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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油嘴滑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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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倾其实一直都记得这一幕,事后也问过父母那个小女孩是谁,可惜父母都很忙,当时也很混乱,他们要安抚被打的小孩和其父母,没注意到他究竟把哨兵给了哪个小女孩。
而且一听他问小女孩,还怀疑他早慧,警告他不许有早恋的心思,后来江倾就懒得问了。
他没想到那个小女孩就是林疏白,更没想到林疏白会将他随手送出的哨兵保存了这么多年。
哨兵被上了蜡,安置在玻璃盒里,底座上甚至模拟了雪景,比在江倾手里时还要崭新鲜活,像是刚从爷爷手里交给他的样子。
林疏白不知道江倾此刻心绪沸腾,举起小哨兵:“我爸说这是雪里的哨兵,因为他穿得很厚,还戴着栽绒帽和厚手套。我就给他做了一个哨岗,用泡沫模拟了雪景。”
他望着小哨兵,江倾望着他。胸口饱胀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江倾,他忍不住问:“所以你一直都记得我?所以才肯让我住进你家,是这样吗?”
否则就像庄蔓说的,以大小姐的脾气,不会允许家里住进陌生男生。
林疏白瞥他一眼,语气平淡:“记得啊,至于让你住进来,不是你说的要和我玩吗。”
江倾没想到他年幼时的一句话,竟让林疏白记了这么久,还愿意在多年后给他回应。
但大概正是因为有这样赤诚的心性,才会将每一份为他真诚准备的礼物都精心保存下来,摆放在这间藏室。
江倾在感动中又竭力保持了一丝清醒,他意识到,对他来说大小姐的记挂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因为他的心意从未被人这样珍视过,但对大小姐来说,他收到的爱太多了,他虽然珍视,不会随意辜负别人的心意,但能分给每一个人的角落并不大。
江倾怀疑,他随手拿起这间房的任一件礼物,林疏白都能说出来历,记得对方曾经说过什么,就像那个蝴蝶标本。
他一时又有些失落,努力忽略这些让他不甘的细节,笑问:“所以你就是这么和我玩的?故意误导我你是女生,每天遛得我团团转?”
林疏白见他又翻旧账,将哨兵一把塞进他怀里:“还给你,不乐意你就滚。”
他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捞进了怀里。
江倾将他和哨兵一起紧紧抱住:“我没有不乐意。我说过,你爱怎么遛我就怎么遛我。你不是说过吗,你都不这么遛别人。”
林疏白没见过这样的人,被他的发言震撼得忘了挣扎:“……你是受虐狂吗?”
江倾:“那你以后还遛我吗?你以后可以随便遛我,只要不过分,我保证不会再打你屁股。”
林疏白面红耳赤,没好气地挣扎:“你有病,谁没事要遛你了,我只是……”
他不想说,反正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满足江倾了,过不过分,还不是江倾说了算,他又打不过他。真变态!
江倾把他抱得更紧,好奇:“只是什么?”
林疏白被硌到,在他怀里挣得更厉害:“你别老是抱来抱去,让你抱了吗。”
江倾将怀里的哨兵拿出来,却仍不肯放开他,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
林疏白挣扎得有些蔫了,还被勒得有些疼,想咬江倾,又嫌脏,只好道:“因为我脾气不好,一些人嘴上说的好听,要和我玩,实际上和我接触过后都接受不了。”
大部分人都不能忍受等他一个多小时梳妆打扮,不能听话自觉地为他擦外面的桌椅,不会因为他一会儿一变的想法一次次为他跑腿……他们只想跨过这些步骤直接亲近他。
江倾发现自己竟然能跟上林疏白的脑回路:“所以你是故意考验我吗,我通过了,就能在你家一直住下去,和你当好朋友,如果不能,我自然会离开,和你也不会再有后续?”
