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故地新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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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被送到霍家的那天并没有宋时予预想中的不舍，小狗又长大了一大截，抱着太沉，像之前那样坐副驾踩得宋时予腿疼，她于是买了个宠物安全座椅绑在后座上给它用。
车子停在湖边，霍闻绕到车尾卸后备箱里的东西，宋时予开着后车门给满满解开安全带，才刚解放小狗就激动地跃下车子顺着湖边的步道撒欢狂奔。
来了几次，满满已经把大宅都摸透了，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样，在步道上跑了一圈，看见爸爸妈妈拎着自己的日常用品往屋子的方向走，又掉头狂奔跟上，中途还要钻进正在洒水的草地里去和水玩。
宋时予摇摇头：“怎么觉着大平层都有点委屈孩子了呢？”
霍闻提议：“要不我们回来后还是搬到半山别墅去吧。”
“也好。”
满满奔跑速度超越了两人，熟门熟路冲进屋子，小狗爪子在瓷砖上踏出清脆的响，宋时予还在门口就听见了荆霜茗一句：“呀，是满满来了啊？”
荆霜茗早知霍闻和宋时予今天要送狗过来，霍平骁和老爷子一早去野外钓鱼了，家里人少，荆霜茗便亲自下厨留他们吃午饭。
满满进了屋就直冲厨房去了，在荆霜茗脚边围着她绕来绕去。
霍闻进了屋，唤小狗：“满满，不要绊着奶奶，过来。”
小狗哼唧了声，动作慢吞吞、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充盈着食物香气的宝地。
人类吃饭的时候小狗馋得直流口水，老管家现在没有其他什么事，喜欢满满得很，把照顾小狗的事都包揽了，闲暇时间都不做糕点了，直接研究了几天怎么给狗狗做营养丰富又美味的零食，这会儿拿出一袋精致的骨头形状饼干把满满眼睛都看直了。
宋时予和霍闻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小狗还在忙着啃特制的磨牙棒，爸爸妈妈跟它打招呼它就忙里抽闲看了眼，丝毫不留恋。
“小馋狗长成大馋狗了，有了零食忘了爸妈。”宋时予蹲在地上戳狗鼻子。
老管家在一边看满满吃得香，满目慈爱。
荆霜茗笑说：“你们俩有时间多和它视频视频，在国外要注意安全，趁着这时间好好放松放松。”
霍闻这次是直接把之前积攒的年假都休了，攒出了整整一个月时间。
虽然人不在公司，但他也不可能全然不管事，多半也是换个地方办公而已，真要心无旁骛地休假也是挺难的，不过好歹还能休闲些。
落地苏黎世机场已经是当地时间傍晚七点，刚立夏的时节瑞士还很凉爽，出了机场夜风一吹，长途飞行的疲惫都被吹散。
霍闻老老实实做一个初来乍到的游客跟着宋时予，宋时予带他从机场坐小火车到市区，领着他去超市采购了些这几天能用到的生活用品，又带着他步行穿越古朴安静的街道回到她的公寓。
霍闻全程安安静静跟着，从这些自然的流程中去窥见宋时予过去六年的点滴。
譬如不必看导航也能熟门熟路地领着他走街串巷，逛过超市里摆满奶制品的冷柜时都不需要驻足挑选，随手抽出一罐绿色包装的牛奶告诉霍闻：“经过我的亲自测评这是最好喝的一个。”以及结账时自然出口的德语。
出了超市霍闻问她：“你会说德语？”
“只是几句日常用语而已，毕竟苏黎世是德语区，会一些生活上总是方便点，不会也没关系，我身边的人绝大部分也都能英文交流，再不济还有翻译软件不是？”
两人慢慢走过鹅卵石街道，宋时予声音平静讲述着：“说起这个还是在日内瓦的时候比较艰难，日内瓦是法语区，学校里许多老师同学私下交流的时候会自然切换法语，那个时候我学了挺久的，但也仅限磕磕绊绊听懂些，还好很多时候有乔一帮助，她的法语很不错，可能这方面依靠她久了，自离开日内瓦后我现在就把那时学的法语忘得差不多了。”
霍闻听完说：“我该庆幸在这里能依靠上你。”
宋时予用肩膀轻轻撞他一下，歪着脑袋：“随便依靠吧霍总。”
