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平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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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提前和宋时予说过周六有时间，中午吃完饭就把宋时予接上去往戏剧节的场地。
刚见面宋时予就看出他神色中隐约的疲惫感，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休息好吗？”
“可能是吧，公司最近事多。”
“很忙吗？要不今天就别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霍闻摇摇头：“我也好不容易有时间出去走走，没关系。”
宋时予皱着个眉头看他：“真的可以？”
“放心。”霍闻说完干脆利落开走。
到达场地他俩正好先去看了一场海市电影学院学生拍的片子，宋时予之前在网上偶然刷到宣传，点赞都没破万，没有明星大咖的助阵，但剧本创作很有新意，讲述的是几个平行世界的故事。
片子只有五十分钟时长，结束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问题：【你是否希望平行世界存在？】
散场时周围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霍闻也问她：“你希望平行世界存在吗？”
宋时予曾经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她行走在看不见前方的路途中，每每在霍闻身边就会期望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宋时予是个开朗美好的人，能和霍闻有个圆满的结局。
但今时不同往日。
宋时予回答：“平行世界的存在意味着每一种可能性都在宇宙之中上演，现在‘我’已经占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可能性，那就会有别的宋时予在经历着更糟糕的故事。”
譬如永远沉睡在林城水库或苏黎世湖中，也许没有，但她可能还在永夜之中挣扎。
“所以我不希望平行世界存在，而且不可逆的时间里要是存在着那么多的如果，就像是有看不见的力量在控制着变量做实验一样，那我们的意志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性？”宋时予看向霍闻，“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
霍闻听完后也沉默了一阵，后半段话暂且不讨论，他早就知道宋时予讨厌被控制被安排，这样想也确实符合她的性格。
不过前半段……
不可否认他在看到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答案是希望的，他会幻想有一个平行世界里他和宋时予不只是朋友也不曾分离，从始至终就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可就像宋时予所说，这样的话宇宙中就会存在其他的“她”在经历着更为艰难的挫折，也许她没有能熬过病痛，也许她没有实现梦想，无论哪种霍闻都舍不得，这样想的话他觉得自己大概也占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可能性。
身旁宋时予正驻足看另一处情景剧的宣传海报，回过头来语调有些上扬，：“这个是喜剧诶！时间正合适，我们去看看吧。”
霍闻看她嘴角两边笑出两个小括号，心中想确实，还是别希望什么平行世界了。
情景喜剧散场之后宋时予有些饿了，现在离饭点还有段时间，虽然这里晚上也还有别的活动，但她考虑着早些吃完饭让霍闻回去休息。
两人正商量着待会去吃点什么时听见一个女声在后面远远喊了声：“霍闻？”
霍闻和宋时予同时回过头去，见着一个女人含笑往这边走。
宋时予能在她身上窥见一些和曲佳婧很类似的气质，大概就是养尊处优的那类女孩特有的松弛自信，但眼前这位又很不同于曲佳婧，她的自信中还包含着职业女性的精明。
她穿着白色大衣和长裙还踩着高跟鞋，一半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留下些许从肩上垂下，堪堪遮住胸前挂着的工作牌，宋时予看不清她的名字和身份，但从她对霍闻的笑容之中对他们的关系有了些猜测。
哦，前女友呢。
“秦溪？”
