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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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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回来之后的一个月里,新安客栈里因为和百味阁合作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
于是柳莘便把林楚一给拎到外院做跑堂打杂。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上午依旧是李大的叮嘱斥骂:“在大堂里面记得长点脑子,别冲撞了贵客知道吗?要不然小心你的皮!”林楚一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敷衍地点点脑袋,李大看他这样子气的不打一处,可又顾及这一会大堂要上客了,只好臭着脸朝林楚一挥挥手:“滚吧滚吧,你这死孩子。”
等到了大堂,李二李三已经在大堂了,见林楚一过来,李三笑着把自己的茶壶递给他,“哟,来了小子,尝尝?”林楚一刚好渴了,接过大喝一口,然后--
“呸呸,咳,你这啥东西啊,里面怎么一堆渣子?”
“诶!你这小鬼头不识货,这是劳资存了好长时间的好茶,你还嫌弃?!这不比后院的白水好喝?”
李三相较于李二来说,行为更加粗犷,钟爱喝酒,可是客栈里柳莘立了规矩,谁敢在当值期间喝酒就罚半月银两,李三也只好拿自己的酒壶装茶水,嘴馋的话便喝上一口。他一个客栈小二,平常有点闲钱就去买酒去了,自然在茶水方面没多讲究,所以那茶里面尽是碎渣,但李三却甚是喜欢。
林楚一撇撇嘴,不想搭理这个酒蒙子。
李二笑眯眯的把俩人拉开:“行了行了,别吵了。”说着拉着林楚一到了客栈门口,“小鬼头,你今天的任务是在前院和李三一块迎客。记得长点眼色,要是冲撞了客人损了生意,被打了可没人救你。”
说完他便进了大堂里,一会客就上来了,他还要去检查一下大堂的准备工作。
李三站在门的另一边对林楚一吹胡子瞪眼,林楚一猜测他大概是昨天晚上的酒还没醒。
不一会客栈前陆陆续续来了客人,林楚一跟着李三学着有模有样。正忙着,前街里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人群纷纷避让,为首的男人腰上挂着一副令牌--是官府的人。
及到了客栈前,那人翻身下马将手里的一张纸贴在客栈墙上,随后对人群大喝:“朝廷有令,若再有意欲谋逆者,诛九族!”
等官兵离去,过了好一会,人群才渐渐围了上去看那张告示上到底写了什么。
林楚一也想上去凑热闹,可没等他有所动作,李二已走了出来,望了一眼人群,然后对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小鬼干活一点也不认真!还不进里面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楚一茫然,自己怎么就不认真了?可还没等他发问,李二已经把他拎进了后院里,路上遇见了从二楼下来的柳莘,柳莘看了一眼门外,对李二说:“这两天都让他在后院里面呆着,不准让他出去。”
李二点了点头。林楚一瞪大了眼,刚想挣扎反抗,李二已经把他拎到了水池旁“行了小鬼头,别问了,你这俩天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后院里面洗碗吧。”
“我不!”林楚一有些厌恶的瞪了一眼水池,“凭什么不让我在外面干活,我又没做错事!我不要洗碗!”
可李二已经转身走了,他只是摆摆手:“不想洗碗就去扫地,或者去找我爹问问,干点别的事,反正不准去前院这两天。”说完他已经出了后院。
林楚一郁闷极了,可李大已经被叫进了后院,这次他倒没逼着林楚一洗碗,而是递给他一把笤帚。没办法,林楚一只好忿忿不平地扫起来后院的地。
话说至前院,大街上的人群已经一片哗然。只因那告示上书的谋逆者,是在庆云城百年,长久受城中香火供奉的庆云寺!告示上,官府言说庆云寺僧人垂光、乐安自缢,灵澈溺亡,除灵文离城在外上位被抓捕,其余十八名僧人均已被当场伏诛,而这则告示则是对灵文的悬赏令。
人群中有人突然想起昨日庆云山中突然燃起熊熊烈火,可山脚下百姓想上山去救火时,却被一群身穿盔甲,手持利刃的人拦住。
是了,想必那火便是官府所放,只是谋逆……可是庆云寺不是还有一位在京城做国师的垂暮吗?众人正惶惶不安,各自思索时,人群中有人大喊:“那边城墙上又贴了一则告示!说国师在半个月前在祭天大典上妖言惑众,已被圣上当场绞杀了!”
