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晦夜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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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闻在药店就先问了一遍药师关于劳拉西泮，但这家药店没有售卖精神药品的资格，药师也不那么清楚。
霍闻只好在微信里找出一个人，每次他瞥见那个微信头像上和大红花合照的大橘猫都会有一种和长辈聊天的错觉。
霍闻：【劳拉西泮有什么作用？】
大橘猫：【临床心理学上是治疗失眠以及与抑郁相关的焦虑症状的常用药物。】
霍闻刚打了几个字，那边又弹来两条消息。
大橘猫：【又睡不着了么？】
大橘猫：【有问题来医院找我，切勿私自服用此类药物。】
霍闻：【……】
霍闻：【没事，替别人问的。】
霍闻没再问下去，既然是常用药物，那也无法判断宋时予现在的情况如何。
他带着退烧药和额温枪回到房间，宋时予早歪着头睡了，霍闻把她唤醒吃了次药，坐在一边等了半小时后又量了一下体温，退到38了。
宋时予这会儿多半已经烧得昏昏沉沉，霍闻知道她只要一发烧就会肌肉酸痛，以前生病的几次都会忍不住哼哼，现在倒是能忍许多，但从皱着眉头的表情中就能看得出她不舒服。
霍闻还是用手隔着被子给她捏捏手臂肌肉，但效果不怎么样，宋时予一阵热得出汗，一阵又冷得要缩紧自己，加之浑身酸疼，表情很不安稳。
霍闻想到小时候生病的经历，起身靠着床头坐着，将宋时予搂到自己身上，用被子把她包好圈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果然一会儿后宋时予就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垂着被灯光打出一片毛绒绒的柔和阴影，很乖。
她身上因发烧而滚烫，霍闻感受着从怀里一阵一阵传导来的体温，小火炉一样烘得他也出了层汗。
本来哄她睡熟后就该放手，他在这片刻却突然舍不得了。
怀里滚烫的、柔软的人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令他久违地感到了踏实和心安，他未想过有这么一天还能拥她在怀，于是不断说服自己说再抱一阵吧，就一阵……
宋时予悠悠转醒，轻微动了一下身子，立刻感觉被子突然勒紧了一点，还有双手慢悠悠而有节奏地拍着她。
她努力仰头一看，这才明白过来她正靠在霍闻的身上，霍闻此时也已经阖着眼睡着了，但只要她一动弹又会条件反射地拍拍她。
很舒服，很暖和……她承认自己是想再靠一会儿的，但这样太不合适，而且她一直压在霍闻身上他也会不舒服，于是她咳了两声示意，霍闻果然立刻就清醒过来。
“醒了？”
宋时予嘶哑地应了一声，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霍闻见状迅速起身扶着她坐好，顺手摸摸她的额头，那块皮肤退烧后泛着点汗湿的凉意，霍闻放下心来。
他找来额温枪再给宋时予量了一次，只是低烧的程度，看她人已经清醒过来，也有了精气神，还是忍不住又叮咛了一遍：“你的体质弱，一受寒就要发烧，得自己注意点。”
宋时予觉得自己莫名被数落了，还是被霍闻这个“罪魁祸首”，她很不服气，小声嘀咕：“谁说我体质弱……”
要不是近期精神压力大，否则她都多少年没发过烧了。
霍闻不和她争辩，就顺着她说：“好好好，你体质不弱，但体质再好也扛不住海市冬天的阴冷，我知道你们设计师都讲究时尚，但也得量力而为，该保暖还是得保暖，风度就暂且放放吧，宋老师，你就是捂成一只小熊也够好看的了。”
这怎么还带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
果然无论过去多久还是霍闻最会拿捏她，宋时予狡辩说：“这次是意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吹了点风而已……”
“吹了点风而已——”霍闻故意拖着尾音重复了一遍，心中直叹气，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江边风那么大你穿件单薄的裙子是吹点风而已吗？”
语毕两人同时顿住了，霍闻沉默了片刻心想说就说了吧，他也不是真有什么非瞒着宋时予的事情不可。
