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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蓦回春 ...

  •   乔一工作室要放到初九,这些天都只有宋时予一个人在里面赶工,初八当天宋时予接到乔一的电话,问她能不能去云城找她。

      宋时予被她整得莫名其妙的,如果说是旅行的话她想去便去,哪需要问什么能不能,而且乔一语气听上去很不对劲,宋时予说:“学姐,我这两天已经回海市了,你可以来找我。”

      “海市……”乔一沉默了一下,听起来呼吸渐沉,片刻后崩溃起来,“我也在海市……”

      “你不是回家了?”

      乔一是北方人,按理说过年也回老家去了才对。

      “没有……我留下来陪江舸过年了,但是……但是发生了一些事,时予你说得对,我考虑好了我要和江舸分手,但是他现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宋时予警觉起来:“他伤害你了?还是威胁你?”

      乔一啜泣了一声:“总之他不愿意,天天到我家门口守着,我现在出来了,但是不知道去哪里。”

      宋时予远远看见霍闻的车开过来,她今天没有开车,来工作室的时候是霍闻送的,下了班自然也是霍闻来接,虽然年已经过完,但宋时予这些天依然住在他那里。

      “你现在在哪?发个定位给我,我们过来接你。”

      乔一当时没问这个“们”是指代谁,就发了个定位给宋时予,现在工作室的同事很多都没有回来,就算是在海市的那几个也不如宋时予做事那么稳妥可靠,乔一现在只能向宋时予求助。

      宋时予上了车给霍闻报了个位置,说:“乔一大概遇到点事,我们去捎她。”

      霍闻在车子的导航系统里输入了位置,问宋时予:“是什么事?”

      宋时予把事情简单讲了下,总结说:“江舸现在没有正经工作,生活上的花销几乎都靠着乔一,肯定是不愿意放手的,他之前就有家暴的前科,这样的人谁知道会做些什么事,我有点担心乔一,早知道那个时候就该报警……”

      “乔一去做过伤情鉴定吗?”

      “没……她哪会愿意,那个时候她估计觉得做伤情鉴定是在防着江舸一样,她不愿意留有这样的后手,一方面像是不信任江舸,一方面像是笃定一定会有下一次家暴、笃定他俩必定要撕破脸到拿出伤情鉴定的程度,乔一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就连提前防范都不愿意,致力于要保留心里的那片净土,可惜所托非人,江舸不值得她付出这些。”

      “江舸这样的人往往难缠,待会儿先问清乔一具体什么情况我们再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解决。”

      宋时予赞同:“行。”

      乔一在便利店里透过玻璃见到停在路边的卡宴还迟疑了下,觉得有点像霍闻的车,直到副驾车窗降下看见宋时予她才确定下来,迅速走出便利店上了车。

      此时她自己这边的情况复杂,连宋时予和霍闻也跟着气氛凝重,并不是个八卦他们俩关系的时候,乔一也没心情,但他俩能一起来,说明霍闻也是知道的,无论如何霍闻在的话乔一也更安心一些,她不是没担心过万一江舸骚扰到宋时予那里去怎么办,如今这个忧虑也可以打消了。

      乔一看上去很消沉,还下意识把头往右偏,宋时予早看见她额角的创可贴,霍闻也看见了,宋时予和他对视一眼,满心无奈。

      平时雷厉风行的乔一每每遇到感情上的挫折总是很无措,心里难受是一方面,这次的性质和之前所有都不太一样,乔一看起来真的被吓到了,面色很差。

      宋时予递给她一瓶水:“学姐,除了额头,还有哪里?”

      乔一一愣:“没有了……”

      宋时予又问霍闻:“这够做伤情鉴定吗?”

      霍闻没直接下结论,而是问乔一:“乔设计师,可以问问这里是怎么弄到的?”

      “他砸碎玻璃杯……被碎片溅到的。”

      宋时予蹙着眉:“是被溅到的,还是被砸到的?”

      “溅到的……而且已经是三天前了。”

      霍闻看向宋时予:“这恐怕不能了。”

      宋时予伸手过来拉住乔一的手,又问她:“具体是什么情况?江舸现在还在你家门口堵你吗?”