“怎么？见着我这么意外？”
霍闻问：“你回国了？”
“早回来了，你不知道而已。”
霍闻显然也看见了那个工作牌，问她：“在这边工作？”
“最近跟的新项目。”叫秦溪的女人笑得很开，其实不论那层关系的话她会是宋时予很喜欢接触的那类人，大方干练，工作上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往往会很高效。
但要论那层关系的话……宋时予不知怎么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了一副画面，壮观的峡谷、空旷的公路、越野车的车顶上被夕阳模糊的两个影子，女生放肆的大笑回荡在风里。
那霍闻呢？他是不是也会很开怀地笑着？
其实霍闻从没说过当时开的是越野，但按照看过的西部电影她莫名就这样脑补了，并且这个脑补还对她有着深远影响，导致她连最近看车的首选都是坦克300。
秦溪走近过来，眼神对上宋时予，笑问霍闻：“不介绍一下？”
霍闻道：“时予……”
他看了宋时予一下，继续补充：“我朋友。”
宋时予朝秦溪伸出手来：“您好，宋时予。”
秦溪也和她握了握：“您好，秦溪。”
秦溪和宋时予打过招呼又转眼问霍闻：“来这边玩吗？”
“嗯，来逛逛。”
“我们集团是这次戏剧节的承办方之一，今天还有好几个很值得一看的演出，如果需要的话我带你们过去……”秦溪放低声音，“我给你们悄悄开绿灯，还是最好的坐席哦。”
近了看秦溪长着一张鹅蛋脸，五官分布均匀，是所谓珠圆玉润的长相，即便做有些俏皮的表情也显得落落大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感也不会失了工作场合该有的端肃。
比起曲佳婧，秦溪应当才是那个跟霍闻更类似的人，虽然曾经霍闻说过和秦溪没有感情，宋时予现在觉得那应该是单方面的，秦溪看起来对霍闻还存有一种隐约的怀念，像是孟晓竹看她的初恋的眼神，不过毕竟霍闻是个那么好的人，秦溪会对他存有怀念也不奇怪。
宋时予又想，也许霍闻对秦溪也不尽然是一种不成熟年纪下的青春躁动，至少他们在那个学生年代肯定是有共同语言的，聊得来、合拍、节奏同步，这些有时候比那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冲动更重要。
莫名的酸涩感又涌上心头，宋时予视线飘朝旁边。
霍闻接了秦溪的话，道：“谢谢了，不过我和时予正准备离开去找个餐厅吃晚饭，没办法享受你开的绿灯了。”
“这样……”秦溪朱唇半启笑了笑，点点头。
气氛莫名尴尬起来，宋时予正要开口邀请秦溪，很恰巧的又有人叫了声：“宋时予？”
宋时予心想今天熟人怎么这么多？她循声看过去，见着秦溪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西装，还架着眼睛，一派斯文模样。
宋时予的眼神在他脸上巡视了几秒，不确定地喊出：“魏卓川？”
“是我。”魏卓川笑了下，“好巧。”
宋时予脸上挂着个惊喜的笑容，对霍闻和秦溪说：“你们先聊，我过去打个招呼，失陪一下。”
霍闻一直目送宋时予走到魏卓川那边，两人有说有笑挪到了一边的角落里，聊得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秦溪轻轻“咳咳”了两声，霍闻收回目光，看秦溪嘴角挟着个弧度，说：“魏老师，海市大学中文系讲师，是被一个剧组请来做文学指导的。”
“你们认识？”
“不算太熟。”秦溪说，“我就是为你介绍一下，另外，据说魏老师已婚，你可以放心了。”
“放……”霍闻顿了下，无奈笑出来，“你误会了。”
秦溪眯眼摇摇头：“怎么？还没追上？”
秦溪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眼毒又精明，霍闻问她：“哪看出来的？”
“眼神。”秦溪说，“我可从来没见你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谁。”
“什么样的眼神？”
“痴迷追随，还挺吃醋。”
“行，都让你解读出来了。”
秦溪清脆地笑了下：“我哪有这么神通广大啊？之前的热搜我刷到过的，刚刚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说着往宋时予的方向偏偏头：“宋设计师。”
霍闻垂眼点点头。
“你别忘了我曾经可负责过公关的，那些话术我一眼就看得出来，稍微一猜就知道了。”秦溪笑叹一声，“唉，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能让你霍闻追求的人，更没想到居然还没追上！”
霍闻问她：“很奇怪吗？”
