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金小沃

60、快要疯了

　　察尔伊拉十分震惊：“可你不是已经买了求婚戒？”

　　“万一你未来的结婚对象和这个戒指匹配不上，不就白买了吗？”

　　他实在不理解，哪有人女朋友还没着落就把戒指买好的。

　　这简直太冲动了。

　　蔺至侨烤完火，吃完早餐，拍拍手起身，入乡随俗地毫无包袱撕开馕咬在嘴里，就又背起了他的相机包。

　　下雪了，炭火上坐着茶壶，察尔伊拉得干一整天的活，茶壶里炖着羊肉和汤，茶壶很小，但察尔伊拉会将料子塞的满满当当，吃完了羊肉剩下的汤就用馕蘸着吃，被泡发的馕会在肚中膨胀，将刚刚的羊肉压得严严实实，这样可以确保一整天的热量供给，也不容易饿肚子。

　　蔺至侨冷得咳了两声：“不会白买的。”

　　哟，察尔伊拉看戏般侧过头去：“怎么说？”

　　“送不出去的话就卖掉吗？”

　　察尔伊拉从蔺至侨眼里看见了作为一个男人的自信和偏执，好吧，这个表情和他几年前几乎如出一辙，一种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的神情，察尔伊拉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因为只会是她。”

　　蔺至侨打了个响指，要多臭屁有多臭屁，挑眉笑道：“就这么简单。”

　　察尔伊拉啧啧两声，催促蔺至侨赶紧出门，瞧了眼挂钟，说喀布尔的电力系统不稳定，一会儿雪大了室内比室外还冷，早点出门还能省点柴火钱。

　　今天喀布尔初雪，天也亮得早些，蔺至侨关上门踏进雪里，察尔伊拉家可以说在半山腰上，俯瞰能看到整个破败的老城，他拍了张照片，在那只有一个好友的微信中发了第一个朋友圈。

　　告白博物馆的每个人都收到了乐腾腾画的日历，乔杏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学着那些老人，将挂在墙上的手绘日历撕下一张来，然后在写上今日待做工作，塞进包里一件件完成，但今天她刚出门，仔仔细细盯着日期，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蔺至侨的生日好像快要到了。

　　乔杏点开两人的聊天框，担心打扰到他，还是划了出去，她想起前段时间秦莎的一条朋友圈，她们团队已经全身心闭关投入创作中，非急事勿扰。

　　乔杏继续刷着动态，自动定位到未看那条，是今天最早的一条动态。

　　她没有点开那张雪景照，那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国内，再看向id，又是那格外显眼的一长串：

　　AAA黎明照相馆转租招租二手店铺转卖。

　　“果然是出远门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那两本日记。

　　柠城今年有没有雪还不一定，往年就算下雪，一晚上也就化了个干净，她一边羡慕还没到十二月底就下雪了，一边感慨现在的大叔也挺不容易的，为了赚钱跑这么远的地儿去。

　　为了促成熹咖啡与面食记的合作，乔杏几乎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息，过去两年的人脉不用白不用，有刁铭帮忙牵线高层，乔杏省去了很多沟通成本，她每日三点一线，甚至梦中还在修改合作方案。

　　她的睡眠质量下降得严重。

　　最近总是做梦，糟糕的时候，凌晨三四点突然惊醒，会睁着眼盯着吊灯，直到天亮。

　　合作到后期极难推进，面食记内部部门多，流程复杂，熹咖啡相比而言就是个草台班子，除了营销总监外，没有能出面负责品牌合作的高管，乔杏作为第三方，只能替熹咖啡来完成策划。

　　“乔杏，不得不承认，离开面食记，是你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梁伴蔡上周刚升了组长，被调岗去了品牌部，这次熹咖啡与面食记合作后期的沟通都由她负责，每天乐此不疲在公司、告白博物馆来回跑，乐此不疲。

　　公器私用，她不仅能每天蹭到免费咖啡，还能借着谈合作见到乐腾腾。

　　“现在面食记只能接受跟熹咖啡在柠城本地进行合作，你也知道面食记在其他城市的分公司是总部跟分公司经营商合作管理的，天高皇帝远的开放太多城市，还得再对经营商进行管理，这样一来工作量大大增加，和经营商对接的招商部门肯定是不乐意的。”

　　乔杏摆摆手：“没事儿。”