人群又纷纷涌上城门去,不一会,客栈中只余下一些食客低声唏嘘交谈。
新安客栈等城内在官府处有些人脉的,昨夜庆云山发生的事情早早的便已知晓。是以见林楚一要去凑热闹看告示,这蠢崽和庆云寺的小和尚交好,倘知晓此事做出什么出格之事,那是要整个新安都被连累杀头的!柳莘忙派李二去拦住。又怕林楚一等人散后偷偷溜出客栈去看,因此特意下命令不准他这两天出去。
其实他们多虑了,因为就算林楚一去看也看不懂,他不识字。
后院里,林楚一拿着笤帚气愤地踹了一脚后院里那棵不停落叶的栾树,然后……后院里的黄叶更多了。
李大蹲着后院门口悠哉地‘监工’,见状乐了:“好好扫地啊小破孩,扫不完可吃不到饭了今晚。”
整个下午,后院里面不断的有风吹过,落叶不停的落。
就这样,林楚一在后院里扫了一下午的地。
到了晚上,李大的鼾声再次响起,林楚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饿的。
翻腾了半天,他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悄咪咪的趴到李大脸前,小声喊了一句“李老头?”
鼾声如雷,没有回应。
林楚一又戳了戳李大,反而被睡梦中的李大打了一巴掌:“边去,别烦我。”
一巴掌被打翻在地,林楚一有点懵。他捂着脑袋呆坐了一会,怨气满满的爬起来看了一眼李大“那我自己去。”然后小声的走出了房门。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偶尔突然响起。
林楚一蹑手蹑脚的走进伙房,火灶是肯定没有东西可吃的,他准备翻翻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一块馒头。
正翻着起劲的时候,林楚一突然感觉后背好像有人在拍他。
“!”林楚一僵住了,此时半夜三更的,如果是柳莘和李大等人,自己独自夜翻灶房必然少不了一顿骂;如果不是他们,那……完了!小命休矣!
“我,我只是有些饿,来找吃的……”林楚一磕磕绊绊地说,然后视死如归地转身。
映入眼帘的一块九叶糕。
顺着拿着糕点的手往上看,是一张有些苍白的小脸,小和尚眉眼弯弯地朝他笑:“别怕楚一,是我。”
林楚一长舒了一口气,开心的接过糕点,拉过灵澈一起坐在火灶前的板凳上:“哇,谢谢阿澈,吓死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映着俩个小孩的眼睛也亮亮的。
林楚一把那块九叶糕掰成两份,一份塞给灵澈:“给阿澈,你也吃。”说着满足地咬了一口自己那份。
灵澈呆呆的接过那块糕点,也不吃,只盯着糕点发愣。
林楚一很快把自己的那半块糕点吃完了,吃了点东西,脑子也醒了,意识到今晚的灵澈话格外的少。
林楚一并不知晓庆云山的事,他以为灵澈和他上次一样,是偷摸下山的。
所以他低声问道:“阿澈,你是偷溜下山的吗?”
