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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等到甘霖 ...

  •   于小磊不知霍闻在晚宴上遇到了什么事,明明来的时候心情挺轻快的,这会出来就冷着脸心情不佳的样子。

      “去时予那里。”

      “好的。”

      于小磊收回从后视镜观察霍闻的眼神,尽职尽责发动汽车驶出会场,还顺便调了个正在播放古典音乐的电台。

      霍闻在车上又拨了一次宋时予的电话,依然没有人接听。

      烦躁和不安混杂着,甚至从心底里生出一点很轻微的恐慌。

      在云城被下药那一次宋时予说过相信他,但霍闻觉得自己辜负了她的信任,宋时予高傲,讨厌别人沾染她的所有物,何况还这么明晃晃向她挑衅。

      她未必在意,因为不屑,但她肯定会烦扰。

      会烦扰吗……

      霍闻荒谬地开始怀疑起来,这份烦扰到底是来自于他,还是来自于西装外套,或者驳头链?

      之前和曲佳婧的婚约她显得那么不在意,也是亲口说过那些和她没关系,所以霍闻很长时间不敢确定宋时予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可是对于秦溪和丛妙觉她又好像在吃醋。

      霍闻没能弄明白这些,但也会担心自己总被这些事缠身会令宋时予感觉到疲烦,就像乔一说的,宋时予不会在这些没完没了的感情纠纷里面浪费时间,如果这些事消磨她太多精力,那她大概会选择割舍掉。

      毕竟感情不是她的生活本位,家里有需要她操心的琐碎杂事,工作上有离不开她把关和统筹的项目,她还有大把的时间要用来寻找灵感画设计图和做衣服。

      她有太多需要完成的事情,那些都排在感情之前,在瑞士的六年摸爬滚打换来今天的生活不是为了在他身上消磨这些无谓的精力。

      霍闻太明白这些,如果感情不能成为给她生活添砖加瓦的亮色,那就是她的负担,就像以前那样,宋时予向来是一个理性的人,孰轻孰重她自会取舍。

      那时候他还可以故作潇洒姿态吗?难道他还能用为她好的借口再次困住她吗?

      他只是一截等待着蝴蝶栖息的枯木,枯木该如何才能留住一只自由的蝴蝶?

      霍闻盯着窗外看,移动的景物化成模糊不清的残影,在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里宋时予就置身某一处,霍闻抓得住那些残影,却很难真正触碰到那个清晰可见的影子。

      他沉默着懊悔自己在试用期里糟糕的表现,明明答应她会注意,却依然搞砸了……

      宋时予离开工作室后没有立刻回酒店,她看到丛妙觉那条朋友圈时确实很不爽,但具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爽什么,总之都是那个女人妄想症一样的自我满足她有什么可在意的?

      但她无法平息胸中上下蹿动的怒气,有那么一秒钟她甚至想过私聊丛妙觉:【如果丛小姐喜欢这枚驳头链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购买渠道,不过不好意思,这枚是孤品,已经被我选中了。】

      也就一秒钟宋时予即刻否定掉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那天莫名其妙跑到凌越去她就发现自己在逐渐变得情绪化,但没办法,情绪向来不是可以被人为克制的事情,但她也不想憋在心里无限消耗,只好开着车在外环转了个圈,听着播客打开车窗兜风。

      回到酒店她气消得差不多了,但在初春乍暖还寒的季节开窗兜风染了她一身的寒气,宋时予把东西往岛台上一扔就直接躺进浴缸里泡了个热水澡。

      等泡好澡出来她才看见手机上的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霍闻。

      她没来得及吹头,顶着块毛巾正准备给他回过去房门就被敲响了。

      宋时予放下手机走过去,在门口问:“哪位?”

      “是我。”

      是霍闻的声音,宋时予用毛巾胡乱揉了揉发梢的水汽,放下防盗锁开了门,霍闻直直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奇怪,看她的眼神跟领口的鹰首如出一辙,锐利又深沉。

      宋时予第一次见他穿了全套,因要出席晚宴连头发都弄成一个平时不常见的侧背头造型。

      宋时予多看了两眼,问他:“晚宴结束了?”

