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沦落致命陷阱》不在冬季

3、亡灵之歌 开始作死了

　　余沭灵活地在草地上打滚，因为两个脑袋操控一个身体的德西、诺科兄弟四肢十分不协调，只能举着被抓出血的手臂气急败坏地满草坪追他。
　　二人又气又恼的瞪着那只讨人厌的、跟老鼠似的女孩，他们已经被遛了半分钟，浑身蛮力使不出的感觉更令他们愤怒。
　　余沭滚回到石头边，胸腔起伏着换气，丝毫不在意那四只要把他瞪出花来的眼球，这目光里的恶毒几乎无法掩埋。
　　余沭敢这么干也并非完全没有理由。
　　他的视线由孪生兄弟身上转移，最终落在胸前的一枚交叉黑色十字胸针上——碎片系统储存处。
　　胸针别在他心脏的位置，而一根白得透明丝线突兀地悬挂在他胸口。
　　能感知，却无法触碰。
　　余沭的灰瞳闪过一抹红光，他的眼神暗了暗。
　　余沭是一名情况十分特殊的有先天性视力障碍儿童。
　　从来都没有人像他一样，左眼看见的世界仿佛千度近视，始终模糊一片；右眼所看到的事物虽然清晰，却永远失去了对黑白灰色以外色彩的感知。
　　曾经还小的余沭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可惜朋友只在那所监狱似的寄宿学校待了几年就离开了。
　　这位朋友曾对余沭说过一句话，一句余沭觉得自己永远也最不到的承诺。
　　“我希望你看清这个世界，然后爱衪。”
　　那时，只有 16 岁的余沭轻蔑地笑了。
　　他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余数永远是多余的，他做不到爱一个从未爱过他的世界。
　　而这根悬在在心脏的丝线大概是他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因为这根线的颜色能够决定人未来的生死，唯一能感知到它的余沭则称其为［生命线］。
　　［生命线］与他此时胸口的这根丝一样是白的，这代表他的生命状态还算稳定。而［生命线］一旦变成了用血浸染般的鲜丝线条，就成为了［死亡线］，这代表着他死期将近，活不了了。
　　从抵达教院到现在，余沭的［生命线］始终没有变化的迹象便是他胆敢冒险的根本资本。
　　两番试探下的余沭也刚好摸清了德西、诺科孪生兄弟的弱点：兄俩虽有强大的力量却因为两颗脑袋的思路存在分歧而导致他们无法协调操纵身体，当然由此便更能推算出第二条弱点一一他们的兄弟关系并不和睦，不是经常争吵的这种简单矛盾，而是那种想铲除对方置其于死地的复杂矛盾。
　　这些都并不难猜到，所以另一方面余沐的作死原因，只不过觉得看这种傻大个被自己逗得团团转的可笑模样很有趣罢了。
　　并且，在得到消遣的同时，他还能成功试验出执行者可以主导改变人设的结论。
　　余沭丝毫不畏惧攻击力的脸庞上，展现出一个恶作剧性的笑容。
　　一举两得的冒险，何乐而不为？
　　就在德西诺科兄弟准备把怒火发泄在马车里其他缩成一团，不敢动的孩子身上时，他们身后迎面走来数十个黑白袍的神邸教会修女。
　　“啊呀，我的神明！在悲怜之主的目光之下，你们这群信徒怎么敢如此粗鲁的对待那些即将获得新生的可怜灵魂？”这句话便是修女对德西诺克兄弟的嗔怪。
　　余沭竟然觉得这尖声细语的嗓音有些动听。
　　修女的警告看起来无比有效。只见这对孪生兄弟骂人的叫嚣戛然而止，脏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浑浑噩噩的眼瞳里刹那间充斥着无尽恐惧。
　　“哦……你说的没错……愿主保佑，我只不过是想替神主管教这个邪恶的灵魂，有点激动罢了……”德西说道。
　　“没错，谅神理解我的心切，我的神明……愿您宽恕我的冲动 ……”诺科附和。
　　二人的语气变得谄媚无比，仿佛有无形威压监视着他们的举止般，这对孪生兄弟的动作难得统一，整齐的双手合一，骨节突出的十指交叉做出了一个虔诚无比的祷告。
　　伪善的笑容挂在他们的皮囊之上，只有种让人不适的扭曲。
　　修女们满意的原谅了他们：“别担心，神主会看见你们虔诚之心的。”
　　接着，她们却话锋一转：“你们说……这女孩拥有一个邪恶不已的灵魂?”