      乔一手上没什么温度,宋时予看她身上衣物也挺单薄,把自己的大衣拿给乔一担在肩上,乔一捏着大衣的领子裹着自己,边讲边掉眼泪:“这段时间我看他好想心情不太好,也不打算回家过年,我就留下来和他一起,但是他几乎每天白天都要出去,半夜回来就一身烟味酒气,我问他他也不说实话,一开始还会哄哄我……宝宝长宝宝短……后来有天我做好晚饭,他、他……他从外面回来就很不对劲,像是喝醉了,开口问我能不能给他二十万……”

      “他平时也不会管我要这么多钱……我就是担心他出什么事,问了问,他就冲我发火……”

      乔一捂着脸呜咽,含糊不清地讲:“总之说得很难听……我也生气了,跟他吵了两句,谁知道他直接就把餐桌掀了,顺手拿到什么就砸什么,变得很吓人……我真的有点害怕了,你不知道他当时那个样子……我就和他提出分手,他不愿意,他把我关房间里,还用手铐锁着我……”

      “什么东西?”宋时予震惊,眼神扫过乔一的手腕,果然有个红印子,她声音也沉了几分,严肃问,“锁了多久?”

      “一天一夜……我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把家里密码锁换了,江舸进不去就一直守在门外,给我发短信打电话,我是趁他打盹的时候溜走的。”

      “短信威胁加上你手上这个印子,怎么着也可以报案了吧?”

      乔一摇摇头:“不是威胁短信。”

      她拿出手机翻开来给宋时予看,江舸发来的内容全都是“宝宝我错了”诸如此类,说自己喝多了,说自己那天不理智,希望乔一再给他个机会,他离开她就活不了,甚至还写了两篇洋洋洒洒的小作文诉衷肠,看着那些表面上情深似海的字字句句宋时予只觉得好笑。

      又是这样的套路,宋时予问乔一:“你还信吗?”

      “不信了。”乔一条件反射一样摇着头,终于决绝了一次,“这次我一定要和他分手,我不想……不想这样下去了。”

      宋时予不想说什么“早告诉过你”这样的话,有些事情他人再劝千百遍也无用,必得自己亲自撞了那个南墙才会死心,她就是心疼乔一再一次愿望落空。

      正说着江舸又打了个电话来,乔一没接,也没有直接挂。

      电话停了以后乔一即刻收到了小陈的微信,问她怎么了,看来江舸联系不上乔一已经开始满世界向认识乔一的人打探了。

      乔一觉得十分屈辱,自己平日里工作上能力才干哪样不受人欣赏尊重,此刻却要被人知晓她这个看似个人能力很强的人感情生活竟然是如此一地鸡毛。

      她自认付出真心,却总是换不来好结局,越想越委屈,这种委屈已经不是流泪能发泄的,乔一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

      宋时予提议说:“我们也别杵这儿了,先回吧……”

      她也不好擅作主张领乔一去霍闻那里,毕竟现在她和霍闻也没什么明确的关系,想了想说:“回我住的酒店公寓吧。”

      霍闻眼神暗暗看过来。

      没有正事干、欠债、家暴,发脾气就胡乱打砸,事后又写小作文求原谅,单单这些方面就能判定江舸这个人幼稚冲动且没有自制力,而他写的那些小作文里也不仅仅是甜言蜜语的哄劝,霍闻看完了觉着这个人还有些异于常人的极端。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这么发展下去很难说这个人会做什么事,其余不论,江舸甚至还会找到乔一身边的人,霍闻不放心。

      “江舸这样个找人法,酒店里人员来往混杂,不安全。”

      “那怎么办?”

