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金小沃

57、秘密发送 “不对

　　“不对啊，我记得你不也是柠城土著吗，怎么还用得着我打听？”

　　刁铭加了班，刚和梅乾花在商场吃完饭，还得送儿子去英语补习班，他们一家现在都住新区，连同老爷子也一同搬过去了，刁铭进入社会得早，攒的钱在前年新区开发的时候全投进去低价购入了两套，一套三口小家住，剩下的一套大户型留给老人住，也方便照应。

　　严格来说，乔杏只能算得上是半个柠城土著，现在家里头只有她的户口在柠城，外婆杏芳芳倒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但乔杏外公是临市人，短暂在这儿工作了一阵认识了芳芳，婚后外婆跟着外公将户口迁去了临市。女儿杏月娥和女婿乔致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乔致远跟着朋友来柠城做生意，乔杏才又兜兜转转，在柠城出生。

　　折腾了两辈人，外婆在柠城的人脉还有亲戚，早就被时间冲淡了，大部分也都不联系了，有联系的也都联系不上了。

　　都成柠城后山上的石碑了。

　　刁铭的曾祖父年轻时在在浪浪街上买下了沿街最大的一间铺子，后来传给了自己儿子，在退休时一并将铺子和老房子都卖了。

　　乔杏运气不错，算是找对了人，刁铭爷爷果对黎明照相馆有所，只是刁铭这货废话实在太多，问了半天都是在打听黎明照相馆为什么倒闭，半天没提到重点。

　　她抽了个空提着大包小包打算亲自登门拜访。

　　一说到黎明照相馆，他爷爷立刻猜到了乔杏是来打听人的，爷爷收起翻着的报纸，说起那照相馆为什么倒闭的事儿。

　　“黎明光是当学徒就当了四年，原本照相馆的老板身体不好，膝下也无儿无女，本来是想把馆子直接给黎明的，但黎明和一个女学生在照相馆里约会被那女学生的家长逮到了，这事可闹得不小，我那时候还在念小学呢，就看见一堆人闹进了警察局。那黎明也没父母撑腰，只有馆长帮他，女学生死活吵着不肯回家，她爸威胁馆长要砸了照相馆，实在没办法，馆长做主让黎明进部队当兵，我估计他也是想着要是能在部队里混出名堂，说不定能和那女学生有点希望，结果在部队呆了几年，转业回来的时候照相馆已经被盘出去了，女学生也嫁人了。”

　　“黎明花了不少钱又把照相馆重新买回来，但他自己还有工作，没什么时间做生意，效益不好加上确实没时间，也就关店了，但搞不懂他到底想不想盘出去，要说不想吧，他早早挂了转让通知，要说想，别人问价他一天一个数，还叫的一次比一次高，我看他压根就不想卖店，就单纯自己留着当个念想。”

　　既然两本日记和黎明照相馆有关，那么不是在照相馆里就是在黎明那儿。

　　“爷爷，那个女学生，是叫杏芳芳吗？”

　　虽然是没头没尾的日记，但傻子都能看出来日记本的主人公和杏芳芳关系不一般。

　　既然黎明照相馆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人经手，那除了学徒黎明就不可能有别人了，总不可能是和杏芳芳差了辈分的老馆长，日记本的主人一定就是黎明。

　　刁铭爷爷拼尽全力思考，鱼尾纹夹死了一只秋蚊子，吞吞吐吐半天：“芳芳？”

　　乔杏抬起眉，地鼠似的点头：“对对对。”

　　“我们家隔壁铺子倒是有个叫翠芳的，还有个邻居叫淑芬。”

　　“但没没听什么芳芳。”

　　他啧啧两声：“我哪儿知道那个女学生叫什么，柠城那会儿男孩儿全都跑去隔壁市打工了，学校里用网子捞十个学生上来有八个是女孩儿，你说的这个杏芳芳我不认识。”

　　乔杏笑笑说没事，不认识也很正常，至少不是一无所获，但她是真没想到找个日记本这么费劲，外婆坚称自己没有弄丢，就是拿错了，自己既然嘴欠把这事儿包揽了，不找也得找了。

　　“那您知道黎明现在住哪儿吗？”

　　柠城一批老人家要么是跟着子女去新开发的区，要么就是在老城区里头养老，要是他还住浪浪街那这事儿好办。

　　刁铭爷爷喝了口水：“这就不清楚了。”

　　宛如晴天霹雳砸下来，乔杏没吭声，想着没有朋友，总有亲人吧。

　　“他早就没有消息了，我跟他也不熟，听说有个女儿在北城，嫁了个名人，不过也肯定联系不上了。”

　　刁铭爷爷要睡午觉了，聊了快俩钟头，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人就是不得不服老，但凡早个十年乔杏来打听，他记性还没退化说不定还能跟她再抖落些，但今天能回忆的全回忆了，也就这些了。

　　“你个小丫头问这些干嘛？你要盘下照相馆那铺子？”

　　乔杏低头思考了番，毕竟是家事，没必要把前因后果说出来，顺着刁铭爷爷的话默认地点了点头。

　　爷爷双手比划了个方形：“黎明照相馆的门口有个转让告示，贴了几十年了，上面的电话你试着看看能不能打通。”

