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鸢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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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不见乔一的状态倒是比她走之前看起来好了不少，宋时予问她：“江舸最近还骚扰你吗？”
“没有了，跟消失了一样，也好。”乔一这会倒是挺洒脱的，揽着宋时予的肩把脑袋凑过来，说，“姐姐的新生活又开始了，今晚请你吃大餐庆祝。”
宋时予见她眼角眉梢挂着的笑意，看样子是走出来了，还挺活力满满的，也放心许多。
丛妙觉经纪人和宋时予约的是上午十点，对方很准时，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丛妙觉跟着经纪人的身后进门，挺低调的，就穿了身简单的休闲装，取了口罩和鸭舌帽后笑吟吟地同宋时予打招呼。
宋时予引着她们在会客室落座，沟通过程中几乎是经纪人在和宋时予聊，丛妙觉不太发表什么看法。
和宋时予想象的那些力争艳压全场的明星不一样，丛妙觉在这方面挺随和，似乎也没有很强的功利性，全盘接受经纪人的安排，偶尔说上两句话也是十分温声细语，带着江南的婉约语调，听说小时候还学了好一阵的戏曲。
这位经纪人的要求倒也不夸张，也没有追求要在此次亮相中让丛妙觉如何一鸣惊人，考虑到这次是剧组主创人员一道亮相的红毯，丛妙觉本就是主角，人气已经不差，而且走的又是邻家路线，没必要整那些大红大紫的来彰显自己的突出地位，反而落人话柄，稳稳当当是最好的。
“我们这边的想法是适合妙觉就好，能让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的。”
宋时予也挺赞成，对于丛妙觉这样的人设来说过度用力反而落俗了，她的经纪团队似乎要把她那种淡薄的感觉贯彻落实到方方面面，宋时予能察觉到他们也不是一味地走邻家路线，同时还在渲染一种不争不抢的大气，已经是在为她转型跻身小花行列做准备了。
宋时予了然，从平板上翻出昨晚画好的设计稿和粗略的建模图递给经纪人和丛妙觉：“昨天我就以对丛小姐的第一印象为灵感画了一副，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经纪人很吃惊，接过后连连感谢：“Aurora老师您实在太用心了。”
给丛妙觉的设计宋时予选用的是莲的元素，考虑她身形比较纤细瘦高，鱼尾之类修身的款式在她身上会显得太过干瘪，但蓬蓬裙之类又太不适合她的气质，中规中矩没什么不好，但也没什么区别度。
这次的剧里她饰演的人物性格乐天开朗又不乏细腻柔情，在市井街巷里摸爬滚打却活得通透敞亮。
宋时予构思了一番，整体用了低饱和的青绿色，上身只做简单大方的缎面抹胸设计，突出修长肩颈线条，从腰部起始向下在缎面裙面上用薄纱交错层叠塑造莲叶形态，侧面开叉加上不规则剪裁凸显错落有致的量感，迈步时形成莲叶翻飞的动态视觉效果，布料皱褶内做上三两株睡莲刺绣，在裙摆漾起时若隐若现。
不扎眼但有新意的，是让人能记住又不至于用力过猛的造型。
经纪人看上去很是满意：“这个好，我们妙觉个高腿长，穿这种版型的裙子特有优势。”
丛妙觉仔细看过设计稿后表情也是喜欢的，又有点顾虑的样子，宋时予说：“丛小姐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毕竟客户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丛妙觉抬眼看宋时予：“这幅稿子说实话我很喜欢，刚过来的时候您问我想法我那时确实没什么构思，不过现在看到这幅里的花卉元素我突然就想到了，Aurora老师，我其实比较想要鸢尾花的元素可以吗？实在是太抱歉了，您这都画好一幅了我又临时改主意，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这一件我也定制下来下次出席活动的时候用。”
“没关系。”宋时予很是随和，“这幅稿子也只是给你们做个后备选项用的，你有其他想法更好，如果喜欢这个的话后续我也可以帮你做。”
宋时予重新打开绘图软件，和丛妙觉沟通了一下她的想法又出了一个简稿。
