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人类样本的制作偏差》桃李橘

33、松代红叶秘录（上）

　　今天早上，由里在古董旧物论坛上发布了一则帖子。配图是从长野县松代町一家旧书店买到的《松代拾遗红叶集》古本和一支鹰羽笔。

　　她浏览了好几条信息，大家纷纷觉得这两件古董成色很不错，应该是真品。下面还有很多人提出了想要购买的请求。

　　由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件旧物，她决定先吃午饭。

　　>由里：【安室先生，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寿司外送啊？】

　　安室透立刻回复：

　　>【我想想啊……推荐附近海风亭的午市特选寿司套餐。】

　　>【这家的海胆军舰很不错。要一起去吗？】

　　>由里：【好啊^_^，那就一起过去吧。】

　　海风亭寿司店的门帘被掀开，安室透和由里走了进去。店内弥漫着醋饭和新鲜鱼生的清香，午市时分，客人并不多。

　　他们的目光几乎瞬间就定格在角落的一桌。那三人身着干练的西装，气质与周遭的闲适格格不入——正是长野县的刑警三人。

　　安室透状似继续跟由里闲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锁定了诸伏高明。

　　由里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人脸色偏瘦长，眼神中自带一种沉静感。她觉得这位警官眉宇之间的神色，很像降谷零那张照片上的好友——诸伏景光。

　　安室透走向前，自然地与他们打了招呼：“好巧，诸伏警部，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们。”然后他礼貌微笑，带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你们从长野来到东京，是为了查什么案子吗？”

　　诸伏高明微微领首，向身边面露疑惑的搭档们介绍：“这位是安室透先生，他是一位能力非常出色的侦探，也是毛利小五郎先生的弟子。”接着，他的目光转向由里，“这位是?”

　　“这位是今沢由里小姐，我的朋友。”安室透简单介绍。由里礼貌地向各位问好，心思却还萦绕在论坛上那本引起风波的古书上。

　　寒暄过后，诸伏高明没有过多迂回，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此行，是为了长野一起特大的走私古董案。我们追查到一位关键的相关人员，田所俊一郎。他是东京的知名维新史学者，同时也是长野县文化财保护协会的特聘顾问。几天前他在家中被杀害，现场被一场大火焚毁了。”

　　大和敢助粗犷的声音补充道：“那家伙死前在网上发布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一张照片。”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图片：一只苍老的手握着一枚精美的枫叶形状书签，书签上用工整的字迹抄录着一首和歌。

　　诸伏高明看着那诗句，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他轻声吟诵：“【秋风瑟瑟过山脊，六枚赤叶尽凋零，孤影寒枝栖，月下霜露凝……】”

　　他抬起头，看向安室透和由里，“这是《松代拾遗红叶集》中的一首。根据我们的调查，田所先生近期正痴迷于研究这本珍贵的诗集，并与某些人就其真伪和价值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我们怀疑，这与走私案及其遇害有关联。”

　　“《松代拾遗红叶集》?”由里惊讶地脱口而出，“还有一支鹰羽笔?”

　　一瞬间，长野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今沢小姐，难道说你见过?”上原由衣急切地问。

　　“何止见过……”由里拿出手机，点开论坛的帖子，“我今天早上刚在旧物论坛上发布了它们。是我从长野县松代町一家旧书店买到的。”

　　图片上，古朴的诗集和那支羽毛依然锋利□□的鹰羽笔静静陈列。

　　诸伏高明拿起手机仔细端详，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也凑了过来。三位刑警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与激动的神色。

　　“这很可能是关键物证!”大和敢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诸伏高明放下手机，神情无比严肃：“由里小姐，安室君，这本诗集现在何处？我们必须立刻确认它的安全性，并对其进行鉴定，这极有可能成为突破案件的关键。”

　　“在我公寓里。”由里回答。

　　“事不宜迟。”安室透立刻起身，眼神坚定，“我们立刻过去。”

　　他内心的公安之魂已然苏醒，任何可能与重大案件相关的线索都必须第一时间掌控。更重要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行人迅速结束午餐，赶往由里的公寓。

　　然而，还未到达公寓楼下，远远地便看到升腾的黑烟和闪烁的红蓝警灯。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由里的公寓所在楼层正不断冒出浓烟，火势虽已被控制，但显然经历了猛烈的燃烧。现场一片狼藉，消防员仍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一位身材高大、面色严肃的警官正在指挥现场，看到神色慌张的几人后，他上前询问。