林疏白:“谁说你能一直在我家住下去了,谁要和你当好朋友了,你可真会给自己找机会……”
“是我,”江倾按住他乱动的脑袋,轻轻蹭在他耳侧,“是我非要住在你家,非要伺候你,非要和你当好朋友。”
他庆幸那天在车上,他并没有真的下定决心去寄宿。
当时林疏白看似赌气的话,其实是真心的,没有人求着他住在林家。
“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江倾下结论。
林疏白:“……”
江倾知道他默认了,心软成一团,又举起哨兵,哑声道:“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爷爷死前给我雕的最后一个玩具,他躺在病床上给我雕的。我父母要做生意,很忙,我从生下来就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直到他们都相继去世。”
所以这个哨兵意义重大,他小时候一直不肯放下,直到把它送给了他喜欢的小女孩。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它了,因为哨兵留在他自己手里,也指不定哪天就遗失了。一个萍水相逢、连名字都来不及交换的陌生人送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被好好保存。
可江倾还是在十年后,奇迹般地见到了爷爷留给他的这份最后的礼物。
怀里人推他肩头的手卸下了些许力道。
江倾握紧哨兵,攥住了他失而复得的礼物,也抱紧了他不可思议的奇迹。
嗅着林疏白身上的淡香,他无法不沉溺,他从未如此清晰确信,这颗心就是栽在了林疏白身上,不管他是男是女,都注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甘愿为他差遣,随他驱使。
即便他的心意对林疏白来说只是千百份之一,但他有的是耐心,让林疏白只能看到他所在的角落。当然,他并不甘心一直待在角落里,迟早有一天,他会让林疏白的心里只有他,他可以容忍这些零碎仍占据大小姐心中的某个角落,但其他,都只能是属于他的。
“你哭了吗?”
林疏白的声音透着些许迷茫,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小哨兵有这么大威力。
江倾没说话,直到感受到背后传来温柔的力道。
他可爱的大小姐竟然在安抚他。
他虽然很感动,却还没到哭的份上,又眷恋这份温柔,便索性不语,依然紧紧将林疏白抱着。
两分钟后,大小姐站累了,问:“还没好吗?”
“好了。”江倾适可而止。
“哨兵还给你吧。”林疏白把他再推开一些,往手工台走。
江倾却将哨兵小心放回原处:“都送给你了,而且留给你能比我自己保存得更好。”
林疏白:“你把我这当银行保险柜吗。”
江倾笑着坐到他身边:“当然不是,是这份礼物特殊,已经送给你了,而且我只想送给你。”
林疏白瞥他一眼,这次没再说什么不好听的,只道:“帮我剪铜线。”
他掏出钳子、剪刀和铜线:“别闲着。”
“这次要做什么首饰?”
林疏白这个手工室和藏室比也没小多少,堪比一个正式的工作间,柜子上材料五花八门,架子上工具多到有些江倾都不认识。还有展览的柜子,里面赫然是林疏白做的各种首饰,有发簪、头冠、耳饰、颈饰等等,最让人震撼的是一顶点翠头冠,和江倾曾经在博物馆看过的几乎无异。也不知道林疏白耗费了多少心力才仿做出来。
“我定做了一套明汉服,做一套配套的头饰,你给我打下手就行了。”
不过忙了一会儿,林疏白看了眼手机。
有人给他发消息,又是问他要不要加入他们app开发团队。
对方发了句【反正咱们都保送了,学业也不紧张,可以搞搞副业】。
林疏白看完,拒绝后,抬头看向江倾:“你不要做作业吗?”
江倾:“我晚上做也行,或者我把书搬过来,在这陪你。”
林疏白:“随你。”
江倾还是帮他把铜线拧完了,去搬了书和作业过来。
林疏白也不是完全不看书做题,他会做习题册后的拓展题,试卷一般一扫而过,最多写写大题,搞定后就会无聊地转一会儿笔,看看小说。
他一般会在下午光线最好的时候做手工,不需要工具的零碎小活会在客厅落地窗前搞定。
不管他干什么江倾都陪着他,经常他做手工,江倾给他打下手,帮不上忙的时候便写作业。
庄蔓连着观察了两天,发现两个小孩干什么都形影不离,竟然真的更亲密了,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俩人返校,成绩和试卷一起发了下来。
成绩单就贴在教室后面,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江倾过去扫了眼,确定自己的成绩和排名后,直接将目光落在第一排。
等回到座位上,就见林疏白在给一个女生讲题。
女生:“我等不到老师上课讲解了,求求了大小姐,告诉我为什么这道题是这个选项,我怎么算也是C啊。”
林疏白瞟了眼题目,又看了眼女生写在旁边的解题过程,在上面随手列了个公式:“代错了,回去重算吧。”
女生盯着公式恍然大悟:“我靠,我就说。”
陆续有人拿着试卷跑来问林疏白,不过江倾发现,他只给女生讲题,男生要是想找他解惑,还要先上贡,送来的零食饮料,还得看林疏白爱不爱吃,有没有心情吃,要是没有,他不愿接,那讲解就没戏了。
大家会先用好吃的勾引他,像逗猫一样问他要不要,他要是摇头就不会再继续,但大部分人会将零食直接给他,还贴心补充。
“想吃的时候再吃呗。”
这次放假上来,短短一个晚自习,林疏白就收到了无数投喂,甚至还有外班的。
上周也有,但没有这么夸张,那时候大家无所求,只是单纯投喂。
最后有些放不下,不少都塞在江倾座位里。
他的书也塞在江倾座位里,好在江倾会直接用他的,自己的书不多。
林疏白被零食塞满,还不高兴:“以前我一个人坐两个位置宽敞多了。”
江倾:“那我换个位置给你腾空?”