　　关于蔺至侨“突然消失”这事儿，由于乔杏表现得异常平淡，好奇心快爆棚的张姨和林大爷还是忍住没有打听，林大爷从一开始就以为他们俩在谈恋爱，俩人双双从面食记离职后蔺至侨又频繁出入乔杏家，很难让人不多想。张姨倒是与林大爷斗嘴时让他别乱说，尤其是别当着乔杏面提，以为是俩人吵架分了手，深怕她伤心。

　　只是有一次在电梯里张姨实在没憋住，跟乔杏说了蔺至侨跟自己打听她爱吃什么这事儿，接着几乎每天都能在早市场和他碰见。

　　在柠城这个地方，年轻人多出没在商场和酒吧一条街，一大早能在市场看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张姨觉得稀奇极了。但自从蔺至侨走了，早市的一大风景就这样没了，见乔杏眼神乱瞟，一提到蔺至侨就无措的样，张姨也不再多嘴，小年轻的别扭她也是经历过的，于是旁敲侧击，想知道乔杏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张姨把乔杏当自己的半个女儿，就她的反常简直写在了脑门上，甭管失没失恋了，都可以开启下一段新生活，张姨闺蜜的儿子最近刚回国，明年柠城会将开发的西边的一大片空地引入新能源车企，她闺蜜儿子就打算来柠城发展，到时候俩孩子可以认识认识。

　　乔杏如临大敌，什么谈恋爱相亲，她现在统统不感冒，提不起一点兴趣，张姨的好意她心领了，她可还不着急，二十六岁而已，刚是拼事业的好时候。

　　今天杏芳芳又被柠城人民医院喊来坐诊，专家号放了十个，中午有一个钟头休息时间，乔杏提前订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上午她去了黎明照相馆一趟，位置倒是不难找，在浪浪街与萍水街交汇的一条巷子口，店面很小，看着也就二十来平，门口玻璃积灰不多，清清爽爽的，听街坊说隔壁店老板大扫除的时候会顺便把照相馆也打扫了。

　　门口贴的告示乔杏用手机拍了下来，时间有些赶，她打算和外婆吃完饭再打这通电话。

　　乔杏最近一段时间都没什么胃口，爱吃的红烧肉上桌也没夹上几筷子，杏芳芳从前工作忙，又不和外孙女住一个城市，还以为她不爱吃，又点了份番茄炖牛腩，说是开胃。

　　结果乔杏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餐厅的免费茶水，到头来一桌菜就受了些皮外伤。她想趁机跟杏芳芳打探黎明，刚一说到那日记本会不会在黎明照相馆里头，外婆就支支吾吾的，让乔杏干活就行，大人的事情少打听，越是这么说，乔杏越是来劲，好奇心被莫名其妙勾了出来，她也很烦。

　　本来最近就一堆事儿，得促成熹咖啡和面食记的合作，还得忙着让新摄影师适应拍摄风格，现在又多了帮忙找日记本这茬，也怪自己嘴贱还八卦，非得把杏芳芳闭口不谈的花边新闻给挖出来。

　　“找到了我送你一辆车。”杏芳芳十分阔绰地扬扬自己手机。

　　乔杏撑着脑袋呵呵一笑，半信半疑问：“什么车？”

　　“奔驰还是宝马？”

　　乔杏有预感自己在被老太太溜着玩儿，敲竹杠道：“要不等您下班了咱就去4s店？我办事您放心，就是为了奖品我也保准把这事儿办成。”

　　杏芳芳半天没回，假装听不见似的：“柠城手掌大的地方，还奔驰宝马呢，我给你买自行车。”

　　“最近我们医院的小年轻都骑山地车，现在骑车是潮流，听说还能健身减肥呢。”

　　她就知道......乔杏呵呵两声，说我谢谢你啊。

　　“自行车还用得着您老人家给我买么？”

　　杏芳芳装傻一笑，喊来服务员打包，菜都没怎么动，还特意嘱咐乔杏全带回去，留着晚上吃，这种级别的剩菜怎么招也比外卖强多了。

　　也不知是怎么了，向来坚持不干涉晚辈婚恋的杏芳芳在几番问起乔杏朋友和同事的个人状态后，话题一转将矛头直指向她。

　　“为什么外婆从来没见过你的男朋友？”

　　杏芳芳啃着过季西瓜，津津有味。

　　“我记得你今年过完年，得奔三了吧？”

　　“奔什么？奔...奔三？！”乔杏差点没被一块哈密瓜噎死。

　　算了，她想不明白杏芳芳是怎么算的，自从十八之后，她的年龄一直是个谜，总是在各种长辈面前统计多出那么一二三四岁的，她懒得再解释了，笑笑点头嗯声道：“对对，今年三十，明年就四十了。”

　　后年五十，可以一步到位直接黄昏恋，多省事儿啊。

　　杏芳芳一听愣住了，翻白眼让她别贫嘴：“外婆不是要催你啊，你什么时候结、结不结都无所谓，但恋爱总归是要谈的，万一遇到合适的呢？”

