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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爱上女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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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
再软弱的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趁着8912愣神的功夫,绣芸生下了最后通牒,随即硬气地挂断了电话。
胸口因动怒而剧烈起伏,双颊也涨得通红又滚烫。她一抬头,只见所有同事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糟心的事情一件件堆砌,积压在心间的委屈喷涌而出,好容易忍下的眼泪在此刻决堤,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成线,就像那漏了奶茶的纸袋子。
承不住在人前大喊大叫又大哭的羞耻感,她抹着眼泪,想趴回桌上把脑袋埋起来。
手臂上突然挡来了一道力度,是Linda姐一把捞住了她。
“干什么呀你,这桌上奶茶都没擦干净,不嫌埋汰啊?小李,你去茶水间拿块干净的抹布来把桌子擦了;小王,你把这个8912加进黑名单,以后不许她再打来了!”
吩咐完同事,又对绣芸生说:“还有你,一个变态客户而已,不值得咱哭成这样!你别怕,是她骚扰你在先,到时候咱们报警抓她,该哭的人就是她了!”
销售主管听到外头乱糟糟的动静出来视察,看到没在工位上的手下气不打一处来:“都聚在这里玩什么?啊?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工作还要不要了?”
同事们吓得蹿回椅子上不敢动弹,绣芸生不想连累Linda姐,抽抽噎噎道:“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对不起……”
销售主管嗤道:“要你收拾东西回家又不是要你命,小题大做!”
绣芸生解释:“不是的,刚才有个客户骚扰我……”
“呵呵,骚扰你?”销售主管讥讽一笑,满嘴黄牙脏得骇人,“绣芸生啊绣芸生!我就说你怎么电话打个不停,合同一单没签!合着成天假公济私跟人聊骚呢!人都被你钓走了,谁还来做咨询啊?”
主管恶毒的话语一针针扎在她的心上,绣芸生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没有下限的话,一万句反击的言语在脑海闪过,话到嘴边忽然一空。
十来双质疑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他们帮着主管一起,正凝视着她、审判着她。
“我没有!”她没有证据,连反驳都像轻飘飘的狡辩。
主管嬉皮笑脸追问:“没有什么?”
“没有、没有跟她们……”仿佛看穿脸皮薄薄的绣芸生说不出下流词汇,也就任他空口造谣。
她的脸皮要是有8912的半分厚就好了。那样,她就能拿出像样的话反击回去。
“哎——”Linda姐细而尖锐的声音响起,绣芸生低下头准备迎接更猛烈的狂风暴雨,却听她说,“主管!这话可不能乱说吧?没凭没据的造谣张口就来,小心成了控告你的证据哦?”
绣芸生感激地看了Linda姐一眼,却被她斜了回来,仿佛在嫌弃她的软弱无用。
绣芸生默默挪开了视线,心下仍是感激。
主管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才耸耸肩憋出句:“那行喽,看她状态也不好,干脆放半天假回家休息得了。”
看似体贴,实则与直接解聘她无异。
但再撑半天也没有意义了,经历了8912的骚扰,绣芸生再没勇气打一通销售电话,连带着对数月来的工作也产生了怀疑。
回想销售主管的话,还有8912的“包养宣言”……难道真是她用错了方法,说错了话,才让她的咨询者们都误会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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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林随鸢被一通误解怒吼还被挂断电话吃了哑巴亏,刚回过神再想打回电话理论时,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回去了。
她年少出名,骚扰电话接过许多,骚扰言论也见过许多。
向来只有别人对她纠缠不休的份,哪有她对别人图谋不轨的理!
笑话!
充个会员储个值那都是照顾你们!
网吧可以包场棒球馆可以包年,上至经理董事下至保安保洁,只要她想,都能拉来当陪练!
凭什么一个“只是负责接洽”的助理不想赚她的钱!还被害妄想似的以为她要的是那种服务!
谁要那种服务了!
追她的人排了八百里的队,谁会好端端的放着正经恋爱不谈,去搞些违法乱纪的龌龊勾当?