      霍闻想了下:“倒是有个地方……”

      他和宋时予对视一眼宋时予立即就懂了,半山别墅安保级别高,且不说江舸进都进不去,就是侥幸混进去了,那么大个别墅群谅他也找不到霍闻家在哪里,而且有联网报警系统的存在怎么着也安心许多。

      宋时予之前就没问过霍闻为什么搬家了,不用想也知道,毕竟那里实在有太多关于她的记忆,跟刻印一样。

      可宋时予也没想到虽然霍闻搬了家,半山别墅也还是原来的样子,一个地方都没有变,看起来一尘不染,应该有人定时来清扫。

      再次回到这里宋时予恍惚了许久,那棵他们一起装饰过的圣诞树从那年之后就没有收进仓库,一直立在餐厅旁边的角落里,霍闻那个时候还和她说下一年换一棵更大的放在院子里,可是下一年她连哪天是圣诞,当时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度过的都不记得了。

      霍闻先去看了一眼一楼的客卧,他久不居住这边,平时保洁的工作人员只会着重负责楼上的房间,这间专门给其他留宿的客人准备的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很明显的灰尘味道,不大扫除一番通上几天风也住不了人。

      霍闻先和乔一道:“这个屋子太久不居住,估计有些地方都挺灰的,我待会联系人来打扫一下。”

      霍闻能暂时给她提供这么个藏身之地乔一感谢还来不及,连连道:“霍总不用麻烦,我只是暂住两天,等我找到合适的短租房子就搬过去避一避,如果江舸不再纠缠我也可以回去了,他要是继续纠缠我就重新换个房子搬个家,总之这两天谢谢你。”

      “别客气,你安心住就好。”霍闻又和宋时予说,“楼上吧。”

      听着像个提议,实则是征求她的意见,宋时予也赞成:“就楼上吧,楼上宽敞。”

      乔一将两人看来看去,心里疑惑这不是霍闻的房子吗?宋时予怎么还知道楼上宽不宽敞。

      一路上了三楼,走到走廊最尽头那间房间,推开房门的一刻宋时予有些怔住了。

      这个屋子里一切陈设照旧,跟她还在居住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整齐铺好的被褥,放在床尾的睡衣,散散担在贵妃榻上的小毯子,衣柜里她没带走的那些衣服挂得整整齐齐,甚至梳妆台上的东西摆放的位置都没有改换过,摆着束新换的千代兰,干净整洁,连空气都是清新的。

      这一眼乍看进去好似中间六年时间都没有存在过,她只是出了趟远门又回到了这里而已。

      霍闻给乔一介绍说:“这一间年前才打扫过,被褥都是新换的,可以直接居住,或者待会家政来了我叫他们再重新换一套,毕竟也放了几天。”

      乔一往里走了一步,看清房内全貌后又即刻收回脚来,赶忙对霍闻说:“这看着平时好像有人住啊,霍总,我还是暂住楼下那个客房吧,不经同意进入他人房间也不太礼貌。”

      宋时予轻咳了声,拉住挪着脚步就要往楼下去的乔一,用一种刻意伪装出的状似平常的语气说:“没事儿,霍总都发话了,你安心住吧。”

      “这怎么行?这……”乔一瞥一眼床尾摆着的睡衣,小声和宋时予说,“一看这个房间就知道主人是个精致讲究的人,谁会愿意自己的房间被一个陌生人踏足?何况还是居住,太没礼数了,让人知道了会不舒服的。”

      宋时予看了下霍闻,他嘴角一直憋着点笑,她终于无奈说:“……这是我的房间,你随意就好。”

      乔一眼睛干巴巴眨两下,张着嘴看宋时予。

      霍闻在这里乔一终归拘谨,他定了晚饭来,也没打算留下,就说还有工作要处理,宋时予把他送出院门,霍闻问:“今晚留在这边么?”

      “嗯,我陪陪她。”

      “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睡主卧,刚刚也让人换过床单被套了,都是新的。”

      宋时予终于问他:“你一直都让人打扫着这边吗?”

      “也不经常,家政那边半个月会来一次,不落灰就行,一般就是年前会进行大扫除,这次不是赶巧了。”

      “你是……在等我回来?”

