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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当然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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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装作没听见,她抱得更紧了,耳朵隔着布料,贴在蔺至侨的胸口。
没有比在安静的夜晚,听着爱人毫无章法的激动心跳来得更让人安心。
一旁的时钟正在倒计时。
乔杏不愿意松开手。
回小区的路上,一共经过十二盏路灯,在倒数第二个路灯下,他们又抱了很久。
离开山城之前,杨树和她说了方诚来找蔺至侨的事情。
乔杏在关于抄袭事件的新闻通稿中见过这个名字,在Lin工作室创立初期,只有蔺至侨一人,老唐作为指导老师和投资人入股,申报摄影节的作品也是由他独自完成。
但毕竟人文摄影极难实现商业化,在校期间作为独立摄影师参投各大奖项,尽管收支不平衡,多少也有老唐的托底,开销除了设备,还有出行的路费。可一旦拿奖,铺天盖地的关注席卷而来,既要保证知名度和流量不下滑,同时也面临转型的压力。
蔺至侨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艺术家,纯粹到可以忽视工作室未来发展,并且视金钱为粪土,他必须和一些杂志、品牌方合作,并逐渐开发自己的项目。
方诚求老唐为自己安排工作时,蔺至侨的确缺一个助手,对于这个不得志的学长,起初与他的确配合得还算默契,也就接受了方诚提出的出资成为他助理合伙人的要求。
铺天盖地抄袭新闻通告的时间乔杏仔细比对,那会儿她和凌序已经冷战了有一段时间,想起他提起正准备升职的事儿,抄袭事件过后没多久,凌序成功坐上总监的位置,而老总监却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普顿。
她从前对凌序工作上的事情并没太多关心和兴趣,明知他在校实习期间为了利益制作假新闻,用春秋笔法模糊事实,也提醒未果后再没有劝阻,乔杏有些后悔。
如果她再强硬一些,再坚持一点,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于是告白博物馆开业的前一天,乔杏见了凌序一面。
由于她发布的揭秘黑公关系列文章,爱情花栗鼠团队要求普顿更换对接人,凌序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打算离开柠城。
他腿依旧一瘸一拐,关于蔺至侨的抄袭事件,凌序面对乔杏质问的态度甩着脸色一句也不愿多说。
但她还是从新闻中的碎片信息和方诚的话里意识到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从乔杏认识凌序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个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爱情花栗鼠的合作项目算是栽在他手里,乔杏一早就做好了他说不定会来厂房砸场子的准备。
凌序将行李交给助理,跟着乔杏来到咖啡厅。
乔杏意外他会就这么轻易甘心回北城,还没来得及损他,凌序推了推眼镜摆出姿态来,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我接下这个项目本就是因为你。”
“一开始,我的确想过要挽回你,但似乎毫无希望,也就没有必要再在你身上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了。”
乔杏要了杯纯牛奶,喝了没两口赶紧犯恶心地喊停,让他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别再为你的自负和一肚子坏水找借口了。”乔杏直白挑明。
她这人素来如此,有话直说,不懂斡旋。
凌序被呛,却仍不过瘾,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姿态:“乔杏,对,我是出轨了,但你从来都没有反思过自己吗?”
“难道都是我的问题,你就能够摘得干干净净吗?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来北城,你非要呆在这个破地方,拿着连我零头都不到的工资,像一滩烂泥一样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
“但凡你能有点上进心,我们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咖啡厅散客的目光频频投来,凌序清嗓压低分贝,皱着眉垂头控诉。
乔杏已经懒得再多说些什么,话题越扯越远,让她差点忘了是来算他诬陷蔺至侨抄袭的账的。
凌序的这套说辞也是让人见怪不怪,丝滑的几连招将错甩锅到别人身上,出轨被说成出差在外头苍蝇馆子里吃了顿饭似的寻常,恬不知耻试图将自己摘个一干二净。
天杀的,乔杏不耐烦地戳着耳朵,直接打断他沉浸的忧郁表演,开门见山:“为什么诬陷蔺至侨?”