宋时予的公寓不大，但她一个人住倒也很宽敞舒适，这里地理位置不错，离她的工作室和市中心都不远，交通也便利，楼下两三百米就有一个coop超市，一室一卫一厅的布局，客厅里一个法式的小门推开，外边就是迎着街道的落地阳台。
霍闻几乎一瞬间就能联想到她每日清晨醒来赤着脚从这里推门而出迎接阳光的样子。
他大致看了眼，公寓里的陈设井井有条，不复杂，但比起他曾经见过的林城的屋子要有生活气息多了。
“嗯……床有些小。”宋时予站在房门口说。
霍闻听见宋时予的声音，走向她的位置，往房间里看进去，看到了她放在窗边的单人床。
宋时予的房间里一半放的都是她的工作台和储物柜子，高大的架子上还收纳着工作上需要的各式工具、设备和书籍，这都是她走前收拾过的了，之前她平日里随时要做衣服，工作台乱得不能看。
比起工作台，小床就占着一小块地靠墙放着，毕竟宋时予之前就是一个人生活，除了乔一和几个朋友，人来了都和她一起挤挤，两个女孩儿没什么，但这小床可能太委屈霍闻。
宋时予想了想说：“早知道就该提前订一下酒店，这里不比国内方便，也不知道这会儿还能不能订上……”说着就掏出手机来搜索附近的酒店订房。
“你不要我和你一起睡吗？”
霍闻这个语气还怪可怜的，宋时予“啊？”了声，操作手机的手一顿。
“我是怕床太小了你睡着不舒服。”
“可是不和你一起睡我睡不着。”
宋时予表情变化半天，嘴角颤了颤，绷不住笑，说他：“毛病。”但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打开衣柜找了新的床上用品来换，每一套都用压缩袋真空收纳着，宋时予抽出一套，霍闻接了过去，开始干活。
他一边帮着宋时予铺床单，一边说：“我就是想体验一下你这些年的生活。”
“这有什么好体验的？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没亲眼见到，感觉很新奇。”
宋时予嘴角弯着：“每天的生活大差不差，早和你说了，没什么好辛苦的，普通日常，和其他人一样。”
“那你从疗养院离开后的那段时间呢？”
铺好了床单，宋时予抓过枕芯来往枕套里塞，随意开口：“那时候是略有些艰难，一开始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我还在Charles的母亲Ida家里借住过一阵，因为我的病情特殊性，Charles希望我后续还能配合治疗并给他做新论文的研究对象，他帮我免除了很大一笔治疗费，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他知晓我在国内本职是个中文老师，于是请我教他中文，这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我于是在网上找了一个华人开办的中文学校去工作，与此同时我也找过很多其他兼职，咖啡厅、餐厅、巧克力工坊……最初就靠打打零工营生，业余时间就学习，准备申请学校，Charles和Ida帮了我太多，如果没有他们的话我还得走许多弯路，当然还有霍馨姐给我的那笔钱，否则就苏黎世的花销，那段时间的生计恐怕都很难维持……”
也不仅仅是生计的问题，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遇到过数不清的困难，尽管有诸如Charles和Ida这样善良的人，也避免不了遇过几个不怀好意的。
只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再也没人能护她周全的时候，宋时予学会的第一课是将自己武装得看上去“不好惹”。
所以之前每一次霍闻说她“好凶”的时候宋时予也没解释，她应对过难搞的事件不止一次。
被骗、被骚扰、被偷盗、被敲诈勒索，甚至在佛罗伦萨研学采风被抢过财物，那天她和乔一狂追两条大街才逼得抢劫者不得不撂下到手的钱包。
她就这样吃了一堑又一堑，终于摸索出新的生存之道，步入平稳的生活。
总之都过去了，这些她不会和霍闻讲述，回忆了一番，只概括一下。
