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尊卑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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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当着霍闻乔一不会细说，吃饭的时候宋时予和她聊了聊，知道了更为完整的故事版本。
江舸的那二十万是赌博欠下的，他最近结识了些有背景的朋友，和人一道去潇洒，在赌桌上欠下了大笔赌资，这笔赌资还是他为了充面子借贷的，这几日债主开始讨债。
所谓的“有背景的朋友”宋时予已经能猜测一二，江舸那时能将乔一和齐太太搭上线宋时予并不觉得他是和齐琛本人有什么交情，那他很可能是认识了齐殊以及他那群狐朋狗友。
齐殊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拿江舸当什么朋友？说到底只是个拉出去充面子的小跟班，毕竟他就是个享受众星捧月的花孔雀，这恶劣的趣味这么多年也不变。
还有这个“潇洒”，宋时予太明白对那群人来说潇洒的范畴远不止于赌桌，他们还有更多性质更加肮脏的乐子，她多少听说过，恶心程度令人咋舌。
宋时予没和乔一讲这些，怕讲了她心中更难以接受，好在她这次是下定了百分百的决心要分手，原因不仅仅是江舸一顿发疯似的打砸，而是乔一在以关心为出发点询问他遇到了什么事需要这么多钱的时候，江舸说了一句话深刻刺痛了她。
“你怎么什么都管？我平时是什么都顺着你，你以为你是我妈吗？”
乔一把脸埋进掌心里：“我和他差距六岁，本来是希望以我过来人的经验能帮助他理解在社会上的立足之道，原来他一直觉得我是一个事事管束他的……”
乔一哽咽了很久，像是受了莫大的耻辱，最终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老女人。”
其他先不论，对此话宋时予是比较无语的，乔一每一次都会在失败的恋情中总结出一个根本就没有意义的经验，就因江舸这句话，估摸着下一次她就要开始在意起了自己的年龄。
“学姐，年龄是不可改变的客观事实，谁都得经历，而且你现在这个年纪怎么了？这不正是人生最好的阶段吗？有精力也有资本，跟‘老’沾不上一点边啊，再说了你们俩之间的差距不是六岁的问题，而在于他始终是个乳臭未干的浑球，这个事实就算再过六年，他到了你现在的年纪，依旧不会改变，这是他的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乔一堪堪抬眼看宋时予，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举个例子吧，二十四岁时候你的作品都已经获奖了，他那时在干嘛？指不定还在翻墙逃课打群架，六年后的现在你已经是拥有一间独立工作室的知名设计师，他又在干嘛？和翻墙逃课打群架有区别吗？噢，确实有区别，还外加欠债，我看他现在不靠他妈确实是还不起了。”宋时予冷冷笑了下，“有这么个儿子我都心疼他母亲，他有什么资格指摘事事为他考量的你？”
宋时予的观点总是很尖锐，真怼起人来嘴毒程度惹得乔一忍不住破涕为笑。
“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我是希望你明白，付出真心没有错，错的是辜负你真心的那些人。”宋时予第一次和乔一聊这个话题，斟酌了下，说，“学姐，你在感情上好像很缺乏自信，在我眼中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你敢尝试、有魄力，很有领导者风范，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你遇到过的所有人，他们都配不上你，不值得你伤心，更不值得你耿耿于怀还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乔一捧着下巴，叹一声，表情惆怅：“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实在太渴望被爱了，被爱才能给我自信。”
