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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千千结 ...

  •   宋时予离开的时候老爷子叫霍闻送她下楼去,本想留她吃晚饭,但宋时予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估计真感冒了,再留一会儿她怕传染了老爷子,只好说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下次再来探望。

      霍闻陪着她慢慢往外走,手上已经捏着车钥匙了:“我送你过去。”

      “别了,待会该陪爷爷吃晚饭了,你别跑来跑去的。”

      “那你呢?晚上吃点什么?”

      宋时予从包里顺便拿出雨伞,边说:“叫个客房服务或者点外卖,蛮方便的。”

      霍闻还是不太放心的,但宋时予这么大个人了又在国外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已经不是他眼中那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小妹妹,在这些小事情上过度的干预反而会让她心烦,他只好说:“那行,回去一定要谨遵医嘱用药,有什么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明天中午我来看你。”

      “你还要上班,别总折腾。”

      “不折腾。”霍闻说,“我给你带一些平世的餐食来。”

      宋时予想起来了,之前包括年夜饭,有好多次霍闻都是打电话订的平世的餐,上次偶遇也是在平世,宋时予于是问:“你好像常去平世?”

      霍闻无奈问她:“你不会一直不知道平世其实是霍氏的产业吧?”

      “嗯?”宋时予一直以为霍氏只做地产,原来酒店业也涉猎,她讪讪道,“现在知道了。”

      “所以以后想吃什么你别客气,我把经理的电话发你,你直接和他讲。”

      宋时予婉拒:“这怎么好?”

      “大少爷特权,不用白不用。”

      宋时予愣了下,随即笑出声:“还提这茬……”

      “开玩笑呢,哪有白吃白喝的道理,从我卡上划的。”霍闻又给她数了几家酒店、饭店、山庄的,告诉她想去吃直接划他的卡就行。

      “谢了,但我口腹之欲没那么旺盛。”

      她就是在很平常地聊天,但这话还是让霍闻有点难受,口腹之欲和人的生存欲望挂钩,可现在霍闻不敢问她,乘电梯下到楼下后才换个话题:“刚刚和爷爷聊了些什么?”

      宋时予概括道:“从前的一些事。”

      宋时予提起从前霍闻心中有点没底,他解释:“我也没有说得很全面,不提也罢,你别在意。”

      宋时予只“嗯”了声,突然想起什么,问他:“你当时是自己提出的去纽约分部吧?”

      霍闻迈步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很短暂,被他自然地掩盖了过去:“嗯。”

      “所以霍总当时是用不给我奶奶治疗为由来要挟你吧?”

      “嗯。”

      宋时予说:“其实这些我都想得到,你当时为什么要否认呢?就算告诉我也没事的,何必还编个理由说霍总是用去分部的事情要挟你的?”

      “想得到是一码事,如果我告诉你事实,你一定会觉得不但你是我的负担,你的家人也是。”

      霍闻的话让宋时予无法反驳,可这毕竟只是她主观想法上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

      走了几步她又听霍闻说:“你们不是我的负担,是我该承担的责任,我把你的家人也当作我的家人,替你分担也是应该的。”

      宋时予想到李兰茹说过她不在国内那些年很多她力不能及的事情都是霍闻办下来的,小到添一台空气净化器,大到宋乐心迁户口上学的事,若不是霍闻一直照料着,她恐怕得操更多的心。

      所以实际上分开这么些年,他们之间依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时予无法接上他的这句话,只是有件事她依旧轻易放不下:“你当时去了分公司,凌越的那个项目还没有收尾吧?”

      霍闻没想到她还记得,轻笑一声:“没关系,现在凌越不也有很多项目?”

      “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霍闻的声音很平和,“你不是送了我一个纸模吗?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不是?”

