“……？”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骗子。刚才明明是她抢了他的遥控器，非要和他比赛，结果把车撞坏了，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季太太心疼地抱起云柳依：“乖，不哭不哭，阿姨骂他。”
　　季宴礼气得牙痒痒，刚要反驳，却见云柳依趴在他妈妈肩上，偷偷冲他做了个鬼脸。
　　——
　　傍晚，大人们在客厅喝茶，两个小孩被罚去花园反思。
　　季宴礼抱臂靠在树上，冷着脸：“你演技真好。”
　　云柳依坐在秋千上晃悠，笑嘻嘻的：“你也不差啊，装得那么乖。”
　　他哼了一声：“下次别想我再带你玩。”
　　“谁稀罕。”她跳下秋千，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不过你的赛车确实烂，我家的比你的快多了。”
　　季宴礼眯起眼：“吹牛。”
　　“不信明天带给你看。”
　　“你敢带，我就敢比。”
　　云柳依伸出小拇指：“拉钩。”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幼稚。”
　　她捂着额头瞪他，他却已经转身往屋里走，背影挺得笔直，像个骄傲的小王子。
　　云柳依冲他背影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臭屁鬼。”
　　——
　　第二天，云柳依真的带来了她的赛车。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银色遥控车，比季宴礼的更大，底盘更低，车尾还装了红色尾翼。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敢不敢比？”
　　季宴礼盯着那辆车，心里有点不服气，但嘴上不肯认输：“随便。”
　　两人蹲在花园的石板路上，各自操控着赛车。
　　云柳依的车确实快，起步就领先，季宴礼紧盯着赛道，手指灵活地调整方向。
　　就在两辆车即将冲过终点时，云柳依忽然“哎呀”一声，手指一滑，赛车猛地撞向季宴礼的车。
　　“砰！”两辆车撞在一起，季宴礼的车被撞翻，轮子还在空中转。
　　他猛地抬头：“你故意的！”
　　云柳依眨眨眼，一脸无辜：“遥控器失灵了嘛。”
　　季宴礼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抢过她的遥控器，直接按了后退键。她的车猛地倒退，一头栽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云柳依瞪大眼睛：“你！”
　　季宴礼把遥控器丢还给她，冷笑：“失灵了？现在修好了。”
　　她气得跺脚，但很快又笑了：“行啊，那我们比爬树，敢不敢？”
　　——
　　季家花园里有棵老榕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
　　云柳依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坐在树枝上晃着腿：“你快点啊，慢死了。”
　　季宴礼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故意晃了晃她坐的那根树枝。
　　云柳依吓了一跳，赶紧抱住树干，气得瞪他：“你干嘛！”
　　他挑眉：“怕了？”
　　“谁怕了！”她松开手，故意往更高的地方爬。
　　季宴礼跟上去，两人越爬越高，最后坐在最粗的一根树枝上，晃着腿看远处的海。
　　云柳依忽然说：“喂，你以后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季宴礼瞥她一眼：“你不是嫌我赛车烂吗？”
　　“我可以教你啊。”她笑嘻嘻的，“反正你也没别的小朋友玩。”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随便。”
　　云柳依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喏，请你吃。”
　　季宴礼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皱眉。
　　她歪头：“不好吃？”
　　“太甜了。”
　　“那你吐出来。”
　　“不要。”
　　——
　　那天之后，季家的花园里总是能见到两个小身影。
　　大人们只当是两个孩子玩得好，却不知道——
　　季宴礼和云柳依，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在暗自较劲。
　　只不过，这场较量，谁都没打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