倒是宋时予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震惊的样子，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霍闻看她这么大反应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自己没说实话惹她生气了，他道歉：“那天我在临江小筑看见你了，我是担心你不太喜欢那个地方，怕你知道会不高兴，所以说了谎……”
宋时予没管什么说不说谎高不高兴的，只顾着追问他：“放烟花的时候你是在阳台吗？”
霍闻点头承认：“你看见了？”
宋时予仰头盯着他看，差点不知道是该先生气还是先笑。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误认更不是什么幻觉，她看见的就是真的霍闻，排除这几天做梦的情况，她从没在现实中出现过幻觉。
宋时予默默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汇作一句，恨恨吐出口：“真行啊你！”
霍闻一个谎言就让她焦虑了这么多天，要不是刚刚他说漏了嘴，宋时予还不知道自己得焦虑到什么时候去。
霍闻看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也不全然是生气，可能还有点无语以及其他什么东西，他弯着身子低头去看，宋时予冷冷扫他一眼，刻意移开目光，同时发出短促的“哼”声。
霍闻心尖一颤，被可爱到了，小声问：“生气了？说谎是我不对，对不起。”
宋时予又冷酷地“呵”了声，还是不理他。
宋时予真不理人的时候是沉默寡言的，现在这样显然不是，霍闻放心下来，问她：“好吧，那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消不了了。”宋时予直接偏过头拿起手机来看，也不管他。
他哄道：“身上还难受吗？给你捏捏？”
宋时予不答话。
“喝水吗？”
安静得落针可闻。
“真消不了？”
宋时予只顾划拉手机，任凭霍闻好话说尽。
过了好半天，霍闻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宋时予正坐在床头一边喝水一边打字回复工作邮件，霍闻又问了声：“还是没消气？”
“宋大设计师？”
“宋老师？”
……
宋时予直接当没听见略过了，那刻意的小表情看得霍闻想笑，他轻勾了下唇故意要去拿担在床尾的外套。
宋时予一看这动作，咳咳了两声，状似不经意问：“有事要走？”
霍闻停下动作看她：“那倒没有，只是你看我来气，又还病着，我还是不打扰了。”
“打扰倒是没有，反正我现在睡不着。”宋时予抬头看他，“不说要我消气吗？”
“想到什么了？”
“我饿了。”
霍闻一下反应了过来：“没吃晚饭？”
宋时予惜字如金似的，又“嗯”了下。
霍闻把外套又放了回去，问她：“想吃什么？”
“看你的大少爷特权能弄到什么喽。”
霍闻了然一笑：“懂了。”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了，霍闻订了些平世特色的宵夜，最出名的就是上汤肉丸，宋时予生着病那些什么海鲜和味重的霍闻都没有点，就要了些蒸点之类。
他陪老爷子吃过晚饭来的，这会儿不饿，只看着宋时予吃。
等宋时予吃完了他问：“现在消气了吗？”
还没完了……
宋时予用餐巾纸擦擦嘴角，说：“还行吧，消了些许。”
霍闻总觉得今天的宋时予有些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太清，好像和她之间隔着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少了些。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他替宋时予收拾好，等她洗漱完回到床上后说：“你早些休息，明天多睡会儿，不想吃早餐就算了，午饭我多带点来。”
“你要走吗？”
霍闻没想到宋时予会这么问，他没往其他方面想，很正经地问：“还有什么事吗？还是睡不着？那我再陪你待一会儿。”
刚刚宋时予借着假装生气一直在沉默着想事情。
在知道幻觉的事情只是一场乌龙后她突然就没那么彷徨了，连底气都足了不少，渐渐开始认同孟晓竹和老爷子的话。
