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心途(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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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时宋时予先听见了耳畔平稳的呼吸声，而后才听到楼下街道传来的属于新一天的喧闹。
霍闻的手臂环在她的腰腹间，把她紧紧拥住，不嫌热一样。
宋时予虽然这样想，自己也不自觉往他身上又挤了挤，半梦半醒间霍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一下一下顺顺她的头发。
光裸的脊背紧贴着热乎的胸膛，宋时予用一只手抓着霍闻的手指玩，在这温暖的包围之中忽然想到了许多遥远的事情。
人无法探知到命运到底是偶然还是环环相扣的必然，如果为了这一刻的话，宋时予希望是后者。
于是她又想起来昨晚的话语，关于会不会放手的问题。
明明已经类比过蛇类捕猎的过程，可当霍闻问她“所以你也永远不会再放开我对吗？”的时候，宋时予还是只能回答“这取决于你会不会放开我。”
她永远无法断言，可也不是一种退却，即使她心中就是这样想的，并且也在借着厮混吐露相互纠缠和限制，但禁言程序永刻在她的心底，让她无法开口说：“我永不会放开你。”
如果她开口，明明无比美好的交流就会被病态的思维控制，还好霍闻理解她，替她说了所有她没说出口的话。
在那一刻宋时予是有些难过的，难过的原因很多，比如自己的不完满和情绪化，比如比起霍闻的满腔炽热，她总是表现得太过收敛，再比如她在某一瞬又共情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明明现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是美好之中自始至终夹杂着一缕抹不去的极致的苦痛，这苦痛无孔不入，像深色的雾气，最爱在她被抛入顶峰的时候悄悄探头。
在心跳最快最炽烈的时候，它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蒙蔽住她的眼并附上一记重拳又隐去。
痛与乐的并驾齐驱会催生她的根系快速生长蔓延，可在一切散去之后，也枯萎得非常迅速，它什么都没有带来，只不过那一刻的快乐能让痛苦变得更加曼妙迷人，痛苦也会让快乐变得更加深刻难忘。
宋时予在那时又一次感悟到悲痛与欲念本就是一体的，它们如影随形，将伴随她的一生。
于是在入睡前，她趁着霍闻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吃了一次药，关于吃药她向来不避讳着霍闻，但实在不愿霍闻在昨晚那样的情况下发觉她居然又莫名其妙地犯起病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好了很多，再也想不起昨晚临睡之前那种缠绕不休的奇异感受。
窗帘被微风掀起一角缝隙，一线阳光从缝隙之中投射在床褥上，正好有一半照在霍闻的掌心里，宋时予带着他的手把阳光握住了。
她垂着头把霍闻的十个手指都捏了个遍，终于缓缓回神要起床，下床之前她低垂着头亲吻霍闻的耳际，小声说：“早安。”
“早安。”霍闻居然回复了她，并侧头在她脸颊上回以一个早安吻。
在看到那一抹慵懒餍足笑容时宋时予才真实感觉到了新一天的阳光照射到了她的身上。
霍闻其实早被她的动静弄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睛没有打扰在晨间倚靠在他怀里沉思的人，并安然接受了小猫对他手指进行的全套马杀鸡。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昨晚和司机改了期，今日出门的时间确实要比之前的计划晚了近三个小时。
