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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穿裤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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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杏记下了邮件结尾处秦莎留下的联系方式。
合上电脑,林意好跃下咖啡快闪店遮阳伞下的高脚椅,休息时间,她喝完一杯桃子奶昔,朝旁瞥了一眼,将咖啡店老板娘研发的新品柠檬薄荷美式递了过去。
乔杏走神地没有发现,撑着脑袋在思考究竟要不要联系秦莎,那串号码在搜索框里躺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着,很快发烫起来,直到手边传来冰块融化的凉意,她才注意到林意好正站在一旁。
林大爷在挑选相框时选择困难症犯了,几十种款式,快一个小时没做出决定来,就是林意好这种好脾气也没了耐心,像泄了气的皮球,告诉林大爷可以回去好好想想,等决定好了再来也不迟。
林大爷抱着吐舌的小狗,回去之前,从手提袋中拿出一个水蜜桃来,毛茸茸地塞在林意好手上,接着从蔺至侨的工作室到乔杏前台处的办公桌上一路发放,很快清新的桃子淡香便充斥在厂房内。
“乔乔姐,能问你个问题吗?”
“比较私人的那种。”
林意好声音很小,拉开乔杏身旁的椅子坐下,八卦地试探道。
乔杏按灭手机,笑着看过去:“你说。”
林意好神神秘秘的,环顾了一圈,手掌挡着嘴凑近问:“你和蔺哥只是合伙人的关系吗?”
正咬着吸管乔杏,被杯中涌上的薄荷气味猝不及防攻占了大脑,一时间怔愣在原地,她不知该如何作答,与其问自己和蔺至侨真的只是合伙人的关系吗,她此刻应该考虑的是,自己真的想和他只是合伙人吗?
答案显而易见,可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她早已经过了可以因为冲动做出决定并且不计后果的年纪,任何事都应该深思熟虑才对。
蔺至侨对于她究竟是什么?乔杏看着随着杯中气泡上下浮动的柠檬片,分神地想着。
是毫无预兆冲进她生活中的意外?还是被奖励给自己的礼物?
可不管是什么,乔杏都明白,浪浪街和告白博物馆都不应该是蔺至侨的终点。
林意好抿了抿唇,从乔杏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未知的慌张,解释道:“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是合作伙伴,但今天林大爷走之前说你俩是小情侣,咖啡快闪店的老板娘也这么说。”
乔杏淡淡笑着,许久没有回答,直到林意好打了个哈欠,才思绪回笼,她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意识到没有丝毫底气后,又重复了一遍:
“嗯,我们只是合伙人。”
乔杏将从记事起直到现在,曾经撒过的谎全部回忆了一遍。
第一次撒谎,杏月娥拿着医院妇产科开的怀孕十八周报告,在房间和乔致远宣布这个好消息后,仿佛一个善解人意的慈母走到乔杏面前,问道:“乔乔,妈妈给你生一个弟弟好不好?你喜不喜欢弟弟?”
乔杏抬眼看着没有任何笑容的乔致远,逼着自己挤出笑容,点了两下头,说她很喜欢。
第二次撒谎,初一那年暑假一个人从柠城到临市,坐着拥挤的绿皮火车去找外婆,明明是自己生日被遗忘后难过得不想呆在浪浪街,却和外婆说自己想她了,听及此的外婆笑得合不拢嘴,晚饭多做了两道肉菜。
从那之后乔杏发现,外婆就吃这套,撒个娇,让老人家有被需要的感觉,走之前还会意外收获一份零花钱。
大大小小的谎话,乔杏说的并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么心痛过。
小时候大人总吓唬孩子,说谎是会有报应的,像匹诺曹的鼻子会变长,放羊的孩子会被狼吃干抹尽,乔杏每一次的谎话,都脱口而出般自然,她也从来不当回事。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公平,就在乔杏以为偶尔的谎言可以收获到什么时,她被狠狠地打脸了。
她真的从没有像此刻,心脏堵塞了一般,不仅什么都没有得到,还仿佛失去了什么似的。
真是要命......
林意好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想说前几天晚上在商场好像碰见了蔺至侨。
她们宿舍每周都有一次聚餐,结束后正准备打车回学校,在一楼看见了他。
即使知道蔺至侨是孙坏的发小,她想要接近孙坏,照理来说,应该从他最好的朋友攻克才对,再说虽然没有几面之缘,从礼节上也该上前打个招呼,但当时乔杏并不在蔺至侨身边,林意好手在牛仔裤边预演了两遍,也没敢上前。
那天蔺至侨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下身卡其色工装裤,双手抄着兜,迈着步子目标明确走进了商场一楼卖钻戒的店中。
林意好收起八卦的心,猜测既然只是合伙人的关系,那应该是用来告白的?