但她也并不打算直截了当地和霍闻说“我喜欢你我们重修于好吧”，这样似乎太过随便，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太多千丝万缕的误会未厘清，她始终无法完全抛下心中顾虑。
不过她想，或许可以慢慢来呢？
她不是一个即刻就能变得热情似火的人，霍闻也不是，于他们而言那种无厘头的干柴烈火是不存在的，在很多顾虑没有解决的情况下他们的关系顺其自然发展是最好的。
况且六年之中很多事情已经改变，宋时予要的不是什么再续前缘，前缘太痛苦，没什么好续的，她要的是新的开始。
不过现在“慢慢来”的事情可以暂且先放一放，今晚宋时予莫名其妙的就不太想让霍闻回去了，倒不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她突然决定迈出一步后，私心就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宋时予平时不是这么粘人的人，她想可能是自己病了的缘故，病人多半是比较需要陪伴的。
但是要想一个什么理由呢……
宋时予刻意看向窗外，才反应过来窗帘是紧闭的……
她又刻意挪过去拉开了一线缝隙，往外边瞟了一眼：“夜深了，那个……不太好走吧？”
宋时予说完没敢转头看他，霍闻也半天不答话，空气跟凝滞了似的。
过了半刻她又补救似地说：“嗯对，我是睡不太着……所以……”
宋时予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闻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或许是她生着病忽然不想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独自度过漫漫长夜呢？倒也能理解，于是问她：“你是不是一个人有些无聊？”
宋时予立刻点点头：“嗯，对。”
“那我陪你说说话吧。”
“哦。”
霍闻说的是“陪你说说话”，而不是“那我留下来吧”，说明他还是打算要走的，宋时予有些气馁。
她依旧靠着床头坐着，其实是想睡的，毕竟还在发着点低烧，头脑还是昏沉的。
但霍闻真就跟个尽职尽责的陪聊一样坐在床前和她聊天，无非还是聊聊瑞士的生活，宋时予为了多留他一阵愣是撑着跟他唠了半天。
聊到后来宋时予犯了困，眼神逐渐飘忽起来，脑袋也有些歪了，只能回答“嗯”、“哦”、“对”之类的，霍闻低笑一声，站起来把她塞回被子里：“困了就睡，改天再聊。”
宋时予闷闷“唔——”了一声，脑袋一沾上枕头就被困意袭卷。
霍闻俯身静静看她，宋时予这么睡着时面容很平静，她的整张脸上最凌厉的五官其实就是那双眼睛，明明桃花眼放在其他人身上就是含情脉脉的代表，在她脸上就成了大杀器，一时尖锐，一时冷淡，看得人心血发凉。
此时她闭着眼，眉目自然放松，看上去就跟当年那个青涩的女孩一样了，好似从未被那些阴霾沾染过，轻微的痛感在霍闻心口弥漫开。
他眼神下移，挪到宋时予因为一场高烧而泛红的嘴唇，眼眸不可察地闪动一下，却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睡吧。”霍闻小声说了句，顺便拧熄床头灯。
房间即刻暗下去，客厅的灯光从房门打进来，铺成一块矩形的光带，正好把霍闻和床上躺着的宋时予笼罩进去。
他直起身子正要走，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被人抓住了，他又顿住脚步转回头看宋时予，黑暗里她睁开一半的眼睛亮亮的，迷迷糊糊的声音像是梦中的呓语。
“其实，你不走也没事的……”她声音有些小，在半梦半醒间听上去含糊不清，“这里床很大……我只睡一半……你可以……”
她的眼睛缓慢张合一下，又闭上了，再没了后话，霍闻在脑海里补全——“你可以留下来。”
呼吸似乎都停了，只因这短短的一句话就让他的胸腔猛然震荡起来，久不能平息。
其实他一点都舍不得走，但他习惯于克制。
拽着他的手指渐渐松动，她真的睡过去了，就在手指即将松开滑下的前一秒霍闻重新将它捏住，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她纤细的手指握进掌中，在黑暗与光的交界里矗立良久。
好半天后黑暗里传出低低一声叹，霍闻缓缓问：“宋时予，这是什么意思呢？”
可惜身边的女孩已经熟睡，此刻没有人会回答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晦夜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