      “没有。”霍闻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那你怎么……”

      面前的人没等她把话说完,伸手垫住她的后脑直接把她抵到墙上低头吻了下来,和他动作不同,这个吻并不强硬,倒是出乎意料的温和缠绵。

      霍闻一开始只是舔吸她的唇瓣,过了阵才试探着去触碰她的舌尖,宋时予胸口起伏了一下,下意识后缩,霍闻的另一只手即刻摁住她的后腰阻断了她的退路,直接勾上了那片湿滑的软肉。

      宋时予的手抵在他的胸前,随着这个吻的深入也渐渐顺着他的肩头向后滑,最后交叠着环在他颈后。

      细微水声化作不可见的胶状物质将空气中的水汽一并黏着,逐渐变得浓稠,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一声才打断了两人,霍闻直起一些身子看她,宋时予的眼睛里已经弥漫起浅浅湿色,霍闻又低头在她眼皮上轻吻了下。

      “我打了几个电话。”

      宋时予气息尚不平稳,一开口声音都有点漏气:“看到了。”

      “对不起。”

      宋时予抬起眼用视线把他整张脸都打量了一遍,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知道丛妙觉发朋友圈的事情了。”

      提起这个宋时予心底还是有些隐隐不高兴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回答:“哦。”

      霍闻眉头锁着,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她其实也不是很在意那个什么朋友圈的?

      “我和她解释过了,也说清楚了。”

      宋时予轻轻点头:“嗯。”

      “时予,我食言了。”

      宋时予的眼睑迷惑地开合了下:“食什么言?”

      “你告诉我丛妙觉今晚会找我,我明明答应了你会注意,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一个问号就要化作实体从宋时予脑袋里冒出来,她说:“‘这样的事’这个说法有点严重了吧?只是个朋友圈而已。”

      霍闻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沮丧:“可是你不高兴了。”

      这么明显吗?

      宋时予赶紧调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尽量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不至于。”

      不至于吗……

      霍闻的表情似乎更加沮丧,眼里的光也暗了些。

      “是乔设计师告诉我的,你离开工作室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差。”

      宋时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这确实是事实,只好将眼神移开。

      她不想做一个疑神疑鬼、随时随地被一点小问题就牵着情绪走的人,更不想在霍闻面前表现地那么小肚鸡肠,又不是小孩谈恋爱,为着这点自己都知道是误会的事给霍闻摆脸色,反倒要他这样担心,中途匆匆离开晚宴特意赶回来哄自己,就因为一句“你不高兴”。

      宋时予觉得很挫败,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在意那条朋友圈。

      “心情差不差的反正睡一觉起来都会没事,你也不用赶来哄我,这不是重要的事情。”

      “这不是重要的事吗?”

      这语气有点奇怪,宋时予道:“你的身份和工作决定了你必须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我早就知道的啊,不过像丛妙觉这样的人估计也不太多,我说过我相信你的。”

      霍闻懂了点什么,把头垂了下去,片刻后又抬起来:“我是不是总在给你添堵?”

      “添堵?”

      霍闻今晚怎么老是乱用词语,她是有点不高兴吧,但又怎么谈得上添堵?

      “从曲佳婧到上次云城,以及现在的丛妙觉。”霍闻顿了下,“甚至秦溪,这些事情上我总是处理不好,让你不让高兴,让你为难,消磨你的精力,时予,感情明明应该是让人开心快乐的,但你……也许换成别人,你就不会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要去操心……”

      宋时予的表情随着他的话语变得很沉,她叫了他一声:“霍闻。”

      “嗯?”

      “感情是应该让人开心快乐,但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是开心快乐的,你举的这些例子本就不怪你,曲佳婧的事情是你们长辈之间定下的,你总不能公然违背长辈吧……当然你确实已经这样做了。”

      宋时予顿了下:“上次以及这次,这更莫名其妙了,一个是因为你被下药,一个是脑回路不太正常,这和你没关系,你能怎么处理?”

      霍闻说:“或许就像你说的,因为工作和身份决定……”

      “那你准备立刻辞职然后宣告自己不姓霍了吗?”

