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金小沃

63、一分之二 齐念在

　　齐念在门口站定，上下打量着乔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单纯的好奇，乔杏一套不合身的睡衣似乎让她显而易见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丝毫意外，自己儿子都多久没回来住过了，毫不夸张地说，这里都快发霉了，从前蔺文堂在世的时候就不怎么着家，没有人气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厨房更是常年不开火。

　　刚嫁给蔺文堂那会儿，这里刚刚装修完毕，蔺文堂在住上不怎么挑，有床就能睡，可他一年到头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齐念与他想的不同，虽然自己大部分时间都独守空房，但生活不能凑合，即便后来还是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尤其在蔺至侨出生之后。

　　由于是未婚先孕，两人没办婚礼，齐念原本连她爸都瞒着，蔺至侨快一岁的时候，才和老人家说，那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齐念一点责骂也没挨着。

　　婚礼一拖再拖，拖到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淡，到最后也没办成。

　　冷清的家里难得有了人气儿，齐念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从前一家三口偶尔聚齐，她和蔺文堂却除了吵架还是吵架。

　　乔杏的手被蔺至侨紧紧抓着，不一会儿他手心冒出汗来，乔杏手指又黏又热，想松开，反而被扣得更紧。

　　“你紧张什么？”她用手肘顶了顶蔺至侨的腰。

　　拜托，现在该紧张的应该是她才对吧。

　　蔺至侨和齐念感情不深，但乔杏没有想到的是，两个人竟然生疏到这个份上，齐念的突然造访打破了蔺至侨的计划，今天两人好不容易过个二人世界，下午得提前把乔杏送去机场，回来又得立马收拾行李，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半天时间。

　　“你好，今天阿姨可能来得有点唐突，没有给你带见面礼，要不等会儿咱们一块儿去逛街，给你挑个礼物？”

　　齐念边说边看着蔺至侨的眼色，笑着去捕捉半个身子都被蔺至侨挡在前的乔杏，跟她打招呼。

　　趁此机会，齐念肩膀一低一高借着拐杖的力，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小老公也跟着前后脚进来。

　　齐念保养得很好，脸上并没有太过岁月的痕迹，橘色短发大耳圈，穿了件利落的挂脖裙，扔进人堆里，不仅显眼，说是三十出头一定也有人信。

　　齐念的精致打扮显得现任老公格外朴素，如果不特别介绍，说是保镖也不为过。

　　“开什么玩笑。”

　　蔺至侨叹气，下意识随口说了句，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

　　齐念一时失神，人总是在某一刻会突然感到后悔，她和蔺文堂都不是称职的父母，以至于她现在不知该如何与儿子相处，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

　　这样的态度，也是正常的。

　　平时想找个借口见儿子一面，简直太难了，成年人放不下的面子，更何况还有母亲身份束缚着，生病，是最好的借口，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契机。

　　齐念手腕上挎着两个纸袋，一袋是咖啡，还有一袋是早餐。

　　她将餐桌收拾了一番，将袋子随意放在了一旁。

　　接着没再说话。

　　相顾无言，蔺至侨早就习惯齐念总是到处飞，他不干涉她游戏人间，小时候觉得自己是父母的累赘，现在伤口早已经结痂，也不再对亲情有太多期盼。

　　“我以为你一个人在家，只买了一杯咖啡。”齐念侧着身子将杯托和咖啡一同取了出来。

　　乔杏看向桌上的那杯美式，再转回头来，果然，蔺至侨表情变得很难看。

　　他余光扫了眼，咬着牙冷笑一声，欲言又止，还是决定沉默。

　　他懒得解释自己不爱吃苦的东西，这件事似乎从来没有被放在心上过。

　　眼下，齐念也渐渐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对不起，我忘记了。”

　　美式是齐念常喝的，也就顺手买了，蔺至侨已经没有耐心再招待这两位不速之客，齐念绝不是来看自己这么简单，就像她顺手带了他不爱喝的咖啡和早点，来看他也许也只是一个幌子。

　　一场顺便。

　　“没事，我爱喝。”乔杏解围地将齐念无措端在手中的咖啡接了过来，齐念空出的手在男友提着的包中翻了翻。

　　“对了，我这次来......”