　　“大好年华不谈恋爱，一点经验也没有，以后容易被男人骗。”

　　乔杏握着叉将雕刻花饰的胡萝卜戳成了筛子，小声念叨：“没不谈啊。”

　　杏芳芳将几个大包盒装进保温袋中，查户口地问是谁，老家哪儿的，干什么工作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今年多大年纪了。

　　机关枪扫射似的，乔杏被问得没机会喘息上一口，在杏芳芳眼里，她在男女关系上的确有些孤僻，老人家退了休没事干整天跟一帮小姐妹谈天说地，无非也就聊些八卦，今天谁家外孙带女朋友回来了，明天老同事孙女嫁了个有钱人。唯独乔杏，身边连个男性朋友都没影儿。

　　“你骗我呢。”

　　乔杏不回答，杏芳芳就笃定她在撒谎：“再不谈，明年必须去相亲。”

　　杏芳芳吓唬她，果然一炸一个准。

　　“没骗您。”她无精打采。

　　“八字没一撇呢，我自己都捋不清。”

　　她能捋清才怪，打心底里觉得从蔺至侨离开浪浪街那一刻起他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乔杏对恋爱这件事格外严谨，尤其是和凌序谈了个狗吃屎般的异地恋，她早就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谈异地恋。

　　一旦步入恋爱关系，乔杏就控制不住地全身心投入，和凌序那会儿是她退让，回回买了机票飞去北城看他。真和蔺至侨确认关系，她的结局可想而知，只会更痛苦。

　　杏芳芳好歹是心理学的老专家，一下看出了端倪。

　　她见乔杏并不愿多说，也不再刨根问底了，两人走出去，杏芳芳让乔杏自己提着袋子，弹了下她脑门：“你这孩子不是从小都有什么说什么的吗，怎么这个时候退缩？”

　　“把话说开可以解决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问题，就算不一定会是你想要的结果，但绝对不会比现在更糟。”

　　乔杏当然也明白，但道理谁都听得懂，她也很为难：“可是我有时候也会自卑的，外婆。”

　　她不加任何掩饰道，勇敢和自卑是两码事。

　　杏芳芳她没打算安慰自己的外孙女，告诉她这是很正常的情绪，你自卑，对方也会自卑，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喜欢对方，越要从自己身上挑出一堆毛病来，别扭得很。

　　“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好咯。”杏芳芳摊摊手。
　　“对的人怎么都不会走散，时机到了自然会有结果。”

　　*
　　一串十一位数的号码，乔杏存入通讯录中，打过去，没接。

　　蔺至侨刚从暗房出来，洗了组胶片怎么都不是很满意，他的想法落实得很快速，将这一组全部塞进一个密封袋中，记号笔快速写下废片两个字，堆在桌面，问秦莎他的经费有多少。

　　秦莎的商业化与艺术性融合得恰到好处，既不像方诚是个彻头彻尾追逐名利的摄影师，也不跟蔺至侨似的，清高自傲，她算得上是个艺术家，巡展票不愁卖，也有投资方愿意买单。

　　固定的营销团队也已经合作了好几年，新作品一出来配合宣传提高价值，因此对于蔺至侨提到的经费，秦莎大手一挥说随便花，没限制。

　　“但得用在创作上，你要是泡妞用我的经费那你就完了。”

　　看见蔺至侨的几袋废片，秦莎的第一反应是蔺至侨找不到从前的感觉了，没有灵感对摄影师来说件很恐怖的事情，但她愿意给蔺至侨些时间，刚回到原本的环境，一下子不适应可以理解。

　　但似乎秦莎多虑了，蔺至侨给她递交了一份新的拍摄计划。

　　秦莎看了整整三遍，在确保他没有开玩笑，震惊问道：“你要去喀布尔？”

　　“一个人？”

　　蔺至侨点点头，应了一声。他这次只能成功，捧着奖杯回去见她，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了。
　　“那里很危险，你至少带个助理吧。”

　　毕竟是一个历经战乱的城市，蔺至侨独自出发安全多少没有什么保障。

　　但他拒绝了。

　　“我不是去旅行的，你们团队的人看着年纪都不大，没必要让人家跟着我去吃苦。”

　　秦莎刚打算再劝劝，蔺至侨桌边的一个老式手机又响了。

　　蔺至侨按了挂断，紧接着一通再次打进来。
　　“你要不要接一下？”秦莎指指桌角。

　　蔺至侨看也没看说不用，这是他走之前从外公老宅带出来的，里头的电话卡他刚交了话费，几乎每天都有电话进来问盘店面的事，但外公这么些年都没卖这间铺子，蔺至侨也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将铺子盘出去。

　　电话打不通，对方显然放弃了，隔了五分钟，一条短信从模糊老旧的屏幕中弹出来：“请问是黎先生吗？我想要盘下您的店面，方便谈一下吗？”

　　“这个手机号就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姓乔，另外还想和您打听些事儿。”

　　蔺至侨翻着短信一愣，反复将上方显示的电话号码读了几遍。

　　确认十分熟悉后，他转过身在这个老手机上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号。

　　卡顿地回复那条短信道：“我是黎明的外孙，加我的微信详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