      霍闻说不出话来。

      “秦溪就不说了,每个人都会有过去,我没有参与过你的那个时期,没有立场发表评论,而且秦溪是个特别好的人吧?能看得出来,我没有因为她的事情不开心过,我只是羡慕,要怪就怪我们认识得太晚了……但话又说回来我们就是认识得早又怎么样,我那时候还未成年,没可能吧。”

      霍闻竟然还能因为她这句话扯了扯嘴角,心中泛起淡淡的悲酸。

      “或许早些认识,那个叫宋时予的小妹妹后来就不用遇到那么多艰难的事情呢?”

      宋时予怔然,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所羡慕的霍闻的那个学生时代,和秦溪还有一群好友自驾穿越峡谷的时候,正是她一落千丈的十五岁。

      许多事情不能仔细去想,就像平行世界的猜想一样,那些不成立的假设细想了,带来的都是无尽的遗憾。

      宋时予眉心敛着,强撑着语气调侃他:“中学生课业繁忙,没时间认识你……”

      愈来愈多浓稠的情绪滞涩在胸口,她又问:“而且什么叫换成别人?”

      她这会是真的不高兴了,但更多的还是难受,她已经从霍闻这一通话里明白了他在在意什么和担心什么。

      霍闻才是真正缺乏安全感的那个人,以至于将价值论套用到了他们俩的关系里,好像如果他不能够给她提供更多的价值,她就不再需要他了。

      但感情本就不是能以价值来衡量的,霍闻之所以这么想,因为他打心底里无法确定宋时予对他的感情,如果他不被爱着,才需要用价值来证明自己。

      其中更深层的原因宋时予再明白不过,因为从六年前开始她的屡次退避、否认、推拒,甚至霍闻在月夜下亲口问她对自己有没有过一点点喜欢的时候,宋时予还是说了否定的答案。

      霍闻是那个你给了他一次答案,他便深信不疑,还要在心里给自己划一条无法逾越的界限,不会再一次次心怀侥幸试探的人。

      所以他总不厌其烦对她说爱,却没敢再开口问过一次:“时予,你喜欢过我吗?”

      如果他问,宋时予就会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宋时予或许就是一直在等这样一个契机,她不太会直接地说喜欢和爱,她始终认为这些话不应该只是挂在口头,而应该深刻地埋藏在行动之中,她想这段时间的种种或许已经足以让霍闻感受到她的感情了呢?

      但她想错了。

      她实在低估了霍闻给自己划的那条界限对他的限制,霍闻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开口问第二次。

      在收到笃定的告白之前,什么感受都是模糊的,但哪怕就是那么一点点模糊的感受霍闻也甘之若饴,只要宋时予需要他,他就可以奉献一切,即使宋时予不说那句喜欢。

      可是他也会彷徨、会委屈、会怀疑……

      宋时予突然意识到在霍闻这里她确实有恃无恐,因为霍闻对她的爱存在于无论明里暗里,是她能确信,能摸到着,能抓得住的。

      霍闻也需要这样确切的爱,而不仅仅是她藏在心里的那些。

      见宋时予的眼眶有些略微泛红,霍闻心软起来,他大概不该说这些。

      正在他反思自己是不是要的太多了,在脑海里组织语言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宋时予突然抬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同他对视,鼻腔里有淡淡的热度,强行保持着语气平稳:“霍闻,感情在你眼里是什么?”

      霍闻一时无法回答。

      “我替你说,习惯可以是感情,依赖可以是感情,感恩也可以是感情,只要能获得情绪价值的一切都可以是感情。”

      “是,如果单单需要一个人逗我开心,陪我吃喝玩乐,孤独的时候打个电话,难过的时候能哄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追求开心快乐的情绪价值,我确实有大把的选择,如果一个人不可以,我再换下一个。”

      霍闻听她这么说,虽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表情,但宋时予能看得出他眼里流淌开的感伤。

      “可这些所有所有,我只期待一个人能带给我,你知道那是谁吗?”

      语气中的轻颤逐渐无法克制,宋时予的眼神带着某种触不到的重量:“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啊。”

      霍闻的眼神凝固着,似是重重换了口气,已然失语

      “霍闻……你说过尝试去理解我之前的种种想法,你理解出了什么呢?你永远理解不出来的,因为我从来没有泄漏过一个字,你又怎么能凭空臆想?”

