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现月白日光》从此间

4、再见 下

　　周翩若接过沈暮垠做好热气腾腾的汤面，他坐下来看着他吃，在一旁陪他聊天。
　　第二天清晨，负责电台的高书玦同志留下修电台，沈暮垠留了两名士兵保护他。
　　他和周翩若还有其他同志则是去了集市购买蔬菜。
　　结果天价的菜钱让他们望而却步，沈暮垠窘迫地告诉周翩若，他所有的钱已经拿来买零件和租房子了。
　　周翩若却说没关系，他拿出哥哥送给他的玉石和他所有的钱财，交换了只够士兵们吃一顿的蔬菜和一点少得可怜的种子。
　　另一边，高书玦也不负众望，终于修好了电台。
　　考虑到安全问题和电台信息接收问题，他们带着蔬菜和电台一起上了山。
　　回到部队以后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但是大家还是围着他们带来的新鲜蔬菜而感到开心。
　　有胆大的人问出了问题。
　　“统帅，将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战争不是已经胜利了吗？”
　　先前热闹人群骤然安静下来。
　　沈暮垠周翩若相互看彼此一眼，周翩若明白沈暮垠的意思后，默默带着高书玦退了出去，把场面交给了沈暮垠。
　　“同志们好，我是k-711军营的统帅，沈暮垠。”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相信大家也很少在战场以外的地方看到我。这几年来，正是因为无数人的牺牲和鲜血铸就了战争胜利，在此，我无比感谢为战争带来胜利的所有人。”
　　“但是，军人必须服从命令。只有上级下达命令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回去。可是很不幸，就在半个月前，我们最后一台电台被冻坏，战争胜利的消息没能及时送到。周中将在得知这件事情以后立即给总部写了信，信封送达与否在大家想来一定会是后者。”
　　“在高书玦同志修理电台缺少零件无法找到与之匹配的零件的情况下，我决心让高书玦同志带电台下山。并且周中将用自己所有的钱财换来了这些蔬菜，而且就在今天，我们已经修好了电台，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如果我们仍然无法接收信息，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带大家回家。”
　　方年舟率先答应道：“我愿意相信组织，也愿意相信统帅。”
　　陈朝哲抱着希微跟着自家老婆带头喊了起来，“相信组织！相信统帅！”
　　许多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沈暮垠走进高书玦的帐篷，摩斯密码响起的时候，他们三个都笑了。
　　动作停下后，高书玦看向他两个，“电报发出去了。”
　　赵天铭也跟着来凑热闹，高书玦看到原先自己的“上司”，激动地抱住赵天铭。
　　赵天铭极度嫌弃地想扒拉开高书玦，“没大没小的，快起来，你沈统帅跟周中将还在。”
　　高书玦只好乖乖作罢，问：“那是不是沈统帅和周中将不在了就可以了。”
　　沈暮垠笑了笑，带着周翩若先行离开了。
　　周翩若问沈暮垠，“赵哥和小高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暮垠怔了怔，紧接着喉头滚动，解释道：“我知道的是，高书玦曾经被赵统帅救过。那时候高书玦还小，心思单纯，他就留他在后厨做事。他长大以后，又跟着赵统帅打仗，不知道怎么了，后来他就……差不多就这样。”
　　沈暮垠没再敢说下去。
　　周翩若问：“所以赵哥就把小高丢给你了？”
　　“嗯。”
　　“那太好了……”
　　周翩若还没高兴一会，两眼一晕，胃里有些发酸觉得想吐，他意识到事情不对说道：“沈暮垠，我好像进入发情期了。”
　　周翩若腿一软，快要顺着雪地倒下时，沈暮垠眼疾手快，把他揽在怀里横抱起，把周翩若带进了他的帐篷。
　　周翩若平静地躺在床上，发着情热，沈暮垠坐在他的床边，揭开信息素阻隔贴正准备为周翩若贴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然后不可置信地迅速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不敢呼吸。
　　他觉得周翩若的信息素，和往日的不太一样。
　　周翩若的抑制剂是根据他自己的信息素特意制定的，所以这支抑制剂会在他打完后直接昏睡过去。
　　沈暮垠拿着注射器在一旁做好准备给周翩若打抑制剂，周翩若躺着虚弱地看着他说：“太不是时候了。”
　　沈暮垠安慰道：“别怕，我相信你，另外，你还有我。”
　　周翩若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侧着身让沈暮垠给她打针。
　　可惜，他没看见沈暮垠后面的眼神，先是躁动不安，然后充满强烈的占有一切的欲望。
　　一针打完，沈暮垠红着耳朵立马走出了周翩若的帐篷，他猛地灌了自己两杯白水，然后迅速躺在自己的床上，久久不能平息。
　　他简直快要疯掉了。