　　“万事开头难嘛，一点点来，能在本地合作已经很好了，说不定他们双方觉得合作得不错能够双赢，还怕不扩大版图么。”

　　毕竟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

　　告白博物馆工作日接待的大多是来预约拍摄的客户，但一到节假日，其他共创的项目生意简直爆棚，毫不夸张说火得一塌糊涂，乔杏毕竟是新手，忙得手忙脚乱是常态。

　　“但是吧，放走蔺至侨是你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乔杏嫌她啰嗦，让她放下手里咖啡赶紧一块来干活，留言板几乎隔几天就会被贴满，为了美观她们必须在打烊后重新排版。

　　但再忙也堵不住梁伴蔡的嘴：“你这儿再也招不到像蔺至侨那样给你打三份工的人了。”

　　“哪来的三份？”

　　梁伴蔡等着摄影小哥下班走人，才大声说：“合伙人、摄影师、杂工。”

　　她掰着手指：“不对，是四份，人还干保姆的活儿呢。”

　　“真可惜。”

　　乔杏歪着脑袋叹了口气，指挥她快点，乐腾腾还在等着她下班，乔杏可不想落下个坏老板的名声，耽误人家两口子过二人世界。

　　梁伴蔡的订婚礼暂时定在平安夜举行，为了将乔杏压榨到底，她决定订婚宴就不请摄影师了，全权交由乔杏负责。

　　等正式婚礼得包个摄影团队全程跟拍，订婚也就双方亲朋简单吃个饭，仪式不用太过精致，省钱这事儿乔杏在行，好歹也算是耳濡目染了一阵，摄影技术可是长进了不少的。

　　告白博物馆里头的拍摄设备属于“公有财产”，就是乔杏用也得申请，很多高端的设备她不会用，贵的镜头又不敢用，在一排镜头柜前挑选了半天，选了个比较适合新手的机子。

　　临走前，乔杏觉得哪里不对劲，柜子里少了台机子。

　　她记得很清楚，除了蔺至侨带走的私人设备，最后一排的确不止四台相机。

　　差点儿就要去调监控，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是那台在集市上买的粉色傻瓜机不见了。

　　乔杏回家找了一番，毫无收获，躺在床上慢慢反应过来，也许是被蔺至侨带走了。

　　这本来就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和熹咖啡合作的事儿又出了些问题，梁伴蔡订婚仪式刚结束，乔杏就急急忙忙飞了趟北城。

　　熹咖啡的老板决定将告白博物馆中的门店升级为旗舰店，合同要签新的，最近他们的系列新品上市，新品发布会在即，乔杏本想签完合同就回柠城，但营销总监给了乔杏一张邀请函。

　　酒店和机票钱他们出，乔杏不再推脱，她还没参加过饮品类品牌的发布会，就当来见识见识，顺便看看能不能谈下新品的售卖权。

　　熹咖啡不是家底多厚的牌子，发布会在一家写字楼内的大型会议厅中举行。

　　乔杏刚进场，尝了一路的新品，在摄影区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莎？”

　　她那头明黄色卷发实在太显眼了，熹咖啡的营销总监端招呼完，走到乔杏面前，挡住了她的视野。

　　“这次的新品怎么样？冬季特供。”

　　乔杏心不在焉探着脑袋张望，次次被总监灵活的头颅挡住，他看起来真的很期待她的点评。

　　乔杏假笑道：“很好喝。”

　　“喝完觉得自己像穿了件棉袄。”

　　总监拍手大笑：“真会说！”

　　“赶紧坐下吧，怎么老站着？”

　　一转眼的功夫，摄影区就只剩下几个陌生面孔了。

　　会场灯渐渐暗下去，只有舞台的追光亮着，乔杏侧头小声问道：“林总监，你们这次发布会合作的摄影工作室是哪家？”

　　总监想了半天。

　　“就北城艺术园区里头随便找的。”

　　“他们家性价比比较高，名字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老板姓秦，她老公姓王。”

　　果然没看错......

