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金小沃

14、加可乐糖

　　蔺至侨食指轻敲方向盘：“乔组长的通勤补贴有多少？”

　　乔杏划拉手机屏幕的手一顿：“公司制度你入职培训时没有看么？地铁公交自费，打车只补早晚高峰差价，加班的话每月月底统计加班时长，在附件中添加打车发票可以全额报销。”

　　“那我的车......”他忽然犹豫了一下：“勉强可以给你按非高峰时段计价。”

　　乔杏看着面前高架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闪着黄色，蔺至侨轻踩刹车停在白线前，他侧了侧头，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廓，“不过接受其他支付方式。”

　　其他支付方式？

　　除了钱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支付方式。

　　一旁贴着明黄车衣的SUV从右转车道疾驰飞过，乔杏大脑皮层好像也被撵了，突然想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欲言又止想开口两次都失败了，她只能暗示他，让他明白，她是个正经人。

　　乔杏摊了摊手：“我只有钱。”

　　“嗯？”

　　蔺至侨似乎对她说的话，总是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明明工作上的指令他像单线程运行没有任何偏差，这会儿又是一头雾水的表情。

　　“你很有钱？”他又问。

　　乔杏被他这话问懵了，她的意思是，她可以花钱坐蔺至侨的车，但绝不会为了坐车这种事卖身，豪车又怎么了，四个环跟五个环对她来说没区别，更别说什么abcd级，刚刚在手机上搜了搜，这辆RS的价格抵她十年工资，数零时，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不得不感慨那句俗话真是没说错。

　　人靠打工，一辈子也发不了财，还是要捞点骗财，下了班搞点副业，完美实现旱涝保收，但乔杏没想到的是，他那副业居然这么挣钱。

　　但该说不说，有些钱自己也只能到眼红这份上，不是谁都能干的。

　　至少她就拉不下这张老脸。

　　“很有...钱吗？倒也没有......给你付车费肯定绰绰有余。”

　　蔺至侨：“买早餐花不了你多少钱吧。”

　　乔杏一愣：“什么买早餐？”

　　“我顺路载你，你帮我带早饭。”

　　“你不早说！”乔杏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合着其他支付方式是帮你买早餐呀？”

　　“不然呢？”

　　乔杏脑袋靠回副驾驶的靠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指向前面的绿灯倒计时：“马上要绿了，赶紧看路。”

　　车驶向高架，速度不断加快，乔杏余光偷偷看向一旁开车的蔺至侨，刚刚一辆轿车从导流线强行未打灯变道插入至他们前方，要换做乔杏，早就降下车窗骂人了，蔺至侨却没有丝毫波动，连眉都没皱一下，情绪稳定得可怕，差点发生剐蹭也冷静得轻点刹车减速，接着右打方向盘与前车和左侧车道保持一定距离，给插入车辆留出缓冲时间。

　　“早饭当然没问题了，再说了，我不是答应了你明天请你吃早餐么，说到做到。”

　　“不过你没忌口吧？”

　　蔺至侨嗯了声：“按你的口味和习惯买就行，我不挑食。”

　　“那可太省事了。”

　　这交易不论从哪方面看都不亏，本身早餐对乔杏来说就每天必不可少，她也不吃早茶什么的，多一张嘴而已，比起车费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再加上公交通勤时间的确有些久，蔺至侨开车从离开烤肉店到小区停车场，才过去十五分钟不到。

　　“你有车位吗？”

　　他们小区的地下停车位分两种，一种划白框是固定停车位，业主专供按年交费，另一种红色划线的是临时停车位，停一天五块钱，是提供给租客和临时车的。

　　刚刚进门的时候，扫描车辆信息的屏幕显示该车为首次临时车，看样子蔺至侨是第一次把车开回来，停一天五元看似并不贵，但红色停车位数量很少，难得运气好能抢到一个位置，就像今天这样。要是晚高峰回来，那可就说不定了，在迷宫似的地库绕上半天，油量耗了几格都碰不到个空位。

　　“还没来得及去物业申请。”

　　乔杏不知道现在小区买个车位还得申请，最近新能源车价比上半年便宜了不少，小区内确实多了不少绿牌和充电桩，车位可能真有些紧张。

　　蔺至侨停进红线修正方向盘正要熄火，被乔杏拦了下来。

　　“停我家车位里吧。”乔杏摇下车窗朝后看着墙面引导上的区域标：“这里是B3的F区，我家的是在A区，得先去B2，但我很多年没来过地库了，具体怎么走不太熟悉，你可以开上去找找。”

　　她接着解释：“我爸妈买这套房子的时候车位是直接送的，现在就我一个人住，又没有买车的打算，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可以先暂时停那儿。”

　　她给蔺至侨指着路：“A28。”

　　负三层的地库是后来新建的，位置要多上不少，但负二楼面积大，褪色的指示标让二人绕了些路，才找到A28的位置。等电梯的功夫，二人邮箱同时弹出消息，乔杏点开，是品牌部发出的@全员的一则通知，说是下周爱情花栗鼠的主创团队要来面食记的总部，商讨作为代言IP的合作细则。

　　要求所有部门配合品牌部门准备合作的物料，以及各平台各账号与官网做好预热，对如何让双方实现双赢，每个小组都必须针对本组工作对未来合作拟定出一份可行性方案。

　　崩溃......乔杏不情不愿在一众ok、好的后按下加一，联名活动还好说，她以为爱情花栗鼠这么难谈下的IP顶多授权给面食记几个月，没想到品牌部放出大招，直接把代言也啃了下来。