*
告白博物馆的线上账号流量不错,赶上假期,平台给的曝光很高,乔杏正盘算着要多久才能将蔺至侨那辆买了的车赚回来,手机锁屏弹出添加好友成功的提醒。
秦莎与她寒暄了几句,提出要将乔杏约出来详聊。
乔杏从一开始并不十分明白作为蔺至侨曾经的同行兼对手,想让他回到原本的位置继续参赛,找蔺至侨不是更简单快捷的方法?
为什么要绕一圈让她转告。
秦莎的摄影展在全国巡展,临市的展览就在这几天结束,她知道乔杏忙得没有时间两地跑,提出在回北城前的最后一天,来柠城一趟,见完乔杏后直接从柠城机场出发。
在乔杏见到秦莎之前,没有想到这是一个中俄混血的美丽女人,她提前到达相约的泰式餐厅,嚼着服务员端上来的虾片,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让乔杏感到惊讶。
秦莎起身与乔杏握手,惊喜地张大嘴巴指着她白色修身连衣裙说:“我们今天都是All white!”
本以为会是一场尴尬的饭局,气氛被秦莎打破,乔杏放松了下来,回道:“这也许就是缘分。”
秦莎拨浪鼓似的点头,接着将菜单递了过来:“你可以点些爱吃的,因为我不挑食,所以照单全收。”
她的目光在乔杏身上游离,却没有丝毫让人感到不适的地方,乔杏将招牌菜点了个遍,放下菜单,听见秦莎小声说:“你比我想象中更加美丽。”
秦莎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睫毛随抬眼扇动着,乔杏好奇问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久仰大名。”
秦莎挪了挪屁股,离桌子更近些,说道:“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每一位摄影师,都有一个灵感缪斯,对于我来说,我的老公老王就是,但他也不过只是添进草堆中的火星,就算没有他,我依旧会燃烧。”
“但你不一样,你对蔺至侨而言,是供养土地的养分,他需要靠着吸取这源源不断的养分来生存。”
“Lin他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和我说过你们相遇的故事,当日思夜想的缪斯出现在自己面前,我相信没有人再想回到痛苦又孤独的创作中去。但这样,也会让他渐渐失去创作欲,这对Lin来说太可惜了。”
感到幸福的人总是很难再次看到身边以外的世界,会对此刻的生活感到无比满足。
乔杏明白,蔺至侨不应该困在浪浪街这一方天地中。
“如果不是你出面,他绝对不会答应。”
所以秦莎才找到乔杏,她和老王异国恋了两年,认为异地之类的问题再小不过,并提出让乔杏来做蔺至侨的经纪人,这是最好的方案,可以顺利地解决很多麻烦。
比如蔺至侨这人及其难搞,加入秦莎团队后一定会与她们产生分歧,而他恰巧又是一个不愿在创作中让步的人,脾气上来了更是没人拉得住,泰特摄影节开赛在即,贸然让蔺至侨离开浪浪街前往北城摄影组,他更会难以适应。
乔杏作为经纪人加入团队,既能安抚他,也能继续让二人在一起工作。
就像老王甘愿为了她作为幕后操劳。
但让秦莎意外的是,乔杏十分果断地便拒绝了她。
乔杏清楚,如果作为蔺至侨的经纪人加入秦莎团队,那她就只会是蔺至侨背后的女人,秦莎的团队有专业的营销合作方,那除了打下手干些助理的活儿,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的事业,乔杏在告白博物馆投入了许多心血,不能轻易离开,哪怕离开的理由是蔺至侨也不行。
她答应了秦莎,会将这件事转告蔺至侨,但她无法保证,他一定就会听自己的。
“毕竟他是独立的个体,有权利自己做决定。”
乔杏搭老王接秦莎的顺风车回了家,秦莎在车里摸索着什么,伸手向老王要手机充电器,她明明记得自己充满了电才出来的,刚想点开却发现已经电量耗尽关机了。
开机后的下一秒,秦莎就因为自己干了一件蠢到家的事情猛猛将头砸向靠背。
秦莎看着半小时前挂断的那则通话记录差点哭出声。
在乔杏来之前,她等得无聊给蔺至侨打了一通电话,告知自己南方的巡展已经结束,明天就要回北城,这通电话她明明记得早就挂断,显示的通话时间却足足有二十五分钟。
“老王,我闯祸了。”
*
乔杏输入密码时发现屋里灯竟然亮着,刚一进门,包还未来得及放下,就被熟悉的热气包围,拉着乔杏的手臂将她压在玄关处。
大灯亮着,乔杏没有来得及看清蔺至侨的表情,就被他大掌压过盖住了双眼。
“唔。”
乔杏不明白他今天的反常,双手被他用一只手反翦在后背,眼睛被死死蒙着,脑袋后就是墙面,她毫无退路地被逼迫着与他接吻。
与往日的每一次接吻都不同,乔杏被压得喘不过气,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所有气息都靠蔺至侨渡给自己,大脑也因为缺氧无法进行任何的思考活动,只是有一瞬间觉得这好像才是蔺至侨本身的样子,攻城略地不留任何退路。
直到眼角泛出生理性泪水,落在蔺至侨的手腕,他才慌乱地皱了眉,颤抖着唇离开了几厘米,黏腻氤氲的气息在二人间盘旋游荡,像被主人丢弃的亡魂,在乞求着什么。
乔杏双手被抓得发麻,没有多余的力气推开他,反而脑袋被他捧了起来,再次落下深深一吻,在她想抽身离开时,假意放了她一马,却在最后狠狠咬住了她的下唇。
“叫我的名字。”
蔺至侨不可置信地提道,嗓音沙哑,乔杏眨眨眼,脱力地问:“什么?”