　　德西、诺科兄弟：“没错！她简直顽固至极！没有分毫的教养！”
　　德西、洛科兄弟语音刚落，修女们便瞧见余沭双手放置胸前，十指并合的站在教会石像脚边，满脸乖巧无辜。
　　任谁来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懂事讨喜的人。
　　德西、诺科：“？？？”
　　余沭模仿着这对孪生兄弟的样子，用天真又动听悦耳的嗓音更加虔诚道“我信仰您，高贵的主，我以我最纯粹灵魂的生命发誓，我绝不是一名邪恶之徒。”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余沭还仔细整理了番发型，露出白净单纯的脸颊，以增强说服力。
　　德西、诺科：……天！我也发誓，她半分钟前可不是这样的！
　　之前率先嗔怪和不满车夫的修女又充当了第一个替余沭发生的角色。她神色温和的笑起来：“瞧瞧，她是如此明事的女孩，我以神邸教徒之修女的荣誉选择相信她是一个纯粹不已的灵魂。”
　　德西、诺科：“……”
　　［系统警告：比瑟安人设变化中………］
　　［系统提示：执行者因脱离人设而即将面临处罚……］
　　［《亡灵之歌》执行者余沭OOC警告，无限书人物德西与洛科兄弟对你的好感度与信任值急剧下降中，你以后与这位车夫的相处将十分不顺，甚至有面临危险的风险，请执行者谨慎处理。］
　　［系统：《亡灵之歌》人物比瑟安人设变化一一一个两面三刀的邪恶女孩，却极其善于伪装，明明令人厌恶，却要装出一副人人喜爱的模样（神邸教会可塔修女对你好感度极高，说不定会为你带来帮助）］

　　另一边观影的何顺等人：…………原来是这么利用人设的吗？！
　　何顺合上嘴巴，继续期待余沐的操作。
　　本来他还替这人捏了一把汗，差点以为余沭主线故事还没走上进程，就会把自己玩没呢……结果人家刚开始的这堆反复横跳在生死边缘的做法，愣是没有造出一点对他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并且在摸到一些套路后，硬是稳稳的将人设把控在安全范围以内，还得到了看起来比车夫人物更有用的修女角色的好感。
　　天呐，一个刚来的新人，就可以游刃有余的完成一些高级执行者都不敢随便轻易尝试的操作，何顺已经做不到像其他执行者一样轻视看低余沭了。
　　何顺由衷希望正式剧情时的余沭还能一直如此出乎意料。想了想后，他点开碎片系统的窗口……
　　在神像脚下的余沭，并不知道有位图书管理员使用个人特权，为自己点了个大力推荐的高分好评。
　　他盯着车夫心脏上方忽白忽黑变化的线条的脸此刻正被展览在无限书外阅览大厅的巨幅海报上。右上角有一段字：希望图书管理员045特别推荐，门票优惠，先看先赚。
　　余沭就算被系统分配成了一个只有几十岁的女孩人物。但清隽白皙的脸和那双独特的灰眸还是吸引了不少路人。
　　“《亡灵之歌》？我以前好像没有听说过耶。”
　　“我也是，可能是新的副本。余沭……好特别的名字，这新人长的倒是很合我口味。”
　　“唉？快看，这个人好像是第一次进无限书的新人，他竟然被排号前 50 名的图书管理员推荐上了海报。”
　　“有点意思，现在的故事才开始吧？门票居然只有 5 积分！果然很优惠。”
　　“反正我们都没有抢到［寂夜猎魔人］的挑战书门票，不如就进去看看吧。就当打发时间。”
　　［叮，《亡灵之歌》无限书观影门票购买成功，请前往影院观赏，感谢您的支持。］
　　［叮，已扣除5积分购买《亡灵之歌》无限书的观影门票……购买成功，请前往观赏，感谢您的支持。］
　　随着不断响起的“叮叮”提示音，越来越多的执行者踏入余沭的观影院，何顺周围的空置座椅渐渐被新吸引来的人们占领。
　　刚开始最先来的那批执行者不禁错愕，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何顺愉悦地看着那些人收敛了原来嘲讽的笑声。
　　你千万不要让大家失望啊，余沭。