　　自从今年年初合作了三年的代言人暴雷之后，老板就下令不再使用真人代言，品牌部老大也在一众动漫IP中将闭门羹吃了个遍，最近爱情花栗鼠这个IP在各平台粉丝都破了千万，据说马上就要上线同名动画。

　　面食记这次一定要将合作促成，乔杏猜测他们是想在动画中做中插，她之前听品牌部同事说过一嘴，老板一直想在平台电视剧或电视台的晚间剧场做中插广告，但报价实在难以承受，如果爱情花栗鼠成为代言IP，那么在动画中出现广告就是顺水推舟的事，热度不仅有保障，也算是曲线救国实现目标了。

　　乔杏跟在蔺至侨身后走进梯厢。

　　蔺至侨按下29和30，问道：“附件里的品牌物料，IP形象还是在包装袋的中央。”

　　乔杏认真听他说，点点头：“我也发现了。”

　　“其实按照联名活动来说，目的是为了靠联动来吸引线下顾客，让线上粉丝更有惊喜的参与感，所以将爱情花栗鼠居中放大没什么问题。但长期合作就需要设计不同版本的形象，花栗鼠围绕作为主体的面食记LOGO。”

　　乔杏耸耸肩：“明天下午的大会上可以提，品牌部可能还没来得及更新物料呢。”

　　蔺至侨：“那我明天做什么？”

　　“你的动画做完了？”乔杏不可思议地问道。

　　之前电商平台的开屏动画都是电商部门在大群里呼叫，谁能做谁有空就给谁做的，他们嫌外包要价太高，对质量要求也不那么高，凑合十几秒能看就行，主要是为了店铺主页的点击率和留存率，要是被他们知道蔺至侨的效率这么高，乔杏小组的需求提报后台肯定得爆炸。

　　“我来帮你和梁伴蔡做线上企划吧。”

　　“各平台的宣传图，预热的时候不是需要用吗。”

　　话音刚落蔺至侨手机屏幕上方疯狂弹出孙坏发来的消息，几乎半秒钟一条。

　　孙坏：“不是，刚刚车行的人说你让他们把车给你送过去了？”

　　“搞没搞错。”

　　“那边买家就快松口了，再聊个一晚上估计就拿下了。”

　　“你这是不打算卖了？”

　　……

　　“暂时先不卖了。”

　　孙坏甩来个问号表情：“你不是缺钱？”

　　“打官司花了不少，重新筹备工作室还需要不少钱吧？兄弟我现在可没积蓄，顶多给你提供劳动力。”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蔺至侨将手机熄了屏，垂眸对上乔杏流连的眼神。

　　“不得不说你还挺上道。”她夸奖道。

　　还知道主动揽活儿呢，看来她们组以前的工作记录他没少学习。

　　“这样一来我明天可就能轻松不少。”

　　次日早晨她和蔺至侨在正门碰头，不过乔杏这段时间迷恋北门的乌米饭团，压根不知道原本早餐一条街和后巷一样也都在装修，只有一家卖厚蛋吐司的还开着。

　　这家店门面撑死十平米，门头招牌朝路口，里头也没有位置，台阶下支了两张桌子摆着几张折叠露营椅。

　　现在只剩一张桌子空着，乔杏眼尖看见街尾有对情侣朝这里走来似乎也是来买早餐的，赶紧将蔺至侨推到一边：“你快去占座。”

　　凑合吃吧，来都来了。乔杏对着菜单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好到底要吃什么，主要是这家店就不单卖吐司，捆绑着咖啡，只能选择套餐，乔杏随便一指：“我要招牌培根薯角厚蛋吐司套餐，两份。”

　　小老板睡眼惺忪地在屏幕上一点：“冰美式加不加冰。”

　　乔杏摇摇头：“不加冰。”

　　小老板打了个哈欠：“对不起，冰美式不能去冰。”

　　不是......乔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问我加不加冰。”

　　小老板依旧不耐烦的表情，死气沉沉的语速回道：“不好意思搞混了，对面咖啡店也是我的，九点之后营业。”

　　乔杏闻言没多计较，继续道：“对了，咖啡可以换成别的吗？”

　　她记得蔺至侨这人吃不了苦，与自己相比算得上是嗜甜如命了。

　　“比如橙汁，或者豆浆。”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没有橙汁和豆浆。”

　　乔杏转了转眼珠：“那粥呢？”

　　小老板抱歉地摇摇头：“不好意思，也没有粥。”

　　“牛奶，牛奶总有吧。”乔杏就等着付款呢，老板再次决绝回道：“牛奶也没有。”

　　“牛奶都没有？那你们店里还有什么？”

　　“只有咖啡。”

　　“只...有...咖...啡......？”乔杏闭眼平复呼吸：“那你不早说？！”

　　小老板缩了缩脖子，举着机器在乔杏手中的二维码上一扫，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你也没问是不是只有咖啡啊。”

　　乔杏摆摆手，算了算了，大早上的她可不想好心情被破坏，想起蔺至侨见她喝咖啡时的皱眉表情，乔杏小跑进隔壁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可乐糖和热牛奶。

　　一会儿的功夫桌上两份套餐就已经上齐了，乔杏坐下解释道：“这家套餐没法儿改，只有冰美式。”

　　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流下，蔺至侨表示没事，白色瓷盘中厚蛋吐司的边缘烤出焦糖色脆边，乔杏用叉子戳了戳流心的蛋黄。

　　接着将那杯烫得仿佛刚烧开的牛奶推到蔺至侨面前：“你可以等凉了再喝。”

　　“我还买了包糖。”

　　她将圆鼓鼓的咖啡色包装袋放在桌上，透明糖纸剥开的细响混着路边大树上的蝉鸣，她轻轻丢下两颗在他杯中：

　　“怕苦的话，可以加可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