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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无法触碰的你   蔺至侨 ...

  •   蔺至侨猜到乔杏会来找自己,为了那两本日记。

      黎明的工作笔记中,某一天被特意标注了,他那时刚从部队转业回来没有多久,给杏芳芳带了许多心理学的书籍,在部队期间,他们只通过两次电话,最后一次杏芳芳说自己快要毕业了,他们约定在照相馆交换彼此的日记。

      杏芳芳想让黎明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自己是如何想他的。

      可那天他们在照相馆后院,刚见到面就被打断了。

      杏芳芳的父亲还有二伯踹开了门,抓着她的胳膊往外扯,不停的指责还有一声声的偷情蔓延在二人耳边,杏家物色了一个金龟婿,杏芳芳不是没有闹过,绝食、离家出走,甚至自杀,统统没有用。

      她决定在立夏那天和黎明私奔。

      翻出窗外将脚摔折了,杏芳芳一路跑到厂房外的桥上与他会面,可是在她拉过黎明的手时,他愣住了,黎明说,自己不想耽误她,杏芳芳哭闹着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有的时候,爱情需要一种冲动,可黎明恰恰害怕这样的冲动。

      他思虑再三,觉得杏芳芳真跟他走,不仅要吃苦头,还会浪费大好前程。

      杏家的人追了过来,杏芳芳看着无动于衷的黎明,霎时心如死灰,她捧出包中俩人一同养的蝴蝶罐,将它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跳进了河里。

      黎明将人救上来,杏芳芳失魂落魄地上岸,没再说一句话,只是在路过的人看热闹似地问起他们是什么关系时,她仿佛行尸走肉般道:“萍水相逢。”

      没过多久,杏芳芳跟着丈夫搬去临市,再没音讯,黎明也搬出了浪浪街,这座桥从来都没有名字,只是两条街的交汇。

      在几年后桥梁改造,才取了名,叫萍水桥。

      这两本日记原本就应该属于杏芳芳,只是黎明不愿打破二人各自平静的生活,再没有打扰她。

      缘分是一道不论发生什么,也不会偏离航道的狂风。

      蔺至侨是被冷风吹醒的,在喀布尔,他住在当地人家中,平房外是一览无余的黄泥沙,房连房层层叠叠。几年前他当背包客路过这里时,和房主察尔伊拉成为了朋友,喀布尔的医疗条件差,他的妻子死于难产。

      因为饱受战乱摧残,残破不堪的房屋条件有限,但他依旧在屋外的墙上挂了许多的彩色气球。察尔伊拉愧于无法精心招待蔺至侨,近几年他都靠打零工赚钱,从他们家出去,走上几步就是一片墓园。

      蔺至侨白天几乎都守在那片墓园,在察尔伊拉儿子看来有些奇怪,一个中国男人整天和相机呆在一起,有时甚至会忘了吃饭。察尔伊拉一到饭点就找不到他人,晚上喀布尔到处都是警察,他警告过蔺至侨,让他小心一些。

      察尔伊拉多半是吓唬他,但蔺至侨这人还和几年前一样,仿佛自己有九条命,为了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顾一切。喀布尔有专门贩卖枪的市场,他们可不只卖给外国人,察尔伊拉开玩笑说如果有人把你的快门声当成子弹上膛的声音,很有可能就冲动地朝你开枪了。

      蔺至侨在夜晚拍到了躲在桥洞里睡觉的孩子,身下垫着毫无保暖作用的破麻袋,脸颊肉被棉袄挤作一团。

      察尔伊拉每晚见到蔺至侨都必须说一句:“嘿,Lin,我庆幸你今天还活着。”

      “你难道没有牵挂吗?”

      察尔伊拉会说中文,但口音七拐八扭,压根猜不到音落在哪个调上。

      他调侃蔺至侨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成家。

      他猜蔺至侨但凡有了女友,都不会愿意来这儿,现在正值立冬,即将进入喀布尔最难熬的冬天,察尔伊拉家没有御寒电器,像他们早就习惯了,但蔺至侨准保会冻死在这儿。

      “拍几张回去得了。”察尔伊拉劝他。

      但蔺至侨就是犟,他的作品需要从冬季拍到春季,察尔伊拉觉得他没救了。

      “你是要拍电影吗?”

      他刚从市场给儿子买回来一个新的风筝,突然想到什么:“拍最新版追风筝的少年?”察尔伊拉说再过一个多月可能要下雪,那时候更冷,冷得骨头都酥掉。

      “一年到头来这儿拍摄的数都数不过来,但他们全部都有团队,少的十来号人,多的就跟□□进城似的。”

      但蔺至侨就一个人,每天乐此不疲擦宝贝似的擦着他的一堆相机设备,除此之外,就是盯着他那个老式手机。

      这台老式手机甚至比察尔伊拉用的还要老旧,他笑问:“这又是你们那儿的什么新流行?”