      霍闻呼吸一沉,不知该作何回答。

      一开始是的,他曾妄想过宋时予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散散心,终有天会回来,所以从未动过她房间里的东西,直到这个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完全打碎。

      前往纽约的前一天霍闻在这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还是打电话给了家政那边让他们照常打扫,特别是三楼客卧,要保持干净整洁,但不要动乱里面任何东西的位置。

      这样做的原因很多,他好像是给远走的宋时予永远留着一个归处,可也太清楚这个想法的荒谬,毕竟连他也要走了,一个没有人烟的空宅子算什么归处?

      况且宋时予不会知道,也没必要知道,霍闻再清楚不过她会回到这里的可能性渺茫,就连此刻也算不上真正的“回”,过去的篇章永远停留在过去,不会有圆满的结局。

      所以固执保留着一切其实只有一个原因,他将自己的心寄存在了此处。

      霍闻看向宋时予的眼睛,才发现了这双眼睛竟然不再空洞了,它正渐渐被什么填满。

      “是这样想过。”霍闻停顿两秒,又说,“不过时予,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无可奈何被困住的你了,你有了更多的选择,但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始终向你敞开。”

      霍闻只要开始加前缀就意味着他在不自信,而且宋时予知道他不想把从前极力包装成一个痴情故事以此来感动她,无论年复一年给她准备礼物,还是小心保留着有关她的一切,抑或是他未说出口的更多。

      宋时予从中读懂了霍闻其实也想要她一份无关感动的感情,是真正的喜欢。

      不过他大概也只敢盼望一点点的喜欢,就算是心动也可以。

      宋时予想告诉他:“笨蛋,其实我爱了你很久很久。”想到此处她又开始为自己的遗忘自责。

      院外道路两旁的树被一阵风摇动,还未长新芽的干枯木枝互相刮擦出沙沙的响动,宋时予在这阵风里问他:“光是房子向我敞开有什么用?”

      霍闻的脑子在这一刻是真的宕机了,宋时予将那阵风一道递进了他心灵深处的缝隙,将一颗干枯的小种子湿润,它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在时间混沌的六年里,霍闻第一次意识到这似是一场春风。

      还没等他的思绪转过来一个紧急电话打了进来,公司还居然真的有工作急需他处理。

      那句话就停留在风中,宋时予也没多加解释,语气一变说他:“看吧,下次编理由就不能用工作做幌子,说什么来什么。”

      平时宋时予是不会多问的,但不多问是朋友的界限,她心中想了想,决定越过这个极限:“是什么事?难解决吗?”

      霍闻暂且把春风收藏,正经回答:“也不是大事,凌越赞助的一场活动出了点问题,这会儿公关部都在加班。”

      一提公关危机宋时予就紧张,语气严肃了些:“很严重吗?”

      “还好。”霍闻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在担心什么,解释说,“影响范围不大。”

      也是……总之不会像上次那样弄到上热搜的程度,宋时予催促他:“那你快去吧,这边不用挂心。”

      “那我先走了,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

      “好。”

      宋时予一直送他上了车,霍闻降下车窗,像有话说,又没开口。

      宋时予俯下身看他,主动对他讲:“开慢点,今天辛苦你陪我跑一趟,别忘了吃晚饭,忙完早点休息。”

      见他懵到都不知该怎么转换表情宋时予心中柔软起来,又补充:“提前晚安。”

      目送霍闻的车子离开后宋时予返回屋内,路过花房的时候脚步一顿,在里头看见了一株很熟悉的花,宋时予想起Charles和她说这叫什么“坎特伯雷之钟”,那时Charles还一脸坏笑要她自己回去查紫色的有什么特别,结果那天她光顾着庆功宴的聚会都把这事忘干净了。

      这会儿一细思宋时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迅速在手机上搜索“紫色的坎特伯雷之钟代表什么?”

      搜索结果只有短短六个字——无法成全之爱。

      那束包装简单的风铃草的主人终于被找到了,宋时予也在这瞬间失去对它的兴趣。

      花是好花,但这什么狗屁花语?

      她暗自决定一定要找一株花语名为“圆满之爱”的花放到这株风铃草旁边,跟它配个对,把那句花语也一并抵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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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前正常日更,国庆假期(1-8号)煮包要出门,所以在3号、5号、7号更新三章,收假后继续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