      宋时予张张口,到底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没让霍闻送到医院大门口,自己撑着伞站在外面的台阶上等网约车,仰头看雨丝从天飘落,有些被风吹洒在她的脸颊上,凉冰冰的。

      余光中她瞥到旁边一个小女孩,看起来是个中学生,还背着个书包,目光焦急看着渐大的雨幕,伸手探了探又缩回,可能着急走,但又抵不住冬季寒冷刺骨的雨水。

      宋时予想起曾经那个学校和医院两头跑的自己,她看了眼手上的伞,干脆给了她:“妹妹,你急着走的话撑我的伞吧。”

      “这……我……”女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伞,摇摇手,“谢谢姐姐,但我再等等雨小一些就可以走了。”

      宋时予又把伞向她递了递:“没关系,我打了车也用不上了,你用吧。”

      她今天心情不佳,估计表情也算不上温和,助人为乐的事情也显出一种淡淡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女孩接下伞,很恳切地道了好几声谢,又问:“我之后该怎么把伞还你呢姐姐?”

      “你拿去用吧,不用还,我还有很多。”

      女孩有些无措的样子,宋时予又强调了一边没关系,她这才又说了几声谢谢,撑着伞钻进雨幕中小跑着离开了,白板鞋瞬间就被渐起的泥点子覆盖。

      宋时予看她远去后又面无表情转回来眼神空空地盯着雨幕,想起霍老爷子说的话,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平安,人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

      于宋时予而言她在乎的东西确实很少,钟景策说她追求生活品质,其实她也说不太清准不准确,比如此刻她把伞直接给了路人不是单纯发散善心,只是一把伞而已,对她来说确实可有可无,她可以打车、可以坐公交,就是再不济她也能在雨幕里一直走回去,她不在乎这些事,因此能想到一大堆的解决方案,从Plan A一直排满字母表。

      这可以说是一种豁达从容,但再豁达从容的人也没有在冬季淋雨的兴致,那估计就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一遇到霍闻的事她就连Plan A都想不出来,近乎苛刻地计算着每个细节可能给他带来的诸多不良影响,这事上她也很紧张,但她现在又缺失掉了那种决然远离的勇气,踌躇不前,越是紧张反而越思考不出结果来。

      坐上车后路上堵了一段,司机试图和宋时予搭话,说了几句发现她实在太冷漠了,就靠着窗沿发呆看外面,司机也只好作罢,安安静静开到目的地。

      宋时予回到房间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但她没什么胃口,也没有打电话订餐。

      刚刚上车前和下车后的一段路淋了点雨,估计是有点发烧了,她这会儿感觉到呼吸中都夹带着不寻常的热度,眼皮也沉得要打架。

      身上衣服有些湿漉漉的,好在冬季穿得挺厚,里头的衣服还是干燥的,宋时予也来不及洗个澡,潦草换了件睡衣后直接裹进被子里闭上眼,连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都记不得。

      生病本就容易多梦,宋时予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里穿梭,多半都不是什么好梦。

      中途醒了一下,外边都要暗了,她感觉嗓子干得冒火,便起来喝了点水,想想又翻出大秀那会儿备着的感冒颗粒,撕开包装直接往嘴里倒,混着水仰头咕噜咕噜了一下囫囵吃了,又钻回到被子里继续睡。

      第二场觉睡得更不踏实,温度在睡梦里就烧上去了,皮肤是发烫的,但她只觉得冷,扯着被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通风还是微微打着冷颤。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响了一阵,宋时予迷迷糊糊接起来,手拿不住手机就直接摆在枕头边听着,也没看是谁打的,直到霍闻的声音传出,问她:“现在好点吗?”

      宋时予“嗯”了一声,鼻音十分浓重,那边传来叹息,说她:“听着就不太清醒,还‘嗯’,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告诉我你其实不太好?”

      生病的人通常都会莫名听话,宋时予转不过脑子来和他争辩,于是说:“嗯,我不太好。”

      果然霍闻下一句就是:“我马上来。”

      “别……”

      霍闻沉沉问:“你不想我来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隐隐的不高兴,像是质问,也像引诱,宋时予无法招架这样的霍闻,只好改口:“好的。”

      “不要说好的。”霍闻说,“要说‘我想要你来’。”

      “嗯?”就算她此刻不太清醒也能察觉出霍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哑着嗓子问,“你怎么了?”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突然问:“宋时予,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很喜欢我吗?