经纪人和丛妙觉看过后丛妙觉倾向于后者，但经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前者，不过经纪人挺尊重她个人意见的，这差不多就定下来，两件他们都要了，但此次出席红毯先用鸢尾花的那一套，宋时予又找来了工具帮丛妙觉量尺寸。
做艺人的经纪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这里才把红毯礼服的事谈妥，那边经纪人又举着电话去外面谈别的工作，会客室里一时只剩下丛妙觉和宋时予两人。
丛妙觉话不多，起初她俩都挺安静的，过了阵后还是丛妙觉先打破了这阵安静，随便同宋时予聊了聊天，话锋一转又突然问她：“Aurora老师，很冒昧地问问您，您和凌越的霍总认识吗？”
宋时予记得侯峥说过丛妙觉也参与录制了凌越赞助的那档节目，因此她会提起霍闻宋时予倒也不意外，只是不太明白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总不能是为了八卦吧？
“认识。”宋时予补充，“我和霍总是朋友。”
“这样。”丛妙觉又问，“那您知道这次霍总也会出席星光盛会的内场晚宴吗？”
霍闻倒是没说过这个，宋时予摇摇头。
“我也是听朱导说的，霍总是作为赞助商受邀。”
丛妙觉还给宋时予解释了朱导就是凌越赞助的那档综艺节目的总导演。
宋时予专注量尺寸，就回了句：“这样。”
“所以……既然您和霍总是朋友的话，我想问问您霍总出席宴会的服装也会在您这里定做吗？”
霍闻历来不太在意这些，总之又不需要他去走红毯，他没有特意为了这个活动定制新衣服的必要，就他衣柜里现成的那些定制西装哪一套拿出来都够用了。
不过宋时予回答她：“不好意思啊丛小姐，这个我不太清楚。”
丛妙觉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问问。”
这个话题本该到这里停止，丛妙觉却好像找到了个倾诉对象似的，对宋时予娓娓讲述起她为什么要选择鸢尾花的元素。
“之前综艺第一期结束录制制作组设宴请了几位投资人还有我们几个主创团队吃饭，实际上这种局大家都懂的，真正吃饭的时候我们都是坐隔壁，没有资格和这些个老板在一个桌上，但必须一一过去敬酒。”
不管表面看上去多光鲜亮丽的职业在资本面前永远都不值一提，宋时予明白这个道理。
“那天轮到我去敬酒的时候我很紧张，敬酒词也说不好，慌慌张张的，导演于是说我学过唱戏嗓音好听，让我给大家唱一首助助兴，表演是演员的基本功，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不怯场是演员的素养，但那一天我就是莫名紧张地开不了口。”
“还好霍总给我解了围，我很感谢他。”
宋时予听前半段内容的时候都能想到这一句了，她点点头：“霍总是这样的，表面上看着有点不好接近，实际人挺好的。”
丛妙觉想到那天一进包房一圈目光戏谑打量她的投资人里只有一个人淡淡扫过来的时候是不带任何情绪的，他很年轻、很英俊，和周围其他人有种天然屏障似的，他不穿金戴银，周身却无处不在散发一种看上去就身份不凡的气势。
别人起哄要她唱歌的时候也只有那个人很平静地一句：“录一天节目，让人好好吃个饭吧。”
其他人又调侃他：“小霍总怜香惜玉了？”
“诶，小霍总还未婚吧？小姑娘合你眼缘不？”
那个被叫小霍总的人变成了被起哄对象，他也不笑，突然问其中另一人：“何总刚刚说的项目我脑子打了个岔没太听明白，劳烦你再讲一下。”
“小霍总也对电影投资感兴趣？”
“了解一下，赚钱的路子么，谁会嫌多？”
导演此时很有眼力地对她说：“小丛啊，你回去吃饭吧。”
丛妙觉回到包房就搜了半天这个“小霍总”的真实身份，意外发现他居然就是不久前和季明庭一道上了热搜的那个人。
“那天散席的时候我们一群人沿着餐厅的步道往外走，霍总就走在我不远处，他的话不太多，也不喜欢和一群人闹闹嚷嚷挤在一起，很安静。”丛妙觉垂了下眼，像羞涩的小花在风里张合了一下，“走着走着我莫名听见他说了句‘这个鸢尾花挺好看的’，我也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和我说话，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离着些距离，所以也没敢回复他，直到我回到家换衣服的时候才猛然想起那天节目中有个环节送了我们些手工胸针，我拿到的那一支正好是鸢尾花，连吃饭都忘了摘下来……”