      浅浅的泪迹顺着宋时予眼尾滑过,他慌了神,愣愣抬手去擦拭:“我、我……”

      “我今天告诉你吧,虽然我不是很想提那时候……”

      “不想说就不说了。”

      “我不想说,不是因为什么痛苦伤心、什么无可奈何,是因为遗憾……”宋时予眉头忍不住蹙起来,声音因为情绪的起伏显得像控诉,“遗憾我太软弱,所以没有选择,我知道你都是怎么理解的,钟景策都告诉我了。”

      “他怎么……”

      宋时予的眼泪好像关不了闸,霍闻只能徒劳地用手指去不停抹掉。

      “你是不是一直只觉得我感谢你,最多就是需要你,生病了,孤独、无助,所以依赖你,从你这里获取温暖?”

      霍闻不说话,等同于默认。

      “对不起……许多话我无法在那个时候对你说出来。”宋时予垂下眼,“过去太久,很多事我也记不太清楚,但至少我能告诉你,我不会因为感恩所以答应什么一月情侣挑战,如果不是因为对你有感情,你就是倒贴我都不会答应,更不会因为感恩去承诺让你提出更大胆的愿望,你以为我在跟你玩以身相许那一套吗?”

      “我……”

      “如果不是因为对你有感情,我早告诉过你我长着两条腿,你又没有给房子装上精钢防盗笼,我真的想离开会找不到方法吗?所以你别总想着什么限制我自由把我拴住的。”

      宋时予明明在流眼泪,表情还能绷成一个无所谓的样子:“实话说你倒也还没那么能耐……”

      霍闻笑了。

      “如果不是因为对你有感情,霍闻,你觉得我是病昏了头真的很需要靠……”宋时予清了清嗓子,略过关键词,“那什么来获得快乐吗?”

      宋时予有很多想说但不能说的话,比如如果不是因为对你有感情,后来那半年不会那么平静温馨,离开也不会那么突然。

      那不是假象,也不是追求自由,在丧失求生意志的时候因为霍闻她会强打起精神抓住一线生机,在可以得过且过的时候因为霍闻她也会毅然决然奔赴向看不见的远方。

      在明知自己的状态每况日下的时候,宋时予心里还是在想,希望霍闻的未来平安顺遂,百岁无忧。

      世事瞬息万变,宋时予可以放任自己随波逐流,却还是要在计划好离开后,尽自己的余力给霍闻留下哪怕一点点堪称温暖的回忆。

      这些被霍闻理解成了一场预谋已久苦心经营的假象,但宋时予无法解释了。

      宋时予踮脚环抱住他,将自己的脸埋在他颈窝,感受到一阵强有力的脉搏。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理解的感情大概和你不一样,不是习惯,不是依赖,不是感恩,是喜欢,一切一切,因为我喜欢你,从六年前就是。”

      声音不再以空气为传播介质,沉重脉搏将这句喜欢通过骨骼和血液向上传导,在传递到霍闻的耳朵之前,或许心脏更早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宋时予感觉到脸颊上有些湿润,不是来自她的眼眶,因为那抹湿润带着更加滚烫的热度,像是鲜血。

      头顶上方传来一句:“能再说一遍吗?”

      宋时予笑了下,将他搂得更紧:“你好笨……”

      一句话说不完整,她也哭得更厉害,无法控制的痉挛扼着喉口,酸涩从胸腔蔓延全身,几个字都说得磕磕绊绊,混合着哽咽,但又无比清晰。

      “我喜欢你,霍闻。”

      这个答案等了太久,在真正揭晓的一刻,那个跨越了所有维度的真空空间被宋时予打破,从记忆中来到了现实里,霍闻好像才从一个冗长的梦中醒来,轻盈而踏实。

      他将宋时予拥在怀里,因为珍重或者失神,手握成空拳虚虚拢住她的脊背,反而不敢用劲。

      沉眠太久的种子终于在一场强悍的春雨中破了土,茁壮长成了茂密的参天大树,再延伸成无尽的密林。

      他终于等到了……

      枯木不再需要费尽心思忧虑怎样留住蝴蝶,那只蝴蝶会在密林里每一个有树木深情注目的角落永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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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前正常日更,国庆假期(1-8号)煮包要出门,所以在3号、5号、7号更新三章,收假后继续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