凌序对这个问题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低头冷笑道:
“你卷进来,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想到蔺至侨会来到柠城。”
“乔杏,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诬陷不诬陷有那么重要么,所有人只会知道我更适合坐上普顿品牌总监的位置,我捧出来的方诚更有商业价值,而不是一个年少成名自命不凡的文艺摄影师,根本没有人在意真相,谁站在高位,谁就是对的。”
乔杏压抑着怒气,撕破他冠冕堂皇的嘴脸:“当然重要!”
“当年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提出报道北城老小区水质中毒新闻的是你,收钱罔顾事实在报道里春秋笔法的人也是你,做着真小人的事还非要标榜自己的高尚,凌序,你哪儿来的脸?”
“如果不重要,普顿就不会发那篇降职声明。”
乔杏不想当什么传教士,和凌序这样唯利是图的人多说半句也是徒劳,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知道你和方诚究竟有什么交易,但你要是还不知道收敛,我敢保证,被转发的可不就只是几篇文章这么简单了。”
咖啡厅空气静默几秒,凌序斜过眼来直直盯她:“什么意思。”
乔杏抱起手仰回座椅靠背,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回他:“字面意思。”
“在我的印象里,普顿处理公关危机的手法一向很成熟,今天能撤你的职,很难保证明天不会因为别的什么负面新闻把你踢出局。”
凌序冷笑一声,猜到乔杏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手里有他出轨或和客户私联的证据,只是他没猜到,她竟然会为了一个认识了没多久的男人,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给蔺至侨讨一个公道。
“你在威胁我?”
乔杏眼神没有闪躲,不屑地抬眉点头:“当然。”
“我难道没有威胁你的资本吗,再说了,就算没有,你的心虚也足够了。”
现在谁更关心舆论,他们心知肚明。
普顿的高层不是好糊弄的,一些小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手底下的人完全干净,但凡换做一个没粉丝的小号发布文章,乔杏猜测只不出一天就会被普顿方面的公关处理干净,幸好她留了一手,刚发布就找了几个大V朋友帮忙转发。
凌序不再多说些什么,争辩在此刻没有任何意义,他多少了解乔杏的个性,除了身边人的事儿,她常常打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幌子,给人岁月静好的假象,却一旦认真起来就不会留有任何退路,决绝果断地近乎疯狂。
他话里有话,指尖轻点着桌面话里带着暗示:“所以你为了他,要跟我撕破脸?”
“你以为他为什么接近你?”
凌序手机内传来助理的提醒,再不赶快离开可能会赶不上飞机,这场谈话本就是计划外的,乔杏本也没有打算和他聊太久,凌序站起了身,故作好心提醒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得感谢我,也许不是为了报复我,他连你的名字都不会知道。”
乔杏怔愣片刻,好笑地甩过头去,她发觉有些男性的自信真是让人感到遥不可及,能够将下三滥的手段包装成自己的实力,前女友撇了一眼就以为对方想和自己再续前缘。
“另外,如果他还是原来的那个蔺至侨,你觉得,你们会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凌序突然笑了,仿佛自己成功戳中了最核心的矛盾,以为贬低了她就能把自己从卑微的角落重新拉回上位者的身份。
凌序总是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和他分手,哪怕他出轨,认为一个女人经过多方衡量,在户口、职业、收入等等可以量化与物化的各方面,也应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凌序能看得上她是对方莫大的荣幸,他为自己是北城人引以为豪,而她乔杏只不过是个不求上进,只想着在柠城这个小城混吃等死的废柴。
哪怕他出轨再多少次,她也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凌序始终觉得乔杏对他是高攀,从一开始,他们的位置就不对等。