丛妙觉嘴角含着隐约笑意，突然问宋时予：“Aurora老师，您和霍总是朋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给我透露一下霍总是否有另一半？”
宋时予转眼看丛妙觉，对方表情是真诚的求知。
如果丛妙觉知道她和霍闻认识，十有八九是看过上次热搜内容的，这么多闲的没事干的网友都早已猜测过她和霍闻的关系，丛妙觉会没看过吗？
无论丛妙觉相不相信那些猜测，特意来问她关于霍闻的感情问题这个举动都显得非常刻意。
宋时予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是一阵无奈，还夹杂点别的什么情绪。
“不好意思丛小姐，这是霍总的私人生活，我不方便告知。”
丛妙觉静止了下，挺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啊，是我太冒昧了，这样擅自打探霍总的私人生活不太好，不过如您所说霍总确实是个非常好的人，我也想能亲自对他说句谢谢，不论是替我解围还是夸我……我的鸢尾花好看，希望这次晚宴上能再见吧。”
宋时予单挑起一边眉，歪歪头微笑道：“没关系。”
给丛妙觉量完尺寸宋时予去乔一的仓库里挑了下料子，丛妙觉一并选完后便和经纪人先行告辞了。
这会儿看看时间还早得很，宋时予今天却没什么工作的兴趣，打了个电话给霍闻。
霍闻那边一接起来宋时予还听得见于小磊的声音，他及时打住了，接着霍闻开口问：“时予，怎么了？”
“今天的午饭让于助理不必操心，我一会过来。”
霍闻语气微惊讶：“你要来凌越吗？”
“嗯。”宋时予一边说着就已经一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好，我等你。”
宋时予开车绕了个圈子去买了份午饭驱车往凌越去，才开到楼下就见着霍闻的秘书在等，来往有人向她打招呼喊道：“蒋秘。”
蒋婕向来人快速点头回礼，脚步却是迎着不远处黑色的坦克300去的。
往往只有合作商来洽谈生意的时候才会出动霍闻的第一秘书在楼下亲自迎接，有些人目光好奇地跟随蒋婕的步伐往那辆坦克300看过去，车门推开后下来的不是什么西装革履的商务团队，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长及脚踝的黑色皮大衣，长发挽起，戴着墨镜，裹着条灰色的针织围巾，手上还提着个印着某餐厅logo的保温袋。
蒋婕过去接了她的车钥匙递交给身边的另一人去泊车，引着女人走进旋转门内，往高层人员专属的通道去了。
利落清脆的脚步声远去，几个员工凑到一起小声讨论那人的身份，至少能先排除来谈合作的可能，毕竟没人会拎着外卖来谈合作的。
有个男孩揶揄他们：“我说你们一天天的看手机都看些什么呢？消息闭塞了吧？”
“怎么？有什么被我们遗漏掉的重大新闻了？”
男孩小声说：“你们忘了之前霍总上热搜的事？”
“哦，和热搜有关？”
男孩翻了个白眼：“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刚刚过去的那个——”
他往蒋秘和女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得神神秘秘：“需要第一秘书亲自接待的还能是什么人啊？肯定是第一夫人喽。”
一群人反应了下，赶紧都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共享情报。
霍闻的办公室不出意外在最顶层，蒋婕带着她穿越一片玻璃墙隔断的办公区，一直往尽头走，到一扇实木门外面蒋婕停下脚步敲了敲门，霍闻的声音传出：“进。”
实木门被推开，室内非常宽敞，霍闻背靠着一整面环形的玻璃落地窗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霍总，宋小姐带到了。”
“你去忙吧。”
“好的。”
蒋婕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宋时予往里走的同时对她笑道：“辛苦了。”
木门合上的一刻远处办公区后面就探出了一堆脑袋来，各个带着好奇的眼神往这边看，用气声喊：“蒋秘！蒋秘——”
蒋婕走过去：“怎么了？”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向她八卦：“刚刚那位是谁啊？”