灵澈沉默了一会,回道:“是的。”
林楚一了然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是一个人下山的吗,灵文师兄没有跟着你吗?你今天晚上有去处吗,要不睡我这?你什么时候回山呀?”不急的话,我们可以明天一起玩。
话还没说完,林楚一就看见小和尚脸色愈发苍白,然后“呜”的一声,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吓的赶忙噤声,以为是灵澈和寺中吵架了,然后偷溜下山的,安抚拍了拍灵澈后背:“抱,抱歉阿澈,别难过。”
过了好一会,灵澈抽泣的肩膀渐渐停止了抖动。
“没事的,楚一。”小和尚抹了抹眼泪,仍有些哽咽:“我回不去山上了。”说着鼻子一缩,眼泪便又落了下来。
“嘶,”林楚一心想:“吵得这么凶吗?”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灵澈,便想着转换话题:“阿澈你别伤心,那,那今晚你和我一块住吧要不?”
却见灵澈摇了摇头,“不了楚一,”小和尚声音恹恹的“我今天来,是和你道别的。”
“啊?阿澈你要去哪啊?”
“我不知道,那位先生说,是一个离庆云城很远的地方。”
“那,那你师父他们知道吗?”林楚一以为他要偷偷跑走,他想起了城中人贩子的传闻。
“他们知道的。就是他们让那位先生带我走的。”灵澈的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
“那就好,”林楚一听闻这便放下心了,蓦地想起一个问题,“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空气中沉默了一小会,接着响起灵澈的声音:“我不知道,楚一。”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一切都静了下来,林楚一低下头看着屋内的月光,觉得自己的眼有些酸。
或许是被晚风吹的吧,他心想。说到底,灵澈是他第一个朋友呢,第一个不嫌弃他没有家人的朋友,也是他唯一一个朋友。或许灵澈离开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朋友了。
屋外传来一声鸟鸣,像是在催促。灵澈抹掉脸上的泪水:“楚一,我要走了。”
说着站起来向外走去。林楚一也站起来,给灵澈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娘说,拥抱代表着祝福,会为下一次相遇做准备。”他揉了揉眼,眼里盛满着细碎的星光,“没事的阿澈,我们肯定会再遇见的,你要保重。”
然后他便看着灵澈走出了房门,再也没有回头。
屋外,一个破败衣裳的和尚倚在院中树上,拿着酒壶往自己嘴里灌,见灵澈红着眼睛出来,挑挑眉:“呦?告别完了。”
灵澈点点头,和尚笑道:“即此间事了,那便随我走吧。”
说着大手一挥,两人脚下亮起点点星光,随后光芒消散,两人也不见踪迹。
另一边,重建好的九霄宫中,一人一鸟对着镜子中刚刚的场景沉思。
“五行传送阵,有意思。这个和尚是谁你可知道?”九霄嘴角微微上扬,颇有兴趣地说。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修真界的。说起来,我记得之前并没有这件事吧,怎么突然出现一个疯和尚?”朱雀没好气的说。
九霄摇了摇头,“的确没有。”在他记忆里,那次晚间,林楚一并未留宿山中,而是冒雨下山,因此染上重病,病了整整一个月。
不过,当时他依稀记得,当时,大夫也已说,林楚一这病怕是无法治了,可一个月后,他又生龙活虎的站了起来,像是根本没得病一样。
算算时间,好转的日子,也是这几天。
可他之前并未有灵澈和这个疯和尚的印象,甚至于对庆云寺被屠的消息,也是在很久之后,再次准备上山才知晓。
朱雀斜着眼看他:“啧啧啧,看来便是你上次介入因果所导致的。看我说过什么?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因果发生,这不就出现了?呵,你还不听劝。”
九霄挑眉,云淡风轻地笑道:“现在这不是个好事吗,慌什么?”
“你,不可理喻!疯子!”
九霄没搭理对方的指责,“行了,赶紧睡吧,明天一早便要下界了,要是休息不好,到时候在阵法里被逸散灵力给伤着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谁跟你一样,你出门看看谁家修真者还用睡觉的?”朱雀只觉得这家伙是多事又懒散!
可对方并不搭理他,径自上床睡去。
他也只好愤愤的戳了戳镜子,里面的小孩脸上还挂着泪痕,已经回屋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