　　摆在蔺至侨身旁桌上的是一张请柬。

　　“是想跟你说，我下个月办婚礼。”

　　太可笑了，蔺至侨打开请帖，然后随手扔在一边：“没有时间。”

　　新郎的名字他都没有看清，蔺至侨语气冰冷：“麻烦您专门跑一趟来送请帖，但结婚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告诉我了，毕竟您之前那几任我到现在还没有分清。”

　　对于齐念来说恋爱和婚姻仿佛就是儿戏。

　　齐念被噎得说不上来话，深吸一口气，嘴上念叨着没关系。

　　她转而将目标放在了乔杏身上。

　　家庭的缘故，蔺至侨从小总将心事憋心里，也习惯了看别人的眼色，齐念一个抬眼，他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别打她的主意。”

　　没等齐念问出缘由来，乔杏礼貌又抱歉地解释说：“阿姨，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回柠城，到时候可能走不开。”

　　乔杏的手依旧被紧紧抓着，她已经卸了力，骨节有些发酸，看出来蔺至侨很想赶紧把他们打发走，她也想啊，她的手都快发麻了。

　　齐念转身要走，她的老公三步并作一步跑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回来。

　　径直朝乔杏走过来。

　　她盯着乔杏的眼睛看了会儿，乔杏一脸蒙圈，愣是被搂在蔺至侨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你刚刚说，回哪里？”

　　乔杏回答：“柠城。”

　　“你是柠城人？”齐念脸上没了刚刚的笑意。

　　乔杏点点头。

　　“我们谈谈。”齐念把蔺至侨叫了出去。

　　院子里，蔺至侨抱着手，恋恋不舍看向孤零零站在屋内的乔杏，揉着眉问道：“什么事，单独把我叫出来？”

　　齐念挥手让人等等她，凑上前问：“你前段时间去你外公那儿了？”

　　蔺至侨没否认：“是。”

　　齐念叹了口气，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她重复念了两遍乔杏的名字。

　　“你们是在那儿认识的？”

　　“您想说什么？”

　　齐念很决绝：“跟她分手。”

　　齐念摆出说一不二的架势来，仿佛家长拥有关于孩子任何事情的一票否决权，但似乎没有任何作用，蔺至侨脸色倏然沉了下来，隐隐透着几分不悦：“您觉得可能吗？”

　　蔺至侨从不是个听话的孩子，眼角闪过的不可思议很快消散，只剩不容侵犯的决心。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跟她分手？”

　　这在他看来简直太可笑了。

　　凭什么她觉得生了他就有决定他人生的权利。

　　任凭齐念要说什么，蔺至侨都毫不在意，齐念退让半步，问到他们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又说自己可以给他时间。

　　“她的外婆和你的外公，是彼此的初恋，一些恩怨很难说清楚，他们自从分手后再没有来往过。”

　　“所以呢？”他依旧无所谓的模样。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齐念有些意外：“你知道？”

　　蔺至侨默认道：“知道又怎么样，上上辈的恩怨要延续到现在吗？”

　　“她的外婆不会同意的。”

　　“那我会努力让她外婆同意。”

　　“但这会很麻烦，会让我也很麻烦。”

　　“我不觉得麻烦，您大可以不参与这件事。”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很早了。”

　　“你非她不可么？其实你们并不合适，你的工作性质摆在那儿，常年在外拍摄和采风，回来之后还要面对异地的问题，也许在热恋中你们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但未来一定会发现这是难解决的问题。”齐念放慢语速。

　　“对，我非她不可。”

　　蔺至侨言行坦荡，坚定道：“合不合适我说了才算，您没有评判我们关系的资格，异地更不是问题，这些都不重要，我都会解决。

　　“重要的是，我离不开她。”

　　*

　　乔杏没有想到分离是件这么痛苦的事情，尽管她已经提前做了好几个小时的心理准备，可到了机场，心还是揪起来似的，紧盯着时间，确保不会误机的情况下，不愿意开门下车，能赖多久就赖多久。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才见了一日，就得隔......”

　　乔杏在副驾驶掰着手指：“下次见得等到三个月之后了。”

　　她身上还穿着蔺至侨的衣服，气息钻进她的皮肤了，刻进体内与自己融为一体。

　　两个人都在数着时间，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显得格外珍贵，乔杏解了安全带双手揽住蔺至侨，将他紧紧抱住。

　　“你早上在院子里和阿姨说了什么？”

　　齐念看起来对她并不是很满意，乔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蔺至侨手臂箍紧了些：“她说，如果决定好了，就认真谈，叫我让着你些。”

　　他们在机场外吻别，乔杏全身都不舍，视线不愿从蔺至侨身上离开：“嗯，那你可以认真些。”

　　还不满24小时的恋爱，两人仿佛已成了十分熟捻的情侣，蔺至侨从她唇一路亲到耳后，小声抱怨：“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