蒋婕没给他们的八卦答疑解惑，挂着丝神秘的笑容留下一句“还不快点工作”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区域。
霍闻从办公桌后头起身走过来接了宋时予手上的保温袋，带着她往另一侧休息区的小茶几和沙发走。
宋时予问：“有打扰到你工作吗？”
“不打扰。”霍闻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还有五分钟就是午休时间了，我提前翘班。”
宋时予笑起来。
“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给霍总当一次速递员喽，不然每次都是你绕路去我那边。”
宋时予在小茶几前坐下，环视了一圈：“你这里采光还挺不错的，视野也好。”
“看久了也没什么意思，你要喜欢的话常来做客。”
宋时予大大方方答复：“行。”
霍闻把保温袋拆开拿出里头的盒子，问她：“今天不是和客户见面吗？我以为你们还会一起吃饭。”
“艺人的行程排得挺密的，她经纪人倒是约了改天。”
提起丛妙觉宋时予就故意往前俯身，手肘杵在膝盖上，用指关节撑着下巴看霍闻，面上表情似笑非笑的。
霍闻被她这样看着忍不住笑了：“我脸上有花？”
“霍总，你真的记不得丛妙觉吗？”
霍闻有些疑惑，他不怎么看电视剧，但宋时予这样问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应该记得吗？”
“谁知道呢？”宋时予故意移开了眼看别处，“你都夸人家戴鸢尾花好看了，说不记得是不是有点勉强？”
“鸢尾花？”
宋时予帮助霍闻回忆了下：“据说在和节目导演的饭局上有个女艺人被为难要她当众唱歌，是你替人解的围，后来还夸她衣服上别着的鸢尾花胸针好看来的。”
说起这个霍闻有些印象了：“那个女艺人就是丛妙觉？”
宋时予点点头。
“解围是有这么回事，但……没记错的话我跟她毫无交流，夸她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说实话丛妙觉说的什么霍闻夸她鸢尾花好看——实际上她可能想表达说霍闻是在借花喻人变相夸赞她，只是没有说得那么直白，这些宋时予也就听听而已不会相信的。
这事上她对霍闻的信任是非常坚实的，在霍闻这里，宋时予也同样很有自知之明。
但她就是喜欢借机逗霍闻，而且不可否认听丛妙觉给她讲那些的时候她可能还有点吃醋。
“她说就在散席后，一群人往外走，你说了句‘这个鸢尾花挺好看的’，而她正好佩戴着一株鸢尾花。”
霍闻仔细回忆了下，解释说：“但我说的是真的鸢尾花。”
“这个月份哪来真的鸢尾花？”
“餐厅步道边做了挺多玻璃展柜，展柜里有很多花卉植株标本。”霍闻解释，“下次我带你去那里吃饭，你看过就知道了。”
宋时予乐起来：“我又不需要你证明什么，你当时是在和谁讲话吗？总不能是自言自语吧，你这也是挺让人误会的，人丛妙觉到现在都觉得你是在和她讲话呢。”
“我在和于小磊打电话，她可能没注意。”霍闻把餐盒摆开，拆开一盒米饭给宋时予。
宋时予接了：“你和于小磊讲什么鸢尾花？”
“我是说鸢尾花还挺好看的让于小磊帮我订点送到花房里去，又突然看见简介上写着鸢尾花植株有毒性，想想还是算了，万一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误食怎么办？”
“我？”宋时予没想到现在霍闻依旧是把花房当她的所有物，她小声说，“怎么把我想这么笨呢……”
“不笨，预防而已。”
霍闻笑着给她夹菜，宋时予去了阅博楼，限量烧鹅是没赶上，就打包了一份青梅红烧肉、麻婆豆腐和葱油茄子。
他突然又正经起来：“那些玻璃展柜挺显眼的，同行许多人都在驻足欣赏，我不觉得丛妙觉会没看见。”
宋时予抬眼和霍闻对视，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
“如果她不是在你面前说这件事我或许会以为她是真的误会了，但她偏偏是在你面前提的，我不得不怀疑她有些刻意的嫌疑。”
宋时予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告诉他：“听说你也会出席星光典礼的晚宴是吧？她给我说想要当面感谢你。”
霍闻突然抬手揉她的头顶：“知道了，如果只是感谢的话也没所谓，如果她确实抱有其他什么目的我会注意的。”
宋时予催他：“快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