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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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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语城堡那间勉强算得上“领主卧室”的房间,此刻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血腥气,还有一种……嗯,楚瑶称之为“绝望的霉味混合着微弱希望”的复杂气息。
艾德琳被安置在房间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床上,身下垫着老约翰贡献出来的、家里压箱底的一套半旧羊毛毯。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像城堡外终年不化的积雪,嘴唇泛着青紫。被罗兰简单处理过的左肩伤口,在昏暗的兽脂灯光下,依旧能看到可怕的撕裂痕迹和边缘不正常的焦黑——那是黑暗腐蚀留下的印记。
楚瑶坐在床边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手里拿着块被热水浸透、拧得半干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艾德琳额头渗出的冷汗和脸颊上的污迹。水盆里,原本还算清澈的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
“小姐,水……水又凉了。”艾琳端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盆,里面盛着刚从楼下唯一一个还能用的壁炉里弄来的、冒着微弱热气的温水,小脸上满是担忧和疲惫。
“换吧。”楚瑶头也不抬,声音有些沙哑。她看着艾德琳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沉甸甸的。这“盲盒”开得,刺激是真刺激,但后续维护成本也太高了点。这位冰系法师,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吞金兽”——不,吞热水兽。
罗兰沉默地靠在门边的石墙上,像个融入阴影的雕塑。他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用的是老约翰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据说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秘制止血草药”(闻起来像烂泥塘加臭袜子)。他深灰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那些黑暗武器的追杀者随时可能从阴影里扑出来。
老约翰则佝偻着腰,蹲在角落里一个小炭炉旁,守着一个咕嘟冒泡的小陶罐,里面煮着同样味道可疑的草药汤。他一边用木勺搅动着那粘稠的、颜色如同沼泽淤泥的液体,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向哪位不知名的神灵祈祷。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浓烈的药味中缓慢爬行。
突然,艾德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转动!左肩伤口处那焦黑的边缘,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灰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悄然渗出,试图向周围蔓延!
“小姐!那黑气!”艾琳吓得手一抖,陶盆里的水差点泼出来。
楚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黑暗腐蚀!这东西还会自己动?!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下意识地凝聚起那点微弱的、属于绯焰之戒的“火种”力量!嗤啦一声,比之前稍微稳定了一点点、但依旧只有打火机火苗大小的橘红色火焰再次冒出!
楚瑶想都没想,直接把这撮可怜的小火苗怼向了那丝正在蠕动的灰黑雾气!
滋——!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面上!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刺鼻焦糊味的白烟瞬间腾起!那丝灰黑雾气像是被烫到的毒蛇,猛地缩回了伤口深处!艾德琳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更痛苦的闷哼,但伤口边缘那令人不安的灰黑色似乎……黯淡了一点点?
“有用?!”楚瑶又惊又喜,看着自己指尖那因为用力过猛而再次熄灭、只留下一点灼热感的火苗,再看看艾德琳伤口的变化。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这至少证明,她这点“暖手宝”级别的火焰,对那该死的黑暗腐蚀有点克制作用!
“老约翰!药!”楚瑶立刻喊道。
老约翰手忙脚乱地把那罐冒着泡的、颜色可疑的草药汤倒进一个缺口陶碗里,颤巍巍地端过来。那味道……比之前更浓郁了,混杂着泥土、腐草和某种动物腺体的腥臊气,直冲天灵盖。
楚瑶屏住呼吸,和艾琳合力,小心翼翼地撬开艾德琳紧咬的牙关,将那一小碗散发着“生化武器”气息的汤药,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药效(或者说气味?)似乎起了作用。艾德琳的抽搐渐渐平复下来,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伤口边缘那顽固的灰黑色,在楚瑶间歇性地用小火苗“烫”了几下后,没有再继续蔓延的迹象。
就在楚瑶刚松了口气,准备擦擦额头的汗时,艾德琳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底色是极其罕见的、如同极地冰川深处万年寒冰般的浅冰蓝色,清澈得近乎透明。但这清澈的底色上,此刻却弥漫着一层厚重的、仿佛暴风雪来临前的阴霾,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混乱和一种濒死野兽般的警惕与……绝望。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茫然地扫过陌生的、布满蛛网的石头穹顶,最后聚焦在楚瑶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荒芜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碾碎过无数次的人,对任何靠近的存在都本能地竖起了布满尖刺的冰墙。
“你……”艾德琳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是谁?这…是哪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戒备。
楚瑶还没来得及开口,艾德琳的目光又扫过简陋得可怜的屋子,罗兰警惕的身影,老约翰佝偻的脊背,最后落在自己左肩那被粗布包扎、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上。她眼中那层阴霾瞬间变得更加浓郁,仿佛想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是你们…救了我?”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浓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为什么?想得到什么?我的魔法?还是…被‘他们’追杀的麻烦?”她试图撑起身体,但剧痛和虚弱让她立刻跌回床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屈辱和更深沉的绝望。
