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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消解光年 ...

  •   霍馨早早等在大门口迎她,宋时予把车停在外围的停车场,跟霍馨一道进了屋子里。

      霍家今天热闹,宋时予打过招呼把带来的礼品都送了,洗洗手也跟荆霜茗一起学包汤圆,荆霜茗说:“你是客人,快去坐着休息吧。”

      宋时予这算是头一次正式的登门拜访,怎么好意思大剌剌坐着让荆霜茗一个人操劳,而且坐着就要和霍平骁大眼瞪小眼,还是算了。

      “没关系,我正好跟您学学怎么包汤圆,学到手艺下次想吃也可以自己做了不是?”

      荆霜茗很是开心,一边包汤圆一边和宋时予聊天。

      两人都是从事艺术行业的,虽然业务范围差着十万八千里,但也有许多共同话题。

      宋时予在瑞士闲暇时间看过不少歌剧,和荆霜茗聊起来也不至于脑袋空空,而荆霜茗平日里也爱逛逛画展,在这方面的审美倒是和宋时予很投缘。

      霍馨在楼上哄孩子睡午觉,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牵着个胖嘟嘟的小朋友下了楼,小朋友还没完全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宋时予跟前。

      霍馨说:“芃芃,叫人。”

      宋时予本以为是阿姨之类,结果小朋友开口就喊:“舅妈——”声音又大又甜,甚至都盖过了门口开门的声响。

      宋时予一愣,下意识看了看霍馨和荆霜茗,见两人都没什么明显反应,还被小孩逗得一乐,连远在客厅里的霍爷爷都被这声惹得哈哈笑起来,她总不好在这么欢乐的时候说我不是你舅妈吧?

      再说了现在暂且不是,那以后也是的,就当小朋友提前改口了,宋时予还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柔声说:“你叫芃芃呀?好可爱。”

      她本想伸手捏捏小朋友的肉脸,可惜手上沾着面粉,就此作罢。

      小朋友抿着小嘴腼腆地笑,目光突然越过宋时予,望向她身后,乐呵呵地嘹亮一声:“舅舅!”

      霍闻应了声:“唉。”

      宋时予差点被空气呛到,这前一个舅妈后一个舅舅衔接得好不自然,宋时予都没敢回头看来人,低着头手忙脚乱的都没意识到自己往一个汤圆里塞了两坨馅。

      荆霜茗低头一看笑得开怀:“不能塞这么多的,不然下锅就露馅儿了。”

      宋时予的仓促被戳穿了,她想自己就快要露馅儿了……

      她听见身后那个脚步走远了,片刻后又回来,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的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伸向案板,拿了个面团起来,有样学样和她们一道包汤圆。

      霍闻手大,汤圆面团在他手里显得非常迷你,不过他做起事来又很耐心细致,将馅料包进去后用虎口轻轻团着面皮慢慢收口将馅料包严实了,放进那一堆成品里,挤在宋时予刚刚包好的“露馅儿预备役”旁边。

      宋时予沉默不下去了,呵呵笑了下说:“你回来了?”

      霍闻有意为难她:“才发现?”

      宋时予:“……”

      荆霜茗和霍馨在一边看着,笑盈盈地互相对了个眼神,荆霜茗便发话说:“哎哟你们都挤在这里,太碍手碍脚了,小闻时予你俩上楼上玩儿去吧,我和馨馨在这里就行了。”

      宋时予突然觉得好像小时候去朋友家做客,朋友妈妈说“你们去玩吧”一样的,可这话术好像不太适用于他俩,听上去还怪怪的。

      霍闻看了下宋时予,征求她的意见:“去外面走走吗?”

      时予点点头,赶紧答应。

      花园里的布局和六年前有了些改变,唯独前厅花园中心那棵大树枝干愈发茁壮,这多半是霍闻的奶奶在世时就种下的,宋时予脑海里适时想起“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她突然问霍闻:“花园里有种红果金丝桃吗?”

      霍闻摇摇头:“好像没有听说过。”

      “我觉得你可以弄点到花房里去。”

      “你喜欢?”

      宋时予背着手俯身看旁边一株造型奇特的矮灌木,边说:“喜欢,寓意不错,长得也喜庆。”

      霍闻请教:“什么寓意?”