“后来去了日内瓦上学就像我给你说过的，除了兼职以外就做些工艺品卖卖，其实卖工艺品挺赚钱的，生意好的时候摆一晚上的摊比我做一个周的兼职赚得还多，总之生存是不愁了，要说生活渐渐走上正轨那还是后来在学校有机会去秀场临时工作，还和国内几个同学开过网店卖我们自己做的服饰，收入挺可观的。”
霍闻很认真地听她讲，还一直在脑海里脑补，对自己好奇的地方积极发问：“在秀场都做什么呢？”
“如果是学校的老师或者老师的朋友办的秀，就去打打下手，类似助理那样，设计师会给我们开工资，如果是同学的话就互相免费帮忙，不谈报酬，像乔一身高优越还经常被拉去做模特，我身高不够只去过几次，寒冬腊月只披一块布料，踩十二公分的细高跟差点不会走路，也算是体会了各行各业都辛苦的道理。”
辛苦但也很充实很精彩，霍闻伸手去摸她的头：“挺好的。”
宋时予在他掌心蹭了下：“放心了吧？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放心了。”
宋时予把装好的两个枕头扔在床上，一步跨过去垫着脚啵一声亲了下霍闻，看着他的脸说：“但在有了你之后，现在才是我真正梦寐以求的生活。”
小猫说起情话来表情有种天真的正经，不是为了讨人开心，是真的捧着自己一颗心大大方方向他展示。
在这之前霍闻没敢想爱，她的一句喜欢就已经让他美梦成真，如今他终于得知宋时予也一直在默默爱他，和他一样，比他还要辛苦，霍闻没有预料中的惊喜，反而是心酸。
他看了她两秒，往前一俯身直接把人压床上。
“唔——被子、被子还没……”
霍闻堵着宋时予的嘴不让她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宋时予终于得以喘口气，睫毛和呼吸扑在他的脸上，痒酥酥又热乎，霍闻心弦一动，把她抱紧了，真的像吸猫一样埋在她颈侧深吸一口。
宋时予痒得直往后缩，笑着问他：“干嘛呀？”
“再对我说一句‘我爱你’好不好？”
语气闷闷的，说着还用脸蹭她颈窝，直往宋时予心尖尖上撩拨。
“我爱你。”她即刻应声，而后又缓慢地说了一遍，语气更坚定，向他传递最确切的信息，“我爱你，很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爱侣之间总会说“我爱你”，上次宋时予回答得那么顺口，霍闻还曾觉得她是作为女朋友在满足他的要求，毕竟出于身份限定，说爱似乎也很合理，直到现在他才知顺口是因为那都是她的心里话。
他抬起脸来，在她耳边回应：“我也是，好爱你。”
宋时予的公寓里没有浴缸，浴室也容不下两个人粘着，她先洗完了澡，等霍闻进房间的时候就见她趴在床上捯饬投影仪。
床尾的一面白墙是宋时予特意留出来当幕布的，她抱着个什么东西垫在下巴下面，身后两只小腿翘着来回晃荡，认真地在视频网站上翻找着电影。
霍闻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一眼认出了她垫在下巴底下的毛绒绒是当年在游乐场买的那只安妮兔。
消失的小兔子原来是被宋时予带走了，六年中一直陪在她身边，他有点感激小兔子，也有点嫉妒小兔子，到底什么也没说，伏身从背后圈着宋时予。
肩上一沉，宋时予脑袋很自然地靠过去和他脸挨在一起，问他：“看什么电影？”
“你挑什么我看什么。”
现在按照当地时间来说其实不早了，国内都该天亮了，但在飞机上睡过几个小时又受时差影响，他俩也睡不太着，干脆找点事情来消磨消磨时间，顺便酝酿一下睡意。
宋时予这么想着本打算翻点无聊的科普片看看，又突然想起来什么，把脸一侧：“我们把上次的电影看完吧。”
霍闻没即刻回应，安静了几秒：“你确定看那个电影今晚还能睡觉吗？”
宋时予一头雾水：“为什么看那个就不能……”
她刚刚就是单纯想知道男女主角最后到底有没有重归于好，这会儿猛地反应过来，眼神闪烁伸手拐了下他，又无语又好笑：“长途跋涉精力还这么旺盛……”
如愿把她脸颊逗红起来，霍闻起身在床头坐好：“开玩笑，想看就看吧，我知道你记挂那个结局很久了。
宋时予把电影翻出来快进到之前中断的地方，钻进被子里贴着霍闻坐着，后面内容剩得不多了，当然还是有一段激情戏，他们没有跳过，平平静静看完。
和她所料无差，电影里的两位主人公成功度过了感情里的平淡期，结局皆大欢喜。