林疏白嚼着牛奶软糖,吐气都是奶香味儿,道:“好啊。”
是以为他不会应吗。
江倾当然知道他会应,低头改错题,扬起嘴角:“你想得美。”
什么叫他想得美?
林疏白在桌子底下踹他。
这个晚上发了四科试卷下来,林疏白的试卷都被江倾拿走,每张都翻看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分数上。
林疏白见他盯着不放,还戏谑道:“算清楚了吗,能上三本吗?”
江倾蹙眉,状似不快:“你总分能上七百,高二就参加信息学竞赛拿到国际竞赛金牌获得保送,却故意骗我说考个三本就够了?”
试卷上,林疏白的字迹工整,笔锋却飘逸凌厉。字如其人。
林疏白轻哼:“你都发现了还跟我装,你明明根本就没信。”
毕竟上三本未免也太离谱。
江倾又舒展眉头,笑道:“我又不蠢,当然会吃一堑长一智。”
“是吗,那你考多少分?”林疏白凑近了些。
甜蜜的奶香味越发浓郁,从他齿间溢散出来。
江倾将试卷还给他,转移话题:“老师要讲题了。”
林疏白依然不怎么听课,但这次江倾留意到,在讲他有疏漏的大题时,林疏白上课的状态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都将老师讲题的过程听在了耳朵里,有时候还会在纸上写写画画。和他试卷上的工整答题不同,草稿龙飞凤舞,很难让人看懂。
下课后江倾逗他:“你见没见过那种在平时装云淡风轻,晚上回家加班加点学习以便关键时候装x的人?”
林疏白扔给他一盒果冻,白他一眼:“你看不起谁呢,我需要私下加班加点偷偷学?我都是光明正大地学,努力学习又不丢人。我只是比你们效率高,前两年已经把该学的都努力学完了,大学已经有的上了,自然没必要再那么拼命。”
江倾把果冻拆开,插好勺子递还给他:“开个玩笑,我知道你是最聪明最光明磊落的小猫。”
他说完又挨了一脚,没踹疼,倒是被踹得笑意更深了,活像个抖m,反惹得林疏白不痛快。
他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特意看了眼江倾的分数和排名。
有些意料之外,林疏白回到座位上,对江倾道:“你来之前你妈还和我妈说你成绩差,全校排名倒数,可你能考五百多不至于倒数,也不算差呀。”
再努努力,高考应该能上一本。
江倾有些意外从他口中听到好话:“我还以为你会看不起这点分数。”
林疏白:“我只看不起考得不像话还不好好努力的人。”
那些不如他会诚恳向他求教的同学,他从不出言鄙夷。
他点点江倾的肩:“大腿就在你身边,还要我提醒你怎么做吗?”
他骄矜又高贵,扬着下巴,明明是傲慢的模样,却一点也不让人讨厌,只觉得就该如此,就应该将最好的上贡给他,匍匐拜倒在他脚下,臣服于他。
江倾顺势拉住了他的手:“我能比所有人都做得更好,不会有人比我更贴心,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你没想到的我也愿意为你准备好。”
林疏白有种他在告白的错觉,微微挑眉。
江倾努力压着不受控制的心跳,用尽可能坦然的目光和林疏白对视,补上了最后一句:“大小姐,求抱大腿。”
大小姐收回探究的视线,抽回手吃下最后一口果冻,轻嗤:“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