      宋时予卖了个关子:“自己查。”

      霍闻便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打算待会儿进屋里去百度一下。

      他再次充当起了讲解员,给宋时予介绍了一下花园里她没见过的那些,直到天色渐晚,宋时予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走到一边的角落去接电话。

      霍闻等待她的间隙顺便就百度了一下刚刚她说过的那个花卉,红果金丝桃,因其外观又称红豆或相思豆,寓意相思和圆满,另外还有一重寓意是富贵红火,因此常用作开业花篮。

      霍闻的内心不可谓不动摇,宋时予这些天对他说过的话都很有深意,如果串联来看他会为那句“相思圆满”而心底发热,可偏偏它还有另一重理解,霍闻心底的热就像是及时踩了一脚急刹,也未能蔓延开来。

      猜测让他焦灼,他头一次想要确定到底是相思圆满还是富贵红火?

      他已经渐渐在接近那个最真实的答案,霍闻转头看向立在角落里讲电话的宋时予,脚步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迈开、靠近。

      “谢谢,这段时间你们的服务很到位,因为我即将要返回瑞士所以接下来不会再续住了,对,大概就是下周,嗯,好的……”

      霍闻停在离她两步的距离之外,捏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感受着那股热又往回退却,压缩回到心底,汇聚一处的热量烫得他发疼,他只是一声不吭。

      宋时予挂掉电话一转身就对上了霍闻,他表面依旧淡定,可惜呼吸的沉缓动作不能被掩藏,看她眼神也是,几乎算是凝视,眉宇间凝结着薄薄的冰霜。

      “你……”

      霍闻这次没让她先开口:“你要走了。”

      他的声音也难得如此寒凉,纵使语速再和缓,语气再平稳,宋时予也能听出其他的情绪,

      “嗯。”

      “什么时候?”

      “下周。”

      霍闻点点头,没说什么,直接转身。

      他也不是要走,只是无话可说,继续沉默着带她逛花园。

      宋时予跟在他身边,能清楚看出他嘴角落下的弧度和平时有所不同。

      湖风横扫过来,霍闻想这并不是什么春风,寒冬没有过去,第一场春雨没来,树木没有长新芽,他心底的那颗种子也被再次冻结在了一场虚假的倒春寒之中。

      宋时予叫他:“霍闻。”

      霍闻没回她,就沉了下肩。

      宋时予很有耐心,又喊一声,霍闻到底没办法对她无视,他停下脚步转身。

      宋时予对他说:“抱歉啊,我不是瞒你,因为手上工作才完成我也是昨天才确定下来回瑞士的时间,本打算今晚和你说来着。”

      “昨天或者今晚有什么区别吗?”

      她被问得一愣,只余眼睛眨了下。

      “总之都是要走,你告诉我不告诉我好像也没有区别。”霍闻虽是淡淡地说话,但每个字里都像是夹着一片被压缩得更浓重的情绪碎片,“宋时予,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这样?”

      霍闻的表情和语气让宋时予有些难过,但她对霍闻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不明所以也是真的。

      “哪样……”

      “给我希望,又把希望亲手抽走。”

      宋时予张张口,说不出话了。

      很多想法和话语在霍闻心中憋了太久,他以前只会在深夜里一次次叩问自己,毕竟他没想过会有机会从宋时予那里求得一个答案,那些本该烂在心中的所有倒在今晚被催生出了开口的冲动。

      “每每我以为……无论是约好的露营和图书馆,或者后来的更多,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期盼,期盼到后来一次又一次落空了,落空得我都习惯了。”

      “六年前你悉心编造了那么一场温和的假象,我真的已经相信了,后来才知道那半年的所有,你的柔和、笑容、有求必应……原来只是为了离开铺垫,为了放松我的警惕,然后在某一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明白。”霍闻垂下头,“一切怪我,是我一意孤行地把我的想法强加给你……”

      “可是现在又是为什么呢?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理智上讲我知道你总有天要回去,可是在那之前……你说的那些话,我也会当真的。”

      跟宋时予那年威胁性的语气不同,霍闻这句“我也会当真”更像某种委屈的倾诉,语气直戳宋时予的心窝。

      “时予,我曾经想过,无论林城和海市,就算是身处大洋彼岸的分公司,距离不是问题,只要能见你,就是横亘着以光年为单位的距离我也不畏惧。”

      “可你需要吗?”