其实宋时予想看完这部电影的初衷不仅仅是想要看到那个“圆满”的结局，相反，因为电影太过现实，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们到底该如何圆满，她想多半还是一种艺术的加工方式，爱情之火无厘头地复燃。
一直到了尾声，男女主角并肩坐在湖边，镜头固定拍摄两人被湖泊框住的背影，记录下一段平常的对话。
和开头的平静一样，结尾的基调依旧是平静的，没有黏腻的依偎也没有激情的热吻。
天色灰暗，湖泊幽绿，山林环绕空寂，几只不知名的飞鸟在湖泊上空盘旋，长椅上的主人公之间甚至还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女主人公说：“我之前隐隐觉得我们到了走散的时候，没想到竟然还能坐在一起吹风，爱情的到来悄无声息，溜走也悄无声息，我们是何时爱上彼此？何时让它流走？又在何时将它找回？这真是一个十分费解的问题。”
布谷鸟的叫声响彻山林，男主人公接话：“这并不费解，我想爱情它从未改变，你在我的心里始终是阳光是雨露，是湖光山色，是最香甜的苹果派，太普通平常我因此常忽视了它们的存在，是你对我来说普通吗？不，应该换种说法，是你对我来说太普遍，普遍到可以包括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普遍到我离开了这些就无法生活，你永远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我却将习以为常当作了不再重要，你问我何时爱上你，我想是时时刻刻……”
“Because love begins with a people of a sentence in our poetic memory of that moment.”
“你是我的万物，始终与我相关，无论喜乐、悲恸或平淡。”
男声独白结束，屏幕黑下去，电影在此刻完结。
有那么一分钟时间宋时予和霍闻谁也没有动弹，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对这个结局包括这段话都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就是文学的有趣之处，像一面镜子，每个人都可以从中窥见自己的影子。
而宋时予所窥见的那一面在一瞬间就解开了她目前许多的疑虑，比如她早知爱的恒久不在于暴烈，还是会把平淡看作/爱/消失的证据，再比如总在怀疑如果记忆会被轻易篡改那到底是不是真的爱。
现在她或多或少得到了启示。
“这是你想的结局吗？”霍闻问。
时间很晚了，宋时予回神，靠着床头深呼一口气，看着更清醒了。
她用遥控把投影仪关掉，说：“表面上不是，但我想本质是相同的，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结局。”
霍闻又一次说：“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不需要在他人身上寻找你渴望的爱情形态。”
宋时予答应：“知道啦。”
“但你应该告诉我。”霍闻说，“毕竟我是你的partner。”
宋时予转头看他，抱臂道：“我之前应该说过吧？”
霍闻笑起来，他怎么会记不得，只是当时不敢代入自己罢了。
“三餐四季，和爱人过着平凡安稳的日子。”
宋时予骄傲努嘴，拉长尾音“嗯——”了一声表示认可，一副“算你还记得”的模样。
“我再补充一点。”
宋时予自己都没什么想补充的，她疑惑起来，又：“嗯？”
霍闻望着她，心里回忆起诸多细节，宋时予这人看起来淡淡的无所求的样子，霍闻最了解她的平淡之下有着多少汹涌的暗流。
“无论细水长流还是炽烈燃烧，平静或者疯狂，只要你想要的，无论何种形态，我全都甘之如饴。”
宋时予眉梢跳动一下，眼里有什么在闪动，片刻后笑出声来，畅快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故地新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