可惜乔杏不吃他这一套,凌序的三言两句中伤不了她,蔺至侨的身份更不重要,她的价值从不是任何人赋予的。
呸,乔杏烦闷得很,她应该从一开始就对凌序挑明他其实是个傻逼的事实,戳破他虚假自信的泡沫,把那张父母传给他的北城户口误以为是黄袍加身,将踩着别人不择手段上位厚颜无耻地标榜为上进心,却不知道自己一开口便被人看了个透,早就腐烂的野心已经无处躲藏。
她真想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握住手边水泼向凌序的脸。
可乔杏是个有素质的人,她看了眼手表:“其实我应该再和你吵会儿架的,但我这人心胸比你开阔点。”
“再不走你可能就要误机了。”
说完她挑了挑眉,不浪费地将面前牛奶喝了个干净,拎包走人。
*
九月底,告白博物馆来了个兼职的新员工,乔杏在面试的时候认出了林意好,聊了不足十分钟就敲定下来要用她。
林意好家离柠城很远,决定节假日留在这儿赚点零花钱,乔杏知道她是为了孙坏来的,问她怎么不去柠羽俱乐部,乔杏记得那儿常年贴着招募志愿者的公告。
林意好有些失落地解释:“我有想过,但孙坏不想看见我,我不想让他难堪。”
“揭开他的伤疤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离他近一些。”
“能远远看着他就够了。”
乔杏看着电脑后台的预约单,小长假一来她们又得忙到起飞,林意好看着瘦瘦小小,也不能派什么重活,就给她安排了个在前台接待的活儿。
“如果有咨询拍摄的客人,需要给她们介绍现有的模板主题,登记客人需求,租赁的拍立得在插画区玻璃墙里,租赁的事项前台的电脑里可以查看。”乔杏一一交代。
谈完兼职工资,林意好表示自己今天就能上岗,她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没有课了。
其实今天不是很忙,乔杏觉得没有必要这么着急,但林意好语气恳切,她也不好拒绝,适应一下环境也是好的。
今天下午的客人是林大爷,蔺至侨拍的照片,被张姨在朋友圈毫不夸张地连发了十几条,刷屏到林大爷遛个狗的功夫不停破口大骂,趁着蔺至侨从乔杏家离开回厂房的时候,拿着张姨朋友圈主页攀比地说自己也要拍。
乔杏在蔺至侨工作间帮他擦着相机,刚关上玻璃门,手腕被抓住拉了回来,乔杏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他现在的半个助理了,她会每半周将排期打印出来用彩色圆头钉钉在海绵板上,蔺至侨指了指玻璃柜里那个格格不入的粉色儿童相机。
“张姨之后的第二个客户不是你吗,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名字删了?”
乔杏被他搂在怀里,挪了挪脖子解释:“最近太忙了,先把付了定金的照片拍了。”
“嗯,反正有的是时间。”蔺至侨松口气,在乔杏脸颊留下一吻。
乔杏笑着点头,笑容有些心虚。
蔺至侨并没发觉这细微的变化,他认真问她为什么林大爷总和张姨呛声。
两只小狗硬生生被逼成了虐恋,想约会都得偷偷摸摸的。
乔杏走到门边,回忆了番。
林大爷年轻时是浪浪街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虽然无儿无女,但婚没少结,仗着那张脸,姑娘前仆后继表示愿意跟他相伴余生,可等结了婚,才发现林大爷压根不是过日子的料。
张姨刚搬来的时候,俩人还算客气,面子上的礼貌至少过得去,但听说有次林大爷出轨被媳妇儿抓了个现行,恰巧被下班的张姨碰见,张姨这东北女人的暴脾气立马上来,撸起袖子就要替正宫教训渣男和小三,抽起巴掌被林大爷打进了医院,林大爷自知理亏,耳鸣的病根子就是那会儿留下的,但不敢提更不敢找张姨算账。
乔杏小的时候,多少听街坊邻居说林大爷的闲话,大家伙们总爱管他叫接盘侠,自己没孩子,却十分乐意给别的女人带孩子,几乎每一任老婆都带着孩子嫁进来,林大爷从不埋怨什么,视如己出。
张姨和他关系从前更是恶劣到恨不得见了面就掐架,某一天后却突如其然地好转了,从仇人变成了陌生人。
张姨儿子小学走丢过一次,整个社区浩浩荡荡出动,几乎找遍了全城,大家都一晚上没睡,林大爷最后在天快亮的时候在烈士陵园附近的小卖部门口带回了他。
“林大爷这人嘴上不留情,但人很好。”
乔杏始终不知道要怎么和蔺至侨开口。
她心不在焉地离开,下楼在院子外找了个角落独自坐下,打开了电脑。
乔杏的邮件自从离职后很久没有点开了,最新一封电子邮件在半月前就传送到她的信箱,但她前几天才打开。
发件人叫秦莎,邮件的内容措辞小心翼翼也很友善。
本届的泰特国际摄影节,蔺至侨虽然报名参加,但以个人的身份,大概率会在初评就被刷下来,唯一的办法只有加入秦莎夫妇的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