      霍闻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一句“需要”还是“不需要”。

      “需要”似乎不太现实,也并不符合宋时予的性格,但“不需要”……

      霍闻怕自己没有勇气去承受这句“不需要”。

      其实他还应该说“只要你一句话,往返瑞士不是什么难事”。

      他还应该说“无论你是蝴蝶、风筝还是飞鸟,我都会永远守在这里等你”。

      想说的太多太多,可他一句都没说下去。

      他次次在模棱两可地留着余地,因为害怕彻底的失去,所以藕断丝连也当作一线生机抓着,到了此刻不禁又反思起来,如果宋时予不需要他这份自我感动一样的深情,那这跟枷锁也没什么区别,他说等,“等”就已经再次变相地拴住了宋时予,他不会再这样做了。

      宋时予深深叹息,霍闻抬眼直视她,等待一个宣判。

      在她回答之前,霍闻竟然无法从她的表情中提前预判,因此一颗心七上八下,浮不到上层,也沉不到底部,摇摇欲坠,紧涩地疼着。

      “对不起。”

      宋时予先是这样说,霍闻还是抑制不住自己每一个神经末梢的收缩,直到她真的说出“我不需要。”

      结果再明显不过了,天地都寂静了几秒,可也没有他预想的崩裂,可能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吧,和人体在遭受突如其来的重创时反而一瞬间感觉不到疼痛是一个道理,霍闻莫名开始感谢人体这个精妙复杂的机器。

      明明宋时予说不需要才是霍闻一直笃定的现实,他却恍惚觉得自己坠进了一场梦里。

      他想他该说点什么,比如绅士地笑笑,大大方方一句“没关系”。

      但他开不了口,他确实来不及反应,不仅仅疼痛,甚至整个人都被凝滞住了。

      在他尝试着做出合适的反应之前,宋时予紧接着问他:“你难道不知道我接下来就要回国工作了吗?”

      “什么?”

      宋时予看着他,正经说:“我以为我即将加入乔一工作室的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你不是刷微博的吗?这事儿好像也不是秘密。”

      “你……”

      霍闻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时予又问:“啊……是我有点自作多情了,你刷微博不刷关于我的咨询啊?”

      霍闻迟滞地点头:“刷,可能没刷全……”

      宋时予笑了下,她心中也在泛着明显的疼痛,可她不想和霍闻上演什么愁眉相对然后相拥而泣的戏码,太滑稽了,她要是在这里哇哇掉眼泪看起来太像是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被感动心情操控着说的话往往充满情绪化,不具备长久的时效性。

      而且霍闻给她带来的感动太多,经年累月沉积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里,不是一场泪能够诉清的。

      在感动之前,因为她确信自己对霍闻真心实意的喜欢,所以此刻更要平静地向他好好解释。

      霍闻还没太反应过来她的话什么意思,再次确认说:“你真的还要回来?”

      “什么真的假的?谁用这事哄你啊?”

      宋时予无奈了,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霍闻手上的手机即刻震动一下响了声。

      霍闻点开来看到宋时予给他发的新消息,是一个定位,位置是某小区,霍闻看了半天,问她:“这是什么?”

      “我的新房子啊,前两天才办好手续,不过还没有装修,这会儿设计图都没出,我这次回瑞士也是去交接一下那边的工作,退掉那边的房子,再加上和朋友同事告别聚会……所以怎么说也得一个多月吧,或许更长,但也不会太长,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是有时间就帮我盯一下装修,这里头水深道道又多,这方面你比我更懂。”

      霍闻又抬眼看她,眼里疑虑也没有完全消除,好歹不那么生硬了。

      宋时予说:“我说不需要,是因为不需要你单方面散发奉献精神,你工作不忙吗?为什么要为了我一句话跑来跑去?如果要见面,我可以去找你,或者约定一家咖啡厅、餐厅、电影院等等,哪来的光年距离?”