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憋了一肚子火气,看着陪练谄媚的笑脸就心烦,林随鸢索性离了场,开着车来到了言深心理的大楼下。
飙完了车,火气也散了大半。
林随鸢在车里呆坐了半天,终是放不下端着的身份,又一脚油门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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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芸生背着小书包,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言深心理,刚走出大楼,一辆看着不知道要烧掉她多少年工资的明黄色轿车从身前呼啸而过,沙尘扬起,糊了她满眼,要是再不小心多走一步,现在大约已经驾鹤西去。
绣芸生揉着眼睛跺跺脚,再睁眼时,车不见了,风也停了。
走了就好。要是停在跟前,上去理论是她小题大做,不去又显得窝囊。
其实窝囊一点也没什么。没钱傍身,没权坐镇,于她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退缩一点能让事情过去,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如果她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有更抬得起头的勇气,她也会争取。
可她没有。
吼8912的那股气势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才有的。
可现在死掉的是她的鱼,破掉的也是她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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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通勤后,到家时已是傍晚。
刚开门,一条黑色闪电突然朝着绣芸生飞来,她没防备,一下被扑倒在地。
“嗅嗅!嗅嗅!冷静点,别激动!”
被唤作“嗅嗅”的大黑狗尾巴摇得飞起,热乎乎的舌头直往绣芸生脸上招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主人在天还亮着的时候就到了家,高兴得差点尿在主人身上。
绣芸生揉搓着嗅嗅的脑袋安抚她:“走吧走吧,我们出去玩吧。”
哪知嗅嗅一听到“玩”这字眼,更是兴奋得没边,后腿轻轻一夹,温热的液体沾湿了绣芸生的裤脚。
绣芸生:……
嗅嗅自知干了坏事,没等绣芸生发落,就远远躲到了墙角。她两耳后撇双眼紧闭,利落矫健的身子此刻缩成一团,不住地发着抖。
绣芸生不忍责备她,简单收拾了,便抱住嗅嗅柔声安抚:“嗅嗅乖,别怕,没事了,没事的。”
一声又一声,安抚着小狗,也好似安抚着她自己。
对于助理岗而言,Boss给她开的工资还算公道,哪怕不算上业绩提成——她拿不到一丁点儿提成。
但试用期打了折扣,外加渡城的消费实在太高,从前读书时住着宿舍、吃着食堂没感觉,到了外边一看,才发现三千块钱竟只能租到一个小单间。
她带着嗅嗅,对住处有要求,房间不能太小,还得征得房东同意。房东们看她带着大狗,租金坐地起价,折腾一通讲价下来,也要耗费每月工资的三分之二。
剩下的一点儿,扣掉水电网话交通费,减去嗅嗅的狗粮零食玩具和医药费,再拨一些给同事们的社交费用,就连衣服也不敢买,连外卖都点不起了。
对于她的能力而言,留在渡城本就不是易事。
偏偏打肿了脸充胖子:可怜兮兮伤痕累累的小狗要捡;绩效考核不过关的当头要逞能;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勒紧裤腰带子也要补贴家用。
小时候妈妈总教她不要说谎,长大了才发现有很多谎不得不说。
她说妈我过得特别好,有吃有喝有穿有玩,同事和睦领导照顾,朋友结伴三五成群。
但是别来看我,只是因为工作忙;国庆不能回,不是因为车票贵。
可行业饱和,招聘季已过,这次丢了工作,她大概就被渡城正式退档了。她用了整整一十八年才走到穿过渡城的新樊江,可有什么用呢,江里浮出的光是有钱人跃出的金,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谎言和梦都终有被戳破的一天。
她也认了。不是因为释怀,就是没办法了。
带嗅嗅出门遛了一圈,回来喂了粮,轮到给自己做晚饭的时候,她却没了胃口,只觉得疲惫。
干脆洗了个澡就躺上了床,想到以后不用再面对领导的刁难和同事的讥讽,不用再承担大城市的开支压力,大脑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连续三个月的高强度坐班让她身心俱疲,没过多久,就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直到Boss的一通电话将她吵醒。Boss问她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她看一眼时间,发现日历翻了一页,她整整昏睡了25个小时!
“对不起Boss,我睡过头了……”
“那正好啊!今晚老地方见,我有事找你谈谈,咱们整个通宵呗!”