“倒也不是奇怪吧，哼哼，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当初可是我追的你好吧？想当年我在学校也是有大把追求者的，怎么说还是有些魅力吧？你倒好，整整让我追了两个月，我这辈子第一次对人那么鞍前马后的，后来也……总之不像谈恋爱。”
秦溪说着好无语地摆摆手，她这辈子就没见过每次约会都要人女孩主动追着问“您老有没有时间拨冗见个面”的男人，他甚至还要拉上几个朋友一起，理由居然是“不太习惯单独和女生相处”。
“这会儿不是和宋设计师相处挺好的吗？借口。”秦溪笑着撇撇嘴。
霍闻也笑，记得那时分手秦溪还吐槽过：“你到底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吗？就你这样，孤独终老。”
一个星期以后秦溪就接受了另一个加拿大男孩的表白，霍闻那时没懂秦溪同她男友为什么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手挽手，贴在一起，有说有笑，还要当众接个吻，然后故意给他一个眼刀。
霍闻只觉得莫名其妙。
直到某天在课堂上和秦溪碰上，她才说：“好了我真服你了，休战吧，我们好歹那么多共友，闹得不愉快让他们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休什么战？”霍闻认真在键盘敲击，这段时间秦溪忙着谈恋爱都不怎么回项目组的消息，他缺着一份数据，也没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这会儿遇着人了他就抓紧问她，“数据记得发我一下，谢谢。”
合着霍闻根本就没意识到她这段时间是在故意气他，秦溪自己反而快要气晕了。
这件事如今都还会被她的好友拿出来当笑话讲，秦溪感叹一样：“所以说我怎么都想不到你要是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不过就在刚刚，我从你眼神里看到了。”
霍闻没说什么，秦溪又问：“虽然有些冒昧，但我确实好奇，你追她多久了？”
秦溪刚刚提两个月，这会儿就是想借机调侃调侃他，谁知霍闻说出口的是：“追……我可能比不上你有勇气，拖拖拉拉也有八年了。”
秦溪表情晃了一瞬，笑意渐渐散去，如果说八年都没有追上，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情形了，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一切调侃都像是在说霍闻爱而不得一样，脸上挂上一抹愧疚神色：“抱歉啊……”
这道歉倒是搞得霍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也没把自己想得多苦情，语气挺轻松的：“没事。”
他的眼神顺着往宋时予那边看过去，那些爱而不得也好，吃醋或怎样都罢，也比不上现在还能看到她在自己面前，脸上有笑容，眼里也有光彩。
但这话他说不出，说了反倒真让人觉得苦情了。
宋时予和魏卓川聊了会才知道他师大研究生毕业后留了校，之后才去海大当了老师，宋时予挺惊奇的，当年那么个狂拽酷炫的系草这会儿都摇身一变成稳重的大学教师了。
“我当年也没想到现在你会改行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这几年同学们也聚过一两次，每次人都不全，不过大家多少也有些联系，唯独你，每次都有人问我们那位美女学霸这些年在做什么，连你舍友都只知道你在国外而已。”
宋时予惭愧解释：“那时我……身体不太好，老是生病，后来出国养病来着，这才跟同学们淡了联系……”
“现在好些吗？”
宋时予说：“挺好的。”
“这次是回国工作了？”
“嗯。”
魏卓川说：“那下次同学聚会你可不能缺席了。”
宋时予应下来：“必然到场。”
魏卓川聊着聊着，眼神无意间扫过另一边的两人：“那位……”
宋时予也看过去，突然想起什么：“哦，那个……”
她突然有点说不出口“表哥”两个字，好在是魏卓川先说：“那应该不是你表哥吧？”
“啊。”宋时予承认说，“对，呃……当时他也是怕你不信任他才编了个理由来着。”
“早看出来了。”
宋时予讶异道：“怎么看出来的？”
“当时他托我在学校多关注一下你的情况，包括学习情况，如果你有什么落下的课程让我帮你补补，但又嘱咐我别让你知道，后来不还找我带了几次食堂的饭吗？什么你不爱吃西兰花啊都嘱咐得清清楚楚的，那个时候应该是他在照顾你吧？纵使是感情再好的表哥，谁会关注得那么面面俱到？”
而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魏卓川男人的第六感迅速察觉到了他的敌意，即刻秒懂，不过魏卓川没有和宋时予说这个。
原来那个时候魏卓川主动把笔记给她复习是受霍闻所托，宋时予眉间微蹙起，听魏卓川又问：“这么多年了，你们应该……结了？”