“自信从不是来自他人，而是来自你自己，你应该换种角度想你这么好，他们喜欢你、爱你、对你好都是应该的。”
“真的吗？”
“当然。”宋时予很笃定，“所谓旁观者清，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那些个前男友们实在不知好歹，还大言不惭地挑剔你？就他们？有什么挑剔的资格？”
乔一瞧宋时予一脸不屑的表情，笑出噗嗤一声。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因自己自信起来，面对喜欢的人我总会有些自卑……”
“这是正常的，可这种自卑不应该是来自于你对他的喜欢，喜欢一个人，又因这种喜欢去自卑，这不是自我PUA吗？喜欢一个人而产生的自卑应当是因为他本来就很好，可你也要因自己也很好而感到自尊，自卑和自尊未必冲突，学姐，爱自己，再去感受爱，当你感受不到爱的时候就不要再握住不放手了，再往后就是自我消耗。”
乔一点点头：“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会认真考虑的。”
宋时予轻轻笑了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时予，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不然怎么总结得这么头头是道？”
宋时予尴尬地清了下嗓子：“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是另一回事，世界上很多道理都挺简单易懂的，不过现实情况太复杂，爱、被爱和自爱好像是一个永远无法平衡的话题，毕竟人又不是机器，没有一套程序能精确配比这几种情感，无论如何，让自己开心就好。”
乔一目光炯炯看宋时予，总感觉有话说的样子，宋时予替她讲了：“你要问霍闻的事吧？”
“嗯，之前就知道你和霍总是旧识，但今天我发现，你们应该不仅仅是旧识？”
宋时予的表情变淡了一点，但笑容依然真实：“你之前总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实际上我也不太能确定那能不能算是谈恋爱，不过在很久之前我确实为霍闻心动过，喜欢他，在意他，也有过一段和他共同的愉快回忆，要说是谈恋爱好像也没毛病。”
只不过从来没有过郑重的告白，也没有过摊在明面上的彼此心知肚明的喜爱。
乔一听她这话忍不住好奇：“那现在呢？”
“现在……”宋时予张了下口，眼瞳转了转，脸还莫名红了，“呃……说出来好像也太肉麻了。”
乔一笑起来：“懂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乔一又感叹说：“真好啊……”
“好吗？”宋时予垂眼笑着，“确实，论当下的结果来说似乎真的挺好，不过刚刚给你说的那些，是我花了六年时间才学会的简单道理。”
——这个关于自尊、自爱、爱与被爱的命题。
第二天工作室开工，无论这些天遭遇多大打击，乔一还得定时回归自己的社会身份中，除了宋时予之外都没人看得出她昨天还大哭过好几场。
乔一也在成长，渐渐不再是那个要借酒消愁或者瘫在地板上来消化情绪的人。
说起这个霍闻昨天还特意告诉过宋时予半山别墅里剩余的几瓶酒的储存位置，以及嘱咐她药箱里有解酒药。
宋时予被逗乐，本想调侃霍闻怎么对借酒消愁的程序如此熟练，猛然想到什么，最终调侃就变成了：“那罐白毫银针记得喝，侯总不说了吗？最适合你这样应酬多的人了。”
霍闻当即拍了张照片过来，背景还是办公室，照片的主角是电脑边上的置物架上放着的小茶罐子。
霍闻和她汇报一样：【已经带到公司来了，每天都泡。】
宋时予一看时间都已经将近十二点了，霍闻这紧急事务也没处理完，赶忙嘱咐他别分心，早些处理好工作回家休息。
她和霍闻两人现在也是越来越粘乎，午饭时间他也要特意驱车到工作室来给她送吃的，依旧是非常不顺路的一家餐厅，但宋时予没戳穿他。
霍闻先问了下昨天的情况，宋时予说都好，没什么。
“江舸还在满世界找乔一吗？”
“嗯，都快把乔一电话打爆了。”
霍闻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他有找到你这里来吗？”
“这就奇怪了，他找过小陈还有工作室另外两个同事，还真没找过我。”