宋时予吃了两天的西餐都有些吃腻了，司机于是把他们带到一家本地有名的中餐厅，这家餐厅做的是融合中餐，天南海北哪里的菜式都有，涵盖了多种口味，酸甜鲜辣样样兼顾了。
曾经她来过一次，在苏黎世的这些年周围大大小小的中餐厅她几乎尝了个遍，记忆中这家餐厅的味道确实是最接近国内的，但这一次再吃便发现了其中差强人意的地方。
但好歹也算是调节了下口味，饭后宋时予跟着霍闻去取回了昨天送去修理的那个胶片机，他们今日的行程便从这里开始，和之前一样的，步行老城区，并把周围几个著名的景点看一遍。
行程非常简单，但其中包含着并不简单的意义。
宋时予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也不需要再问别人做攻略，哪里有个小餐厅小店铺她都挺熟的，跟着宋时予霍闻一路尝过了最老牌经典的瑞士巧克力、手工咖啡以及浓醇地道的蒙布朗蛋糕。
霍闻总会问她“之前我们也来过这里吗？”以及“之前我们也吃过这个吗？”
宋时予对此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很感谢他的用词，这听起来并不是安慰现在的她，毕竟她从不需要什么安慰，这举动或许是在给已经过去的那段岁月里的宋时予谱写一段真实的故事。
宋时予便也会说：“是的，我们一起来过，那时候我们用了大概三四天的时间，总在这附近转悠，可能连天鹅都记住了我们。”
霍闻于是抬起胶片机：“那就拍一张照片吧，纪念我们又一次来到这里。”
胶片机从街头到巷尾拍下了太多的照片，霍闻还计算着要留出几张来记录接下来的行程，他们没有对行程做特别的规划，规划其实已经心照不宣。
走了阵霍闻问她：“周边还有那个冰淇淋车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有的。”
宋时予大概记得那个冰淇淋车的位置，果不其然，过了六年了它也没有挪过窝，在利马特河岸被一群小孩包围簇拥，每个从冰淇淋车离开的人手里都举着一盒巨大的冰淇淋，但从冰淇淋球的颜色来判断很少有人买了那几个奇特口味。
轮到宋时予的时候她直接告诉店员：“我需要一个生姜味、一个罗勒味以及一个蒙布朗味。”
宋时予又转头问霍闻：“你再挑一个吧，挑一个你认为会好吃的，因为你今天大概真的得帮我把那两个奇怪味道的解决掉。”
霍闻浏览了一圈，随便挑了个水果味的。
店员一边打冰淇淋球一边笑说：“平时很少人会买这两个味道，众所周知它们尝起来真的不怎么样，女士，您需不需要再考虑一下？”
这个店员倒是挺贴心的，宋时予感谢她的好意并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之前确实尝过，如你所说不怎么样，不过今天我想让我的先生也尝尝。”
店员顺着宋时予的话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霍闻，懂了点什么，最后打出来的生姜和罗勒味的冰淇淋球要比其他两个味道都大了一圈，甚至还附赠上了一个芥末味。
宋时予端着冰淇淋球离开的时候一直笑个不停，调侃霍闻的运气真好，连吃冰淇淋都会被额外关照。
这个时节的太阳不大，冰淇淋消融速度很慢，路边拉手风琴的街头艺人也不止一位，现在还加入了更多，有人吹长笛，有人打手碟，还有吹阿尔卑斯长号的。
宋时予和霍闻就坐在附近的湖边吃着冰淇淋，听着音乐吹着风，果不其然很快就有成群的天鹅涌来抬着脖子讨要吃食。
宋时予对它们说：“今天可没带面包，我猜冰淇淋你们也不会喜欢的。”
天鹅听不懂人话，依然仰着脖子嘎嘎嘎叫唤，宋时予于是指了指霍闻：“不信你们问他。”
宋时予转头向霍闻：“怎样？好吃吗？”
霍闻表情倒是没什么异样，说：“倒不至于难以下咽。”
说这么委婉，那不就是难吃吗？
宋时予笑起来，从自己手上的冰淇淋球上铲下一块喂给霍闻。
天鹅们在这里讨要无果，一会儿就纷纷散去，又围住了坐在另一边的游客。
眼前的乐队演奏的乐曲换了几波，好些都是宋时予即使听闻过也不知其名的民谣，她的手杵着下巴，跟着音乐声很轻微地用脚尖踩拍子。