　　“怎么了？要介绍给你吗？你们店是不是也用得上？”林总监很热心，话没说完就要把秦莎微信推给她。

　　乔杏阻止道：“不用不用，我就打听打听。”

　　发布会一开就是一下午，乔杏坐得屁股快要失去知觉，创始人发言环节实在太长，她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出去透了口气，揉着脖子在门口做了套广播体操，刚要回去又好巧不巧碰见出来抽烟的林总监。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打了声招呼，装没看见。

　　会议厅和写字楼办公区不在一个通道，乔杏也没搞懂这儿的构造，似乎里头还有一家五星级酒店，去往会议厅的楼梯再往上一层就是酒店，由于开发布会，楼梯被铺上了地毯，乔杏刚踏上两级阶梯，就听见拐角的楼梯口传来说话的声音。

　　很小声，但似乎是在吵架。

　　乔杏进退两难，不知道还该不该往上走。

　　“你知道能拉来投资是多么难的事情吗？”

　　“没有公关公司愿意赞助我们，陪资方吃个饭怎么了？”

　　乔杏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我回来是因为我妈住院了，不是回来参加什么狗屁应酬的。”

　　乔杏睫毛轻颤，朝这道熟悉的声线看去。

　　他哑着嗓子，声音很小，但听得出很气愤。

　　“难道我想吗？没有赞助商，我们的作品可能分分钟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撤下来。”

　　“后果会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你半年的努力都会白费。”

　　透过扶手的缝隙里看去，乔杏不受控制地愣在了原地。

　　身后有人冲她喂了两声，后知后觉转过头去，门口林总监吞云吐雾正向她招着手，示意她过去。

　　她根本没看清楼上人的脸，但她非常确定，那是蔺至侨。

　　“林总监，怎么了？”

　　林总监给她发了个地址：“忘了跟你说了，今天晚上还有个饭局，我们创始人特意嘱咐我一定要邀请你去。”

　　“她很欣赏你，要是不急着今天晚上回柠城，就来呗。”

　　似乎是预料到乔杏的顾虑，林总监解释道：“放心好了，就是个庆功宴，不是酒局，我们公司不奉行应酬那套，当成寻常聚餐就行。”

　　乔杏也是到了餐厅才知道林总监没骗她，果然不是酒局，熹咖啡几乎包下了一整个婚宴厅，作为合作方，乔杏被安排在了总部高层那桌。

　　虽说不是酒局，但来找创始人敬酒的一个接着一个，不能喝酒的以茶代酒，乔杏和林总监埋头苦吃仿佛外界纷纷扰扰与他们无关。

　　乔杏接了几张名片，仔细翻了翻，什么卖甜品一体机的，饮品包装厂的，她也用不上，除了吃也没别的事情做。

　　菜的味道倒是很不错，很合她口味。

　　差点忘了她来的正事了，乔杏举起高脚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问林总监道：“你们合作的摄影工作室来了没有？”

　　林总监正啃着羊排，抬着眼问：“你说庆功宴？”

　　乔杏点点脑袋。

　　“当然来了，他们刚刚还来跟董事长敬酒了。”

　　乔杏着急地起身，差点把林总监杯子里的饮料弄撒，蓝色针织衫上染上了几滴污渍，她也顾不上清理了。

　　“什么时候！”

　　林总监搞不懂她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很无辜地眨了眨眼：“就你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

　　“他们在哪一桌？”

　　林总监摇摇头：“不知道啊，好像说是还有事情忙，先走了吧。”

　　“我在会场问你要不要把他们团队介绍给你，你不要，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林总监话还没说完呢，边上人就抓起包跑没影了。

　　乔杏快步跑到餐厅门口，北城的风吹得她喘不上来气。

　　幸亏她跑出来的及时，在拐角看见了正拦着出租的蔺至侨。

　　才三个月没见，她都快认不出他了。

　　一头寸头，还黑了不少。

　　“师傅，去文松公馆。”

　　刚要关上车门，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乔杏行云流水般钻进后座，将门拉上了。

　　师傅啧一声忍住没开口骂，回头警告：“小姑娘，是这个帅哥先拦的车，麻烦你下去自己重新拦车好吗？”

　　“蔺至侨。”

　　乔杏喊他的名字，瞧他一脸见到鬼的表情，有些失落。

　　“你们认识？”师傅打量了几眼。

　　好吧，乔杏承认，她现在和鬼没有什么区别，什么害怕打扰，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告诉自己很多很多次，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现在她只想跟随自己内心的声音。

　　乔杏心越跳越快，抓住蔺至侨的手，十指紧扣。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想你想的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