“我是谁?”
“叫我的名字。”
几乎是不容反驳和拒绝的语气,乔杏有些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于是心虚的照做。
“蔺至侨。”
他下身几乎密不可分地重重一顶,在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后,依旧不满:“为什么要抛下我?”
乔杏几乎要被折腾地失去理智,她明天还得出差,北城一家连锁咖啡品牌在线上找到她提出有合作意向,机票是明早十点的,她原本的计划是回家洗个澡然后早早休息,好见客户时有个良好的状态,可意外的发生总是脱离轨道。乔杏目光迷离,看什么都仿佛有一层水雾,不解地问:“抛下你?”
“我什么时候要抛下你?”
蔺至侨暴戾因子在此刻发作,他委屈地双手发颤,继续挺身:“还在撒谎。”
直到被抱到床上,乔杏听着被快速拉起的窗帘轨道声,才猜到蔺至侨在说什么。
但此刻失去理智的人压根听不到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乔杏搂上他的脖颈,天花板上的吊灯被拆分成一个连续运动的轨道,最后周身的灯光被完全遮盖,乔杏被难以分清的汗水打湿了双手,滑落下来,毫无作用推着他的锁骨,试图缓解下身被不断进入的疼痛。
最后她真的一动都动不了,迷迷糊糊间被打横抱去浴室,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在睡了几小时后,望着窗外还未亮的乌色天空,撇头看向将她搂在怀里的蔺至侨。
两人几乎密不可分。
乔杏知道他没有睡着,在几分钟前,还能感觉到蔺至侨灼热的目光在黑暗中观察自己,手指小心翼翼刮过她的侧脸,摩挲着她的皮肤。
“我们都没有做过自己,在十八岁之前,我从来不是自己。”
乔杏压着想哭的酸,背着他,将每一个音都落在依旧滚烫的床单上。
“我没有要抛弃你,蔺至侨,你从来都不属于我,你总不能为了我一辈子呆在浪浪街。”
我们都应该明白自己为了什么而活。
在成为谁的儿女、谁的恋人之前,我们首先应该是我们自己。
他不应该为了她放弃从小到大的梦想,哪怕在此刻说这并不重要。
乔杏从来就没有奢求过什么,于是在蔺至侨试图再次抱住她时,乔杏推开了手。
乔杏划走后台的随机音乐,摘下耳机,仰头清空水杯,等了十几分钟的安检终于轮到她了。
将框里充电宝和雨伞重新塞回包中,乔杏边拉着外套拉链边往候机大厅走。
一个电话进来,她无暇顾及重新戴上耳机,声音从听筒中爆出。
“乔乔,你去哪儿了?蔺至侨在满世界找你。”
昨晚的剧烈运动她还没缓过劲儿来,不仅腰酸背痛脑袋也迷迷糊糊,她醒的早,打车去机场前蔺至侨正睡得正熟,没忍心叫醒他,也没来得及解释,在出租上才匆忙发了条信息过去,她抬高肩膀,手机夹在耳旁,十分淡定:“哦,我把他给睡了。”
周围人纷纷驻足,朝她看去。
“然后呢?”电话里的人问。
然后?
乔杏耸耸肩,拉上背包拉链:“然后我给了他一笔钱。”
“开什么玩笑,你这满嘴跑什么火车呢!”梁伴蔡汗颜。
乔杏讪讪一笑:“开个玩笑。”
直到电话里没有传来笑声,她才尴尬笑了笑:“好吧,这并不好笑。”
“谁让他不看消息。”
蔺至侨一路从家追到机场,害得孙坏路上吃了不少罚单,却还是只听见航班准点起飞的语音播报。
像从身边飞走的蝴蝶,他以为自己连翅膀的边缘都没来得及抓住。
安检口所有人见状停下脚步,十二月底,一个男人穿着单薄睡衣,脚上踩着拖鞋。
像刚从冷宫跑出来的失心疯。
乔杏靠在舷窗,深吸一口气闭目养神,将手机关了扔进随行的包里。
脑中还在回忆昨晚他撞进她身体里的失控,还有分不清彼此的薄汗,乔杏转着脑袋,半天没有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突然睁开眼睛,确认那条消息旁没有感叹号,幻想起来蔺至侨的心路历程。
看着还要两个多小时才落地的倒计时,乔杏不安地想,他该不会以为自己穿上裤子,拍拍屁股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