“之前你有时间的时候也会常来河边坐坐吗？”
“很少，除非是陪朋友来，我一个人没有闲情逸致，更愿意在工作室里泡一整天。”
“我记得你说过偶尔在湖畔的草地晒太阳也挺惬意。”
宋时予静了两秒：“你倒是记得挺清楚，其实……细细想来这么多年了我还真的从没有在湖畔草地晒过太阳，偶尔路过倒是能见到一大堆晒太阳的人，总之我们头顶都是一样的太阳，四舍五入不也算是？”
和霍闻所猜想的无差，宋时予虽生活在这里，却也没有完全融入这里。
一会儿后奇异口味的冰淇淋都见了底，这次宋时予一口都没有尝，全用来招待霍闻了。
正午的阳光让人犯懒，宋时予没有提继续走，霍闻就陪着她在这里安静地坐。
突然一段耳熟能详的乐曲声响起，不止霍闻和宋时予，周遭许多人的目光均是一亮，这个临时组成的乐队竟是在演奏《一步之遥》。
曲子才刚一开头就像有某种奇异的号召似的，立刻就有零星的几位游客走入了大街的中央，他们讲着不一样的语言，都因为同一支乐曲在这里驻足汇聚。
街道变成一个临时的舞池，天然的灯光照耀着每一张脸上欢快的神色，舞伴们稳稳拥住彼此，有姑娘跳男步，也有小伙跳女步，游客们穿着随性，状态松弛，动作也未必标准，起舞都是毫无准备的，毕竟作为探戈经典名曲，《一步之遥》在哪里都能点燃热情。
周围有人围拢过来观赏，没有人会指指点点，甚至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去，有些还是陌生人临时搭档。
其中还有那么些人他们不一定知道探戈舞步要怎样跳，或许只是听过这支曲子，毕竟它太过出名，又或者是看过那部让这支舞曲名扬海内外的《Scent of a Woman》，于是在这氛围的感染之下也大大方方走入进去，献出了一段无法复刻的有趣表演。
宋时予看了会儿，她很喜欢这样在路途中偶遇的一个无预兆的小惊喜，欣赏之余透过游客们的舞步心中甚至已经迸发出一些小小的灵感。
在此时霍闻问她：“会跳探戈吗？”
宋时予挺惊奇的，问他：“你不会也想要试试吧？”
“有何不可？”霍闻笑着。
她本人就不提了，她不是个很喜欢置身于热闹之中的人，很多时候她更乐意坐在某个角落里安静观赏，这一点上霍闻和她大差不差，因此他今天突然提出了这个点子还挺让宋时予诧异的。
宋时予也没有直接拒绝：“我不太熟悉。”
“没关系。”霍闻起身伸出一只手邀请她，“探戈里无所谓错步。”
宋时予停顿一秒，或许今天天气太好，让她心情也飞扬，她伸手牵住了霍闻的手，接上他的话：“人生也是。”
霍闻会意一笑，牵着她走入一群起舞的游客之中。
宋时予今天穿着条蓝色半裙，三角插片设计的裙摆非常适合跳舞，走动和旋转的时候像一朵喇叭花那样绽开来。
有风从湖面吹来，悠扬乐曲声和天鹅及鸽子的叫声还有周遭的欢声笑语相映成趣，宋时予的眼神追随霍闻，他们自始至终互相注视彼此，传递笑意。
身后的景色都化作虚影，宋时予突然迈错了一个步子差点踩到霍闻的脚上，停顿那么一瞬间，她清脆地笑起来，霍闻贴了贴她的面颊，再次说：“没关系。”
霍闻揽着她的后背一步步带着她，宋时予跟着霍闻的步子，很简单，没什么难度，当然她也时常做错，但是无伤大雅。
阳光越来越强烈，照在宋时予的脸上，她今天没有化妆，没有任何特别的装点，就在发尾绑了一条丝巾，白色的花边小衬衫扎进裙子里，看上去特别有南法风情。
那双向来深色的瞳孔也被阳光穿透成透亮的深棕色，近距离之下霍闻还能看见她脸上泛着点点光晕的小绒毛。
她笑着，嘴唇像浸了蜜的樱桃，而后弧度慢慢拉开，露出洁白的牙。
他难得踩错了一个拍，宋时予看透了他，对他说：“心不在焉。”
霍闻眼神柔和：“抱歉，光顾着看你，宝贝，你今天实在太漂亮了。”
宋时予欣然接受霍闻的赞美，脸颊还是不免泛起淡淡一层浮红。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跳舞也很不错？”她问。
“曾经为了毕业舞会学了很久。”
“哦。”宋时予贴近他，“我可以问问是哪一位女士有幸作为霍先生的舞伴吗？”
霍闻笑得非常爽朗，环着宋时予一个转身。
“是我姐。”
“原来如此。”
曲子不长，来来去去几句插科打诨就结束了，乐队更换了下一首，游客散去不少，也有那么几个留下来，跟着后面音乐的旋律继续跳舞。