这反而让霍闻不放心了：“那他多半知道乔一和你在一起。”
“知道就知道吧，之前我警告过他如果对乔一不好我不会客气，他大概也没脸找到我这里。”
霍闻和她说：“你们还是注意些，尽量别在外逗留，下班就快些回去。”
“好。”宋时予又说，“乔一已经开始看短租房了。”
“你和她说不急，反正那边空着也是空着，现在的情况先别搬来搬去的，短租房更不安全。”
“行，我会和她说的。”
霍闻还是不太安心：“我还有辆G500，要不先别开那辆轿车了。”
宋时予疑惑：“为什么？”
“G500安全性能好。”
宋时予思考了下反应过来：“你想说耐撞吧？”
她笑起来：“江舸没有车，放心，他总不能和车子肉搏吧？”
霍闻却一脸严肃说：“谁知道呢……”
宋时予自己都不太紧张，江舸现在看上去是挺疯狂地找乔一，但也就止于四处打听，更多的还是持续写小作文求原谅，乔一拉黑一个号又换一个号，很执着，但说的也都是些没什么用也没营养的废话。
宋时予这会儿觉得这人不但幼稚，某种程度上说也挺孬的，好聚好散还能保留体面，他天天在这里哭天抢地说后悔，除了更加显出他的无能以外毫无用处。
工作室这边的小区乔一已经和保安打过招呼，江舸暂且进不来，可这里的安保措施不比霍闻的小区，宋时予一开始也是不放心的，工作之余也时时刻刻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还好工作室人多，他就是敢来这里指不定要被狠揍一顿，而且这个小区还有三道门，宋时予下班就随机挑一道开车带乔一走，总之还没碰上过他。
霍闻在此事上看起来要比她更谨慎，眉头一直锁着，宋时予不想他太操心，安慰说：“没事，他也就闹腾两天，而且他这会儿还得躲债主吧，哪有这么休闲？”
霍闻被她一劝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总之还是小心些，不讲这个了，先吃饭。”
宋时予扒开筷子等着霍闻把菜摆开，心里居然还有两秒在想原来是G500。
一顿饭吃到中途宋时予才问他：“昨天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处理好了？”
霍闻给她讲述了下，其实就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舆论风波，凌越近期赞助了一档海市电视台推出的竞技类类真人秀节目，协议里最终奖品都由凌越出资。
昨天播出的那一期节目里一个环节请到了海市大学的几位教授来做嘉宾，按照规则嘉宾如若挑战成功也可获得一份额外奖品，但因为这份额外奖品不在协议范围内，节目组便将规则设定成通过最终比较竞技环节的排名选出最后一名的选手来支付额外奖品的费用。
一般来说赞助商只管节目里的广告投放度，对于节目具体的内容是半点管不着的，所以以上有关游戏规则的制定凌越是完全不知道的。
这个策划乍一看没什么大问题，但细究起来就存在漏洞了，这样一来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像节目背后的赞助商凌越不肯为这个额外奖品买单一样。
实际上谁都明白负担一个额外奖品而已，对凌越能算得上什么？怕就怕有心人抓着这个点做文章，往小了说是凌越小气抠搜，往大了说因着几位嘉宾的身份特殊，还可能被解读出什么凌越心高气盛、商人作风、蔑视学术、不尊师重道如此尔尔的负面新闻。
果不其然，这个有心人不就在昨晚开始兴风作浪了？
先是揪着几个选手在节目中的表现，将力争头筹的竞技环节说成是几个艺人不尊重嘉宾、互相推诿，引得几家粉丝在网络上开始掐架，待事态扩大又跳出来引导节奏，把矛头指向背后的赞助商凌越，粉丝们正掐得上头，这会儿找到了新的“罪魁祸首”，又一拥而上开始为自家偶像“讨公道”。
霍闻一边吃饭一边讲，怪气定神闲的，还问宋时予：“听完以后这位小老板有没有什么思路可以提供一下让凌越参考参考？”
宋时予一愣，心说难不成凌越那么大个公关部门都是吃素的，还用得着她的思路……
“什么小老板？”宋时予右手捏着筷子，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出一段微小的距离，“我们那小小的工作室和凌越比起来可真是不值一提，而且我不是老板，按照出资的占比只能算是二老板，不管事的。”
霍闻看她动作就想起了以前她两手比划着说淀粉肠“那么长”的样子，和从前一样可爱。