楚瑶看着这位浑身是刺、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冰系法师,又看看视网膜上那行依旧存在的幽蓝提示:
「艾德琳·霜语,冰语高塔叛逃者,因拒绝参与禁忌研究遭追杀。潜力评级:S。当前忠诚度:-20(极度警惕与排斥)。」
S级潜力?忠诚度负二十?楚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了。这开局难度,简直是在挑战她的社畜极限。
“这里是霜语领,”楚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温和,无视对方那冰锥般的眼神,“我是这里的领主,楚瑶。我们在森林里发现了你,你伤得很重,被黑暗力量侵蚀。”她指了指艾德琳的左肩,“至于救你……说实话,当时没想那么多。看到有人被追杀,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她摊了摊手,一副“顺手而为”的坦荡模样。
艾德琳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楚瑶,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灵魂的颜色。那审视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领主?”她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讽刺的弧度,“霜语领?那个帝国最北边的……流放之地?”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房间,意思不言而喻。
“是啊,流放之地。”楚瑶坦然承认,甚至自嘲地笑了笑,“一个连领主的晚饭都只能靠能砸死人的‘军粮砖’解决的破地方。”她指了指墙角包袱里露出的半块黑麦砖。“所以,我救你,大概也是穷疯了,想着万一你是个能点石成金的法师呢?”她半开玩笑地说着,试图用自黑缓解一下这冰封的气氛。
艾德琳沉默了。她眼中的冰寒和警惕似乎并未完全消散,但那种刺骨的绝望和尖锐的讽刺感,似乎因为楚瑶这过于“实诚”的自嘲而凝滞了一下。她再次看向楚瑶,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
“点石成金?”她嘶哑地重复,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荒谬的波动,“呵……我只会……让东西结冰。”她的目光落在楚瑶放在床边的那碗还剩一点底子的、颜色可疑的草药汤上。
楚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她端起碗,递到艾德琳面前,脸上露出一个充满“奸商”气息的笑容:“喏,试试?老约翰的祖传秘方,保证让你‘透心凉,心飞扬’!要是能把它冻成冰沙,说不定口感还能提升一个档次?我们领地急需这种创新饮品打开市场!”
艾德琳:“……”
她看着楚瑶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再看看碗里那坨颜色和气味都极具冲击力的东西,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无语”的裂痕。她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尖萦绕起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寒气,颤巍巍地伸向碗口。
就在那缕寒气即将触碰到药汤的瞬间——
楚瑶眼前那幽蓝色的光幕猛地跳动起来!不再是关于艾德琳的状态信息,而是刷新出一行新的、字体加粗、甚至带着一丝刺目红色的字迹:
「重要预警:侦测到小股兽人活动轨迹。目标:霜语领西南边界石溪村。预计抵达时间:三日后的黄昏。数量:约15-20名成年雄性兽人战士,装备简陋,目的:劫掠粮食与牲畜。」
「领袖魅力初步显现,领地民心微幅波动。领袖魅力+1。」
兽人!劫掠!三日后的黄昏!
石溪村?楚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老约翰那绝望的哭诉——领地唯一还能喘气超过十个人的小村子!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粮食来源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艾德琳的冰霜魔法还要刺骨!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三天!只有三天时间!要面对二十个饥肠辘辘、以劫掠为生的兽人!而她的“军队”……她扫了一眼房间:一个重伤未愈、忠诚度还是负数的冰系法师;一个同样带伤、刚收服的前盗贼战士;一个吓得快晕过去的小侍女;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管家……
艾德琳敏锐地察觉到了楚瑶神色和气息的剧变。她那正要释放寒气的手指顿在半空,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更深沉的警惕。房间里刚刚因为楚瑶的“冰沙玩笑”而略微松动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再次跌入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
罗兰无声地站直了身体,手按在了剑柄上,深灰色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了楚瑶,等待着她的命令。
楚瑶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城堡腐朽味道的空气刺得肺疼。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床上面露疑惑与戒备的艾德琳,再看向门口如同出鞘利剑般的罗兰,最后落在自己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灼烧黑暗腐蚀的微弱热感,以及绯焰之戒那冰冷坚硬的触感。
三天。二十个兽人。一个破村子。
这“领主”的KPI,真是要命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混合着疯狂、无奈和破釜沉舟的奇特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艾德琳小姐,看来你的‘冰沙’计划得往后放放了。”她指了指窗外无边的黑暗,一字一句道,“因为现在,我们有了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三天后,二十个兽人,要来‘拜访’我们唯一的村子,顺便把我们变成他们的‘储备粮’。”
楚瑶的目光最后落在艾德琳那双充满惊疑的冰蓝色眼眸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容置疑的邀请。
“那么,尊敬的冰语高塔叛逃者……你擅长把药汤冻成冰沙,”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低沉而充满力量,“不知道……把兽人的脑袋冻成冰坨子,效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