　　“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纵火犯搜查一组的弓长敬达，请问屋主是谁？”

　　由里上前一步回答到：“我叫今沢由里，我就是这间公寓的租客。”

　　弓长警部的下属，一位名叫绪方一徹的年轻刑警报告道：“警部，火源在书房，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使用了助燃剂。而且我们在门锁上发现了明显的暴力撬锁痕迹，有人入室盗窃，然后放火企图毁灭痕迹。”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目标再明显不过——《松代拾遗红叶集》和鹰羽笔。

　　“抱歉，今沢由里小姐，”弓长警部对脸色发白的由里说，“里面的东西……恐怕损失惨重。”

　　由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说道：“那本诗集实物可能没了。但是……！”她看向几人。

　　“我之前因为觉得它很特别，曾和喜欢古代文学的小兰小姐一起研究过，用手机拍下了里面几页我觉得文字特别优美的图片，包括那首‘六枚赤叶’的和歌。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我记得……小兰她当时好像对我说这里面的和歌有一点古怪。”

　　“小兰?”诸伏高明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他对小兰很有印象，这位毛利先生的女儿似乎对三国和一些历史文学方面很有兴趣。

　　安室看向由里，“图片还在吗?”

　　“在…在我手机里还存着备份。”

　　“立刻调出来!”大和敢助迫不及待地说。

　　弓长警部见状，对几位说： “看来这
　　起纵火盗窃案和你们长野的案子有关联了。诸位，请先随我回警视厅做详细笔录，我们需要整合所有信息。”

　　在前往警视厅的车上，由里联系了小兰。得知消息后的小兰非常惊讶，并立刻表示她当时也觉察到和歌的不寻常之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答应会好好回忆一下。

　　警视厅内，气氛凝重。由里提供了她拍摄的诗集内页照片，弓长警部与长野县警共享了纵火现场的初步勘查报告。

　　在做笔录的间隙，降谷零和诸伏高明短暂地独处一室。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办公区的电话铃声。

　　降谷零没有看诸伏高明，而是望着窗外的绿植，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田所的死亡现场……也是火。同样的手法。”

　　诸伏高明同样没有转头，看不清眼神：“‘孤影寒枝栖，月下霜露凝……’。”

　　诸伏高明最终微微侧过头，目光最终落在降谷零的侧脸上。那眼神很复杂，饱含着认可和亲切。看着降谷零，他回想起了景光曾经的样子。

　　他没有问出任何关于身份的问题，只是用一种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语气说：“看来，我们面对的‘秋风’，比想象中更加肃杀。安室先生，请务必谨慎。”

　　降谷零回望他，紫灰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轻轻点头。

　　“我知道。”

　　无需多言，追查继续。火焰能吞噬实物，却烧不掉已然扩散的线索和悄然结成的同盟。

　　“相认”，早已在这充满硝烟与谜题的气息中，无声地完成了。

　　与此同时，小兰已经赶到了这里。

　　她举起手机，眼神异常认真对大家说道：“这些诗…恐怕不仅仅是伤春悲秋！里面有暗号！而且……我感觉这里面似乎在记录一件非常沉重的历史事件！”

　　小兰指着书签上的“六枚赤叶尽凋零”，声音清晰：“【赤叶】常暗喻【流血】或【牺牲者】。【六枚】……让我联想到松代藩真田家的【六文钱】家纹。【尽凋零】……或许暗示一场彻底的死亡或清洗！”

　　她又指向另一首诗中的“四枚零落之钱”：“【四枚】、【零落】，与【六】形成对比！很可能指代一个被排斥、背叛或导致【六】凋零的个体或小团体！还有这句‘孤影寒枝栖’……”

　　她联想到《史记》中叛徒的结局，“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意味，很可能指向告密者！”小兰条理清晰、引经据典的分析，让房间安静下来。

　　诸伏高明的目光闪动着激烈的赞赏：“毛利兰小姐，你的文学洞察力与历史直觉令人惊叹。此集绝非寻常风雅，乃是以和歌为伪装的秘史录，记载着松代藩戊辰前夕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血腥秘辛。田所先生之死，恐因触及此尘封真相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