一场临时舞会后宋时予和霍闻浑身都运动热了，午后昏昏欲睡的慵懒被冲淡，他们手牵着手默默离开人群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来到双塔大教堂，作为瑞士的地标性建筑无论接待朋友还是客户宋时予都会带人来这里。
虽然她没有闲情逸致在苏黎世湖畔的草地上躺着晒太阳，但也有几次一个人来到大教堂里。
她并不做祈祷，毕竟她也无信奉之物，可她总会置身祈祷的人群之中，安静感受着周遭一个个虔诚的灵魂。
她在其中抽离，也在其中感同身受，从其中被刺痛，也从其中获取平静。
再次步入这里，她又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游人，缓步同霍闻一道欣赏这栋古老建筑里的一砖一瓦。
转完了一圈，走出教堂后霍闻在一处驻足，不知从哪里翻出了那张宋时予六年前在这里拍下的照片认真看。
“你居然还带出来了？”宋时予很惊讶。
霍闻举着相片转了一圈，找到了照片里的位置，把照片和胶片机一道递给宋时予，宋时予接过，大概能猜到他想要做什么。
“你帮我拍一张照片吧。”他说着退后几步，在一个位置站定了，“就在你那张照片的旁边。”
宋时予举着照片，眼神从上面挪到了面前的霍闻，按照站位来说确实正好弥补了她当年那张照片里的空缺。
该怎么形容这幅场景重合带给她的感觉呢？好像她当年破碎掉的那个梦境被霍闻一一捡拾并用心地拼凑起来，再无比珍重热忱地归还给她，连带他自己一起，全都归还给她。
过去就是过去，理智上来讲这些无法改变什么，可宋时予忽然不忍心打破，只是对他说：“我们这次可以拍新的合照的。”
“新的合照也要拍，但我也想要一张单独的照片，和你的那张放在一起，之后拿出来翻看时也可以告诉别人‘看，这是我来到瑞士的第一张照片’。”
宋时予垂眼笑，对他说：“站好了，保持微笑。”
她一手举着照片一手举着胶片机，咔嚓一声响后给霍闻拍下了在瑞士的第一张照片。
拍完后她依然找了一位路人帮他们在刚刚的地方拍一张新的合照，帮忙拍照的路人是一对老夫妻，老先生笑盈盈地掌镜，老夫人便站在一边满眼和蔼地看。
他俩一在相机前就忍不住站得笔直，尤其面对的还是一对头发花白的长者。
老夫人被逗笑了，对他们说：“孩子们，甜蜜一些，别那么严肃。”
宋时予转头看了眼霍闻，霍闻也低头和她对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老夫人满意了，示意她的先生可以开始倒数。
“时予。”
和那个幻觉里一样，霍闻又在拍照倒计时的时候悄悄喊她。
宋时予不动声色回：“嗯？”
“记住此刻，记住真实的我。”
宋时予弯着唇迎着镜头笑，对他说：“记着呢。”
霍闻把她揽得更紧，用带着戒指的那只手握住了她带着戒指的那只手。
最后一个数落下之前，宋时予快速把脑袋靠向他，悄声对他说：“我爱你。”
咔嚓——
拿到冲洗好的照片后宋时予第一时间就翻看了这张合照，这次因为在说话的缘故她的表情还是不尽如人意，但宋时予很喜欢这张照片，因为照片正好定格在她说“你”字的时候，虽然乍一看上去像是在笑，但细看口型就很好判断了。
纸质的载体无法记录下声音，可每每看到这张照片霍闻的耳边就会清清楚楚响起宋时予的一句“我爱你”，真诚的告白被定格在了一瞬间，也成为了永恒。
其他物品都在这几天内尽数打包好陆陆续续寄回国内，一切手续交接好后宋时予的公寓也很快腾空，他们只带着两个装着随身物品的箱子开启下一段环瑞士自驾游的旅程，而箱子中除了旅行必备物品之外还多了几张胶片。
宋时予提议这些完全可以先寄回去，霍闻不赞成，理由是担心寄回过程中磕磕碰碰会将胶片损坏。
宋时予面色奇异，且不说经过专业人士的打包之后这种情况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者她的资料书籍也是这样寄回去的，霍闻怎么就不心疼一下它们？而且其他拍景点的照片也已经寄回，霍闻偏偏就留了这么两张。
宋时予可太清楚他的想法了，无奈说：“我一定每天都对你说一句‘我爱你’好吗？”