      霍闻被她说懵了,讷讷道:“只是比喻。”

      “那是夸张。”宋时予两步迈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看到了么?就这么点距离。”

      宋时予嘴角带笑,是真的笑,不是那个天生的弧度,眼中也神采奕奕。

      霍闻在此刻终于被她一把拉出了六年时光的禁锢,深深看着面前这个属于当下的宋时予。

      “霍闻。”

      “嗯。”

      “刚刚说对不起是为过去道歉,你说的那些也没错,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那不是什么假象。”

      “那是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站在我的角度去解读了六年前的事情吗?”宋时予笑了下,点到即止,“别想那么多了,今天是个团圆节,搞得怪沉重严肃的,更多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吧,现在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宋时予不想在今天说那么多,一时之间吐露太多情绪显得着急忙慌赶什么场子似的,况且霍闻也消化不过来。

      就这一点上她和霍闻不谋而合,刹那的悸动或者感动只是感情里的调味剂,他们谁都不想凭借着对过去翻来覆去的解读来获取重新向前走的理由

      他们来日方长,她并不着急,反正崭新的开始已经拉开了序幕。

      正巧霍馨来叫他们吃晚饭,宋时予应了声,对霍闻说:“走吧,吃完饭我有东西给你。”

      霍闻今天这顿饭吃得心神不宁,心里总在想东想西,荆霜茗观察到他的反常,又和霍馨凑一起偷偷笑。

      荆霜茗最后把宋时予那枚露馅儿汤圆舀给了霍闻,实际上煮出来也没有露馅,但是明显比别的汤圆大了一圈。

      荆霜茗故意说:“双倍的,还是个彩蛋呢,便宜你喽。”

      霍闻于是第一口就把彩蛋汤圆吃掉了,宋时予问他:“怎么样?”

      霍闻答:“很甜。”

      宋时予听懂了,垂着头假装吃汤圆实则偷偷笑。

      不懂其中关窍的荆霜茗也笑起来说他:“这不废话吗?人问你包得怎么样。”

      “包的……有目共睹,不做评价了。”

      宋时予闻言侧过脸偷偷瞪了他一眼,小声说:“等下次给你弄个空心的。”

      吃完了饭霍闻散着步把宋时予送到停车场,宋时予远远摁了下车钥匙,停车场里一辆全黑的坦克300车灯闪烁了下,霍闻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换车了?”

      “昂。”宋时予说,“这次可是我自己的车了,所以你信了吧?我肯定还得回来的。”

      霍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昏暗的灯光中轻弯嘴角。

      宋时予绕到副驾拿出一个硬挺的纸袋递给他。

      霍闻接过就猜到是什么了:“西装做好了?”

      “嗯,就是计划着做完了你的衣服才决定什么时候回去,另外那匹藏蓝色的布料还在,等我回来再给你做另一套。”

      “好。”

      宋时予眼神示意了一下袋子:“不打开看看?”

      “样式上次看过了,版型……在这里换衣服不太好吧?”

      “霍总……想什么呢?”宋时予无语说,“让你看看里面的另一样东西。”

      “另一样东西?”霍闻于是伸手在纸袋里一捞就捞出了个小盒子来,他打开来一看,见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黄金驳头链。

      “这是……”

      “送你的,第一眼见着就觉得适合你。”

      终于把这句话原样还给了霍闻,宋时予心里弥漫起一阵酥酥麻麻的开心。

      霍闻平时除了袖扣外很少戴其他西装饰品,但他很喜欢这枚驳头链,且不说造型做工精巧,而且还是宋时予送他的,那便是无价之宝一般的存在,霍闻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对她说:“谢谢,我很喜欢。”

      目送宋时予走后霍闻把装驳头链的盒子重新装进纸袋子里,一张小票从盒子底部飘了出来,和宋时予有关的一切即使一个小纸片子他都会收藏好,霍闻将小票从地上捡起来,注意到了宋时予买下这枚驳头链的日期。

      他捏着小票站了片刻,逐渐反应过来,或许宋时予没有忘记过他的生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消解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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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前正常日更,国庆假期(1-8号)煮包要出门,所以在3号、5号、7号更新三章,收假后继续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