　　我每个月只有三次使用［管理员特权推荐］的机会……别给我浪费了……

　　另一边，余沭正若有所思地端详着那尊之前被他当作巨石的石雕神像。
　　不开心的德西与愤怒的诺科在收下修女们递给他们的报酬后便驾上马车离开了余沭。
　　走之前两人的脸色红润了许多，他们心满意足又充满敬畏地摘下帽子像神像的方向跪下，深深地埋下头，嘴里吟唱了几句诗歌一样的话语。随后他们起身回头，脸上再次失去血色，目光扫到余沭身上时无比怨恨地用眼刀剜了他一眼。余沭则在修女可塔的注视下回予对方友善的微笑，使这对兄弟梅开二度。此外，这对自称是信徒的车夫再没有一刻的犹豫和停留。
　　修女可塔及其其她修女在目送车夫离开后，才领着这些孩子们向石像后的教院走去。
　　余沭平静又冷漠的目光打量在被NPC 敬仰的这尊石像上。
　　“悲悯众生仁爱万物的……神主？”余沭视力虽不佳，但也没有到瞎掉的地步。面前这尊身披斗篷、手持巨镰的……分明是位死神。
　　他伸手捂住左眼，另一只视力良好的灰眸则清清楚楚地窥探到了神像斗篷之下的面孔——一张无可比拟的俊美脸庞。余沭第一次看见这么富有神性的完美五官，祂垂着眼眸，似乎含着泪，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那一双生动的眼睛，倒真有些悲悯之主的感觉。
　　祂是死神，但又像是有生命般，是活的神。
　　余沭默默在心中喟叹，雕刻神像的工匠想象力和技艺都不错，还是说这无限书里的“末日恶魔”都这么好看？
　　“善良的女孩，请披上教会的福禄衣襟。”对余沭有较高好感的修女可塔这时给余沭穿上了一件类似于斗篷的洁白衣襟，胸前是巨大的黑金十字架图案。
　　余沭用余光瞥了瞥，其他孩子也都像他一样被这些修女套上福禄衣襟，于是他礼貌又真切地向可塔道了声“谢谢”。
　　这衣服真比原来那裙子干净舒服，就像被净化了一样。
　　因为好感度较高的缘故，可塔开心友爱的询问了他的姓名。
　　姓，名？
　　系统只说了比瑟安这个角色名字，在这西幻故事里，他总不能说自己叫瑟安·比吧……余沭动了动脑筋。
　　“我的名字是比瑟安，”余沭道，“至于姓氏……还谅您许我遗忘它，这些于过去无比灾厄的事物应当在接受我所仰望之神的祝福洗礼后，重获新生。”
　　“噢，我的神，我愿为你祷告。”可塔看样子对他的回答没有什么问题，“在至高圣洁的领土之上，你会如愿获获得新生。”
　　余沭不可置否，他与无限书的契约也算是“重获新生”。
　　但其实只有余沭自己知道，比起不可信的希望，他更倾向于了解他到底被删除了什么痛苦的绝望。
　　就像深陷汪洋的海里，他只有一叶纸做的船筏。
　　真到求生时，他所依赖的永远不是这纸筏，而是他自己。
　　修女们说，她们这些孩子是被教会主人选中并保护的幸运之子。在主人莅临挑选她们其中一位作为养女之前，生活起居与修养教育都由教会负责。
　　这时候，余沭才回头发现被带来的所有孩子都是女孩儿。
　　余沭：“……”他也要变成女孩吗？
　　余沭心里有点痛痛的，不经意间直起了腰杆。
　　无论如何，这条故事主线似乎都在要求执行者要成为别人的养女，但是目前还没有一个线索指定她要成为谁的养女，但是人物简介上提到过，比瑟安梦想成为克莱特公爵收养的女儿。
　　现在已知有两种可能：
　　［克莱特］是［教会主人］；［克莱特］不是［教会主人］，［教会主人］是另外的人物。
　　第一种猜测无论余沭选择谁都可以推进故事主线进程，但是第二种猜测感觉概率更高。并且他有个大胆推测：信奉死神的教会，又有谁说了［教会主人］不会是死神呢？
　　但成为神的养女，通常只有献祭这种极端方法可以办到，更何况对方这位神是名收割生命与灵魂的死神。
　　回过神的余沭想了想，如果死神和门口的石像长得一样的话，把自己献祭给祂貌似也不是亏本买卖。
　　色字头上一把刀，意识到自己想法有点危险的余沭默默扯了一缕头发搭到手上……算了，工作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