霍闻这才满意。
两个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霍闻答应好了宋时予他来开车，于是宋时予美美窝进了副驾，但她对瑞士的交通法规更为熟悉，坐副驾也带着重要的任务，这一路还要充当好一个活导航和安全员。
第一站他们要去布里恩茨，中途会路过一些其他的小镇，有时间的话就停下来走走，总之时间非常充裕，足够他们随性消耗。
车子驶离公寓楼的时候宋时予才真切地感受到她将离开这里的事实，于是目光一直透过后视镜看着周遭熟悉的景物后退，渐渐化成一个小点。
察觉到宋时予的眼神一直从后视镜里看着远去的公寓楼，霍闻问她：“有些不舍？”
“有点吧。”宋时予转回头来，一只手撑着车窗沿，目光不知在看什么，好像在追忆，“我经历过很多次的离开，离开云城的时候、离开海市的时候，每一次我都是这样看着一个熟悉的地方渐渐远离，然后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一段陌生的生活，那时候我常常彷徨，总觉得漂浮无依。”
“没事的，我们有空可以常回来，和你的朋友们叙旧，还有探望Mojo。”霍闻说，“而且这次我们会一起回家，这样想的话，还会感到彷徨吗？”
“不，不会了。”宋时予摇摇头，“我只是告别了一段故事，但我将要去往一段新的故事”
下一段故事里或许还会有孤独坎坷和数不清的意外，但宋时予已经不再彷徨了。
霍闻伸手过来扣住宋时予的手，说：“我陪你。”
宋时予笑着重重回握：“嗯。”
车子驶过街道，驶过盘旋的公路，驶过草野，宋时予在感受着另一番不舍的滋味，这六年看起来总带着几分沉重意味，可她也在这沉重中收获了珍贵的印迹，即便这不舍不像是当年离开海市时的那样，但也足够牵扯她的心灵。
生命是一本复杂的诗集，没有任何一首诗字字句句都写满纯粹的悲或喜，看似对立的一切总是相伴而生，因为有了彼此的对照所以悲才是悲，喜才是喜。
车载音响今日音乐是《City Of Stars》。
这不是某个电台的节目，是霍闻放的，在一个白昼里。
前奏一响宋时予就合上眼跟着音乐轻晃脑袋，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忽然她又睁开眼来，看霍闻：“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说过有机会要正经唱歌给我听。”
霍闻笑了：“你要听吗？”
“要。”宋时予补充，“禁止《难忘今宵》。”
现成的音乐都已经摆在这里了，霍闻的指节同宋时予一个频率敲击着方向盘，恰好接上了第一句：“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City of stars,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Who knows?I felt it from the first embrace I shared with you.”
霍闻声音低沉，像流水一般，静谧动人。
宋时予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广阔的大路，接上了下一句：“That now our dreams,may finally come true.”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像一阵风，将流水吹拂出细细的波纹。
钢琴伴奏悠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把一首歌接了下去。
车子走在一条笔直的公路，迎着烈日伴着音乐，也走在下一段故事的起始，驶向属于他们的远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心途(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