      喜欢我吗?

      ……

      “什么?!”宋时予的眼睛突然睁大,心脏狂跳起来,即刻从脑子到身体都醒了,整个人猛地从床上蹿坐起来。

      她在漆黑的房间里急促喘着气,赶忙伸出手来看,手上并没有拿着手机,她又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手机还插在那里冲着电,她没接到什么电话……

      喘息太急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心中无比烦躁。

      身上烧得酸痛,那些无休止的梦境也要这般折磨她,宋时予烦躁地捶在床沿,捶出一声闷响来。

      昏暗的房间里她在床上静坐,等情绪平息下来疲惫地抬手摸摸额头,也不知道烧到几度了,她不是很想管,但之前听闻过发烧放任不管烧傻了的例子,未免自己明天变成一个傻子,她还是打了前台电话要了个体温计。

      过了几分钟有人来敲门,应该是体温计送到了,即使再不舒服她也得拖着身子爬起来开门。

      房间里没开灯,打开门的一瞬间宋时予被走廊的光线刺了一下眼睛,眯眼两秒再睁开看到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送体温计的工作人员,而是霍闻。

      宋时予简直无法形容此刻心情,压抑的情绪已经到达一个峰值,她疲倦又愠怒地冲他问:“到底有完没完!?”

      霍闻猝不及防被吼了,神情怔忪,问她:“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宋时予刚想说什么,门口又来了一人,看了看他们,问霍闻说:“先生,是您要的体温计吗?”

      这个应该才是送体温计的工作人员,宋时予呆了,紧蹙的面部表情逐渐松开,顺着工作人员的视线看向站在面前的霍闻,彻底失语。

      霍闻听到说体温计,先是看了宋时予一眼,而后立刻从工作人员手上接过来,对她说:“是的,辛苦了,谢谢。”

      宋时予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霍闻接了体温计,直接揽着她进了室内关上房门,拍开灯,接着把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沉声说:“发烧了,先进去量一下体温。”

      “哦……”宋时予被他带着往里走,又被他塞进被子里。

      前台拿来的是最原始的那种水银体温计,霍闻甩了甩递给宋时予:“夹在腋下。”

      “哦。”

      宋时予照做,没顾上霍闻还在面前站着,顺手一拉,睡衣领垮塌大半,露出她的整片锁骨,皮肤因发热还泛着点红,霍闻眼睫颤动,即刻移开眼。

      夹好后宋时予扫到霍闻看向一边的眼神才想起来把睡衣整理好,有些尴尬,问他:“你、你怎么来了?”

      “打你电话不接,我不放心,过来看看。”霍闻问她,“吃药了吗?”

      宋时予用下巴指指客厅的方向:“吃过一些。”

      霍闻走出去见着岛台上散着些药盒,大致看了一眼都是普通的感冒药,没有什么退烧效果。

      他转而把目光移到旁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小纸袋,记得宋时予下午说是去医院开药的,他也没多想,就想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药,打开一看里面就躺着一盒劳拉西泮。

      当初陪着宋时予治疗霍闻多多少少也认识这些药物,他捏着那个盒子看了片刻,目光暗沉了下去,又将它装回纸袋子里放归原位。

      他倒了杯温水返回到房间里,时间差不多叫宋时予将体温计拿出。

      “39.3了,光吃感冒药不行,得吃退烧药。”

      宋时予就要去拿手机:“那我点个外卖吧。”

      “太慢了。”霍闻说,“来的时候我看到旁边不远就有个药店,我下去买上来,你先躺下。”

      这会儿宋时予病着,霍闻也全然忘了她是个大人不能过度干预如此尔尔,又把她当成了小瓷娃娃,掖好了被子,倒好了水,调节好床头灯的亮度,完成全套照料服务才走了。

      宋时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面因为生病而头脑混沌,一面又在反复回想她两次在霍闻面前做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行为举止,霍闻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宋时予把脑袋一偏,半边脸埋到枕头里,忿忿想真是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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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国庆前正常日更,国庆假期(1-8号)煮包要出门,所以在3号、5号、7号更新三章,收假后继续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