“上次专柜的事情我听了你的三套解决方案，条理清晰，可行性强，所以这次也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
“那咨询费呢？”宋时予笑着打趣他，而后表情正经起来，“专柜那次是销售上的问题，跟舆论公关是有区别的，按照我浅陋的看法呢，出声明澄清说‘凌越不知情’肯定是不太行的，他们内部怎么追责是他们的事，但凌越和节目组后续还要合作，为了这么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亲自下场太掉凌越的价，搞得节目组不好下台不说，也不能从本质上解决问题。”
霍闻认真听了，表情颇赞成地点点头，宋时予继续道：“凌越这会儿架在中间左右难为，不过事件的关键点在于打破那些什么心高气盛蔑视学术的传言，既然是跟海大有关……我记得海大是有建筑学专业和土木工程专业吧？要不霍总考虑下企业奖学金呢？”
霍闻迎着宋时予的表情笑起来：“跟公关部的思路差不多。”
宋时予表情一垮：“那你还问我？”
“问过你我更放心。”
“我是什么审核员吗？”
“你愿意当这个审核员吗？”
宋时予表情微怔了下，说：“先谈谈薪资待遇，我考虑下。”
霍闻眼神柔和地看她，就在宋时予以为他就要说点什么了的时候，他只是夹了些菜给她。
宋时予抿了下嘴，扒了口饭。
霍闻突然又接上话：“再多的薪资待遇都是屈才，设计师的舞台是在灯光璀璨的秀场上。”
还没等宋时予说什么，霍闻直接快速跳转了话题：“对了，明天我爷爷出院，一起去吗？”
“什么时候？”
“应该就是早上，我们接他回家吃午饭。”
这时间有些不赶巧，明早宋时予正好预约了钟景策的诊疗，但宋时予不能说真实的缘由，只说：“那可惜了，明天有些事要办，你替我和爷爷说我之后一定去看他。”
霍闻点点头，直接帮她把这个之后也一并确定下来：“我妈前些天还让我请你元宵节到家里去，她要亲自包汤圆。”
早在过年之前宋时予就计划好要把元宵节预留给霍闻——当然是如果他有空以及需要的话。
虽然突然又要去霍家大宅面见家长有些尴尬，不过宋时予不会推脱，毕竟年过完了，手头工作也即将完成，宋时予差不多该计划回瑞士了，在此之前的时间她都想留给霍闻，即刻就答应下来。
趁着霍闻在这里，宋时予正好让他试穿了一下第一版的成品，霍闻惊讶说：“这么快？”
宋时予哼笑一声，心说我这日夜兼程、加班加点地赶工，放平时都是要多收一份费用的。
宋时予让他站到镜子前，仔细打量还有哪里不合适，霍闻的表情看上去是很喜欢的，这套西装很合身，该收的的地方收该放的地方放，版型也大方好看。
可是宋时予打量了半晌摇摇头说：“脱了，我再改改。”
霍闻有点爱不释手了：“我觉得挺合适的，不需要改了。”
宋时予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眼神轻轻一扫，霍闻就只好乖乖换下来。
她把霍闻换下来的衣服在工作台上铺平，做好标记。
霍闻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操作，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发出了抗议：“你不应该以客户的意见为先吗？”
“霍总，我这么有精益求精的精神，你还不买账了？”
宋时予一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双手向后杵着反身半靠工作台的姿势，微躬着身子偏头看她，正好和她面对面。
他做这个姿势很随意，两条腿长长伸直，垂着头眼神又显出了那份久违的半挑姿态，荡开一种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含情脉脉。
“不是不买账。”霍闻说话声音轻柔，那份小小的失落听起来像是一种类似撒娇的感觉，一下下剐蹭宋时予的心脏，“我真觉得很完美了，而且我刚刚都已经试过了，你要让我下次再来拿，总感觉有点失去惊喜感。”
宋时予看得入迷，突然结巴：“下、下次，我保证成品会让你更满意。”
“是吗？”
“嗯。”
宋时予愿意为他花更多时间倾注更多的心意，霍闻开心还来不及，心情极好，笑说：“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