“收到。”
绣芸生天生酒量好,Boss常拉她一起唱k喝酒,几乎成了习惯。所以就算她也许已经被公司除了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照顾了嗅嗅,赶到的时候,Boss已自斟自饮了几轮,有了七分的醉意。
见到绣芸生来,Boss掐断了伴奏,揽着她的脖子嚷嚷:“绣绣!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不祥的预感袭来,绣芸生默默攥紧衣角。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解雇,还能有什么大事?想来销售主管早已向Boss提交了考核表。
她在心里盘算,如果尽早顺利把房子转租出去,她就能把押金要回来。行李邮费,外加一人一狗的车费,再清一清消费信贷……
差不多了。走得够远了。
回去小镇,有房有电动车,有家人有狗,听劝告和安排,听闲言和碎语,日子还不是照常过。
却听Boss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隆重宣布:
“绣芸生,恭喜你通过了百合恋综的选拔!”
“?”
比起小镇,绣芸生更喜欢待在渡城,因为渡城总能给她带来惊喜。
但没想到还能是这样的惊喜。
她就纳闷了:“我什么时候报名了?”
Boss说:“就我前段时间不是寡疯了嘛,看到那个恋综在招人就顺手报名了……”
道理她都懂,但:“为什么报的是我的名?”
“其实我本来只报了自己的,担心选不上,就把咱公司的女员工都报上去了……”
“啊?”
“啊!你不知道那报名有多火爆!咱公司那么多女员工,就挑中了你一个!机会难得,你去试试呗?”
“可是……”她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哪还有闲心参加恋综?
“有啥可是的!你去上节目帮公司做宣传,正好抵掉业绩上的空缺!拍摄期间算你的带薪假期,吃穿用度都给你报销!”
“可是……”百合恋综?
“没啥可是的!你不是同性恋啊?没关系,爱上女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你去了就知道了!”
犹豫归犹豫,实则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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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栖梧战队七周年庆。
林随鸢虽已退役,但作为战队里最大的功臣,必然不会缺席。
吃完大餐,队里的小孩们想唱k,林随鸢不感兴趣,拗不过大家盛情邀请,跟着来了。
席间她想出门透口气,恰好路过了一个包间。
包间的隔音没有很好。
“绣芸生,恭喜你通过了百合恋综的选拔!”
林随鸢立在门口,眼睛眯了又眯。
还有半个月就是中秋节了,所以今天的月亮很瘦。
林随鸢走出ktv,拿出一支烟点上,但没抽。
一缕薄烟自她指尖升起,一点点攀爬,很快钩上了月亮。
正出神,一只强势的手夺过了她的香烟,丢到地上,狠狠踩灭。
“你这样不好。”林随鸢淡淡说。
战队经理横她一眼:“怎么不好了?吸烟有害健康!你年纪轻轻……”
“不年轻了。”林随鸢打断她,“马上就26了。”
“26还不算年轻么?那我们30+的算什么?枯槁色衰老太婆?”
“你跟我不一样。”林随鸢乜她一眼,及时制止了她的反驳,“你得把被脏兮兮的鞋底碾过的烟头捡起来,丢到垃圾桶。”
战队经理气鼓鼓但照做,再回来时,却见林随鸢消失了大半个身影,正在往回走。
“随鸢!”经理赶上去,“就算不当教练,继续直播玩游戏也好呀!你人气正盛,一票粉丝都眼巴巴追着你盼,俱乐部收到求你复出的信件都叠成山了!你到论坛看一眼,自你宣布退役那天起,多少人为你以泪洗面!”
见林随鸢不为所动,又说:“就算不考虑她们,你也得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呀!以后不打比赛了,观众对你的关注自然会减少,可千万别浪费这大好的热度!平□□给你开了近乎倒贴的条件……”
“免谈。”她语气淡漠,四两拨开了经理压下的千斤。
“可……”
林随鸢将双手藏进兜里:“我说过了,我不会再打游戏了。”
“唉……那你不打游戏,以后想干什么嘛?”
她随口道:“只要不打游戏,什么都可以。”
听到这话,经理的眉毛忽地一挑:“什么都可以?那刚好有个百合恋综邀请你……”
林随鸢的耳朵动了动。
“你难道愿意去?”
“可以。”眼神被什么东西吸引着飘离,她随意应着,拨开经理大步往屋里走,“我去下洗手间,你先回去。”
听到肯定的回答,经理的瞳仁猛地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下等下,你说可以?可以上恋综?!”
“可以。我说过了,不打游戏,什么都可以。”
林随鸢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两个人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