宋时予一愣，说：“没呢。”
魏卓川不多问，就说：“感情么平平稳稳就是最好的。”
宋时予微弱笑着：“是啊。”
两边都寒暄了片刻，宋时予和霍闻是来玩的，但秦溪和魏卓川还有工作在身，他们也不多耽误时间，聊了会儿就告别了。
宋时予提议回去她来开车的，霍闻没让，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那么疲惫路上还一直跟她讲话，讲着讲着有意无意问了声：“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聊聊学生时代的峥嵘岁月，追忆一下青春肆意的往昔。”
“哦。”
哦什么哦……宋时予无意咬了下嘴唇，问他：“你们不是么？”
霍闻听出这话之后的深意，宋时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是也不是。”
宋时予说他：“还跟我这绕弯子。”
“是聊了些以前的事，但没有什么峥嵘岁月，也没有追忆往昔。”
“是吗？”宋时予声音很刻意地说，“自驾穿越大峡谷去别的州，登山、滑雪、户外徒步，挺峥嵘啊。”
霍闻低笑了声：“晒掉一层皮的经历，说狼狈还差不多。”
宋时予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直有种挥之不去的涩，只见秦溪一次就知道她是个很不错的人，她并不是介意秦溪本身，只是很在意那些他们曾一起度过的时光。
曾经她没能力去经历霍闻所经历过的，如今她有这个能力，但有些事只在既定的时间范围之下才有特别的意义。
宋时予的语气也因此变得有些说不清的惆怅，掩饰说：“那也挺有意思的……世上几个人一生之中能有过这种在烈日之下自由逐风的经历？”
“那下次带你去。”
“算了……”宋时予偏头靠着车窗，“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潇洒的年纪了，折腾不动。”
霍闻安静了会儿，问她：“你试过在欧洲自驾游吗？”
宋时予不知道霍闻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倒是自驾到过德国。”
“路过阿尔卑斯山脚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小牛吗？”
宋时予回忆了一下：“能，从因特拉肯到布里格就会穿越阿尔卑斯山脉，风景很美，但路也挺难开的。”
“我没看过，要是有机会的话，你带我去吧。”
宋时予胸口紧缩了一下：“你一次都没有去过瑞士吗？”
“说来确实巧，我工作出差以及陪家人旅行去过很多次周边国家，倒真的没有一次去到瑞士。”
其实差点有那么一次的……
几年前侯澈前往哥本哈根参加世界建筑师大会，侯峥随行，会议结束后侯澈又受同是RIBA会员、兼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系客座教授的好友邀约，共同前往在日内瓦召开的“城市韧性规划与建筑节能主题研讨会”。
侯澈当时还有其他工作在身先行回国，侯峥手握两张邀请函，立刻就联系了霍闻。
这次与会人员中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建筑设计师，除了RIBA会员外自然也有许多AIA会员，侯峥知道霍闻有做独立开发的考量，他需要人脉，这次会议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可惜那时霍闻在纽约也是官司缠身，日无暇晷。
多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注定……
霍闻也没提这茬，实在是遗憾得他难以开口讲述。
车内安静下来，宋时予心底滋生了一阵很遥远的难过，曾经她也不是没想过可能有一天在瑞士的某个街角撞见霍闻，而事实是他一直在外围绕圈，从来没有踏足过那个中心点。
其实在她的记忆之中早就和霍闻一起看过了瑞士的美景，只不过那些记忆都是假的。
宋时予缓了阵说：“好啊，我一定带你走一条风景最漂亮的路线。”
霍闻虽然答应说好，但这个约定不比一起逛戏剧节之类，霍闻只是这样说，却没真敢放心上盼着实现。
他从来没问过宋时予是否还要再回去，不敢知道那个倒计时，也不再像六年前那般自信隔着千山万水还能保持着联络和不变的关系。
即便他能经常抽时间去瑞士，宋时予会热情招待他，而她也会常常回来，毕竟她的家人在国内，霍闻无论如何也会抽出空来见她，但……
如今他和宋时予都拥有着足以忽视距离的能力，但真正的距离也并不是脚步可以丈量的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