      “复古风?”

      蔺至侨明明还有一台,但偏偏不怎么用,就在桌上放着,几天下来没了电,才会不慌不忙充上,然后又摆在一旁,察尔伊拉印象里,他只用它来接过几次电话。

      听起来像他的老板,在让他汇报工作。

      和上次一样,蔺至侨从不与家人通电话,察尔伊拉知道他独来独往惯了,母亲有了新的生活两人鲜少来往。

      蔺至侨看起来与几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会儿他像个刚离开狮群独自觅食在荒野中奔跑的雄狮,现在那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气势看着被抚平不少。

      “你打算给你的作品取什么名字?”察尔伊拉很好奇。

      “还没想好。”蔺至侨回。

      最近他几乎都在外头采风,他预想的十八张定格暗调摄影,组合成十八帧,刚好,冬春交叠,也是希望升起的过程,最后成片的十八张,会浪费上千张废片,挑选出来的还需要制作后期。

      蔺至侨是个能够很快融入环境的人,他没什么少爷脾气,扔哪儿都能活,这的人起得普遍很早,天还没亮,察尔伊拉突然叩响了他房门。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察尔伊拉在喊他的名字,然后不由分说掀开被子将衣服扔到他的脑袋上。

      “Lin!快醒醒!有人找你!”

      蔺至侨困得就像被丢在云里,站都站不稳,脑袋捣糨糊似的,他哑着嗓子问谁啊。

      察尔伊拉的儿子站在门口歪着脑袋,察尔伊拉惊喜地说是个姑娘,高高瘦瘦的,是个眼睛很大的姑娘。

      “她说她姓......”

      蔺至侨急不可耐打断察尔伊拉,问:“乔?”

      察尔伊拉打了个响指,让儿子接着回床板上睡觉去,回过头来说:“对对对,她姓乔。”

      操。

      蔺至侨暗暗咒骂一声,立刻惊醒了。

      “她在哪儿!”

      蔺至侨根本来不及反应乔杏怎么会来这里,让秦莎保密,他早该料到这事儿瞒不了多久。

      “她一个人吗?”

      “对,一个人。”

      蔺至侨几乎是飞奔出去的,喀布尔下雪了,两个月过去了,察尔伊拉戴着厚厚的狼皮绒帽,眨眼的功夫蔺至侨连袄子都没穿,套着黑色高领毛衣就慌不择路地冲到门外。

      门把手冻得他手通红,不知是被冷霜粘住还是什么,蔺至侨拧了半天,依旧没有拧开。

      “蔺至侨,是你吗?”

      他听见门外乔杏的微弱声音透过缝隙传来,手腕继续使劲,他冷得发抖,眼前的门框也颤抖了几下,啪嗒一声,门终于开了,蔺至侨踏出一脚,眼前渐渐模糊,他呼吸急促,突然像踩空在云里,疯一般地跌落下去。

      “Lin,喀布尔下雪了,我觉得你今天出门必须要多添一件衣服。”

      蔺至侨喘着气在冷汗中惊醒,手腕敲着脑袋,朝窗外望:“她人呢?”

      察尔伊拉对着火炉吹起,一头雾水转过脑袋来:“谁?”

      “啊,你说那小子?他去学校了,今天他必须早点去,不然等雪大了路就不好走了。”

      蔺至侨脑袋异常地疼,昨晚没睡好,眼压也高,他穿着毛衣拉开门帘:“没有别人来吗?”

      察尔伊拉耸耸肩,笃定他一定是做梦了,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来,现在才几点钟,拜托,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呢。

      巨大的落寞与空虚席卷全身,就像喀布尔毫无征兆的大雪,将梦境和现实无情分开。

      “原来是做梦啊......”

      察尔伊拉捕捉到他的情绪,在火焰窜上来时往后一躲,顺势问:“你梦见谁了?”

      “Lin,你看起来很冷,赶紧来烤火。”

      察尔伊拉追问道:“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蔺至侨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他还没从刚刚那个梦里缓过来,失神地皱眉看去,察尔伊拉又是从哪儿听说的。

      察尔伊拉指指他的行李箱,双手合十俯身颔了个首:“说到这儿我得向你道个歉,很抱歉Lin,我的儿子有些调皮,他将同学们带回来玩,他们翻了你的箱子。”

      “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会有东西丢失,我已经揍过他们了。”

      察尔伊拉心虚地笑了笑:“只是当时你的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我重新收拾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戒指盒。”

      他反复说了很多遍自己并不是无意打开的,只是实在好奇。

      “我猜那肯定是求婚戒,所以你为什么没有与我分享你和未婚妻的故事,几年前我还以为你会孤独终老的。”

      蔺至侨神情很失落:“还不是。”

      “但我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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