　　他回想起先前周翩若发情的信息素，那不是清淡的茉莉花香，比平常的味道充满情欲和色泽，是他不能抵挡的诱惑。
　　再多待一秒，他都无法想象后果。
　　一个不理智的alpha占有发情的omega的后果。
　　一想到这儿，沈暮垠在直接下令不让任何alpha和omega靠近周翩若的帐篷。
　　赵天铭腰酸背痛地起来转悠，听见沈暮垠下达这个命令，跑到他的帐篷里问：“你跟翩若昨天晚上不会……也那个了吧？”
　　沈暮垠眉头一皱，“没有，你别乱想。”
　　赵天铭又问：“真没有？”
　　沈暮垠解释道：“翩若只是发情期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沈暮垠好心提醒道：“你的耳朵、脖子，还有手上的咬痕还是遮一遮吧。”
　　赵天铭阴沉着脸，心里又把高书玦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闹归闹，但是，他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沈暮垠耳朵瞬间红了，还整儿八经地解释了起来：“他正常下的信息素是清淡的茉莉花味。发情期时的味道……昨天那个味道我还是第一次闻到……给我一种强烈的想占有的感觉……”
　　赵天铭过了下脑子：……alpha不是易感期？茉莉？发情期？这小子说的翩若吧。
　　赵天铭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我问得是高书玦的信息素。”
　　沈暮垠喝了口水压了压惊，转移话题道：“我先出去了。”
　　还没等他出去，高书玦兴高采烈地声音就已经在全部队传开了。
　　“总部收到消息以后，立刻派飞机来接我们了！但是得分批次，等飞机一到，我们立马就能回家！”
　　沈暮垠顿住脚，看向赵天铭，问：“所以你呢？走不走？”
　　“害，我走什么？我在这待了这么多年，再说了都城也没有我能住的地方，上级也没有下达命令让我离开。你说的，军人必须要绝对服从。”
　　沈暮垠见他心意已决，他知道他劝不住他也不再劝了。
　　赵天铭问：“你和翩若呢？”
　　“我会让他先带着一部分士兵离开。”沈暮垠说得干净利落，似乎是他提前预设好的答案。
　　赵天铭点点头，认真讲道：“那就去跟他告别吧，等你们回到都城说不定还要去哪里上任。”
　　沈暮垠不作声地走了出去，他就算真的见到了周翩若又能说什么呢？
　　他站在周翩若的帐篷的帘子前，心中带着忐忑地问：“翩若，你起了吗？”
　　“起了，你进来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暮垠掀开帘子走上前，只见周翩若盖着毯子靠着椅子坐在火炉旁。
　　他还是有些虚弱，但脸上还算有点血色。
　　沈暮垠关心地问：“还好吗？”
　　他点点头，率先问道：“分批次走，你的打算是什么？”
　　沈暮垠答道：“我想让你带着一部分士兵们先走。”沈暮垠答道。
　　“好。”周翩若说。
　　似乎是没什么话可以说了，沈暮垠点头准备离开，周翩若轻声笑了笑，“你怎么这么着急。”
　　沈暮垠顿住脚，又折回周翩若身边。
　　周翩若拿出一个袋子说：“一会的时间可能来不及好好道别了，如果赵哥要留下的话，这些种子麻烦帮我给赵哥。”
　　沈暮垠笑道：“翩若，谢谢你。”
　　“不客气。”周翩若答道。
　　只是……沈暮垠不敢再向下想了，他紧抓着袋子，小声地讲：“如果我们还能在都城再见的话，等你想做的事情完成，我希望你能给我一天时间。”
　　周翩若愣了一下，他对沈暮垠的话在那一刻有些期待，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思干净的人，他这朵表面看起来纯白无害的茉莉实际上是黑色的。
　　周翩若点头答应道：“好。”
　　总部的飞机来得很快，沈暮垠的整队速度也不慢。
　　在高书玦喊话的那会，已经有很多士兵高呼着收拾东西。
　　沈暮垠做出了他从军二十多年来最有意思的一个决定——按照收拾东西快慢的速度决定回家的名次。
　　排好队后，在名单上让士兵亲手划掉自己的名字。
　　大多部分士兵都是哭着的。
　　其实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前路如何，也许被调离其他岗位，也许退伍回家养老。
　　当然，大家哭还是因为人真正到了离别的时候，会伤心。
　　最后，飞机达到，登机前，周翩若一字一句地向沈暮垠报道：“报告统帅，k-711军营部队，第一批登机士兵请求回归总队，请统帅批准。”
　　“批准。”
　　“谢统帅。”
　　交接工作做完，周翩若带领第一批士兵陆陆续续登机，沈暮垠一直看到飞机消失在天空。
　　赵天铭拍了拍沈暮垠，说：“别看了，飞机都飞没影了。”
　　沈暮垠：“我知道。”
　　赵天铭嘲笑道：“知道还看，这么舍不得人家你得去追啊。”
　　沈暮垠拍了拍赵天铭的肩膀，“先聊我们吧。”
　　这天，赵天铭和沈暮垠两个人一起坐在石头上，在河边最后一次看北方的冰川风景。
　　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即是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