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今天抓到他的头号通缉目标了吗》闹钟还没响

13、第 13 章 “受伤了呀

　　十五年前。

　　破败的房屋，脏乱的街角，浑浊发黑的污水沿着碎瓦片砸在地面的水洼上。

　　檐下，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借着一个破旧的草席避寒挡雨。

　　已是深秋，雨水中带着冰凉的寒意。

　　十岁的祁盈只穿着一身单衣，冷得有些打颤，神色中很是警惕。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感染“源灭”病毒的人群，正成群地争抢试管中只剩一半的药剂。

　　那就是传闻中能够彻底清除病毒，甚至完成体质异变的救世主——“物生”试剂。

　　而在另一条街上，发狂的异变者早已神智全失，肆无忌惮地啃食肆虐病骨支离的弱势群体。

　　祁盈的家人早已死于病毒感染，临死前那全身抽搐、皮肤溃烂的样子给年幼的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数不清多少个夜晚，她总是在噩梦中醒来，然后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泣。

　　这个阴暗潮湿的混乱街角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避难所，将一切的灾难痛苦隔绝在高墙之后。

　　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难以被人察觉的地势，除此之外，还有街角另一边那道同样矮小的身影。

　　正如此刻，那道平静的目光正穿过层层雨幕，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

　　祁盈已经不记得究竟是谁先出现在这个角落里的了。

　　只是，每一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惊醒的那一瞬间总能看到一双正盯着自己的眼睛。

　　年幼的孩子很多时候是敏感的，对于目光中的恶意能清晰地察觉到。

　　但祁盈从未在那人看向自己的视线中探寻到哪怕一丝不善。

　　他只是平静地，甚至略带期待地看着。

　　所以，祁盈也回应了同样的目光。

　　年幼的两人就这样各自蜷缩在角落，在彼此的目光中获得一丝安稳，一点平静。

　　只不过，谁也没有上前。

　　谁也没有打破这种平静。

　　、

　　直到后来，脆弱的砖墙终于被推到，街区沦陷，最后的避难所化为瓦砾。

　　然后，祁盈被“黑杀”组织救下。

　　在那个混乱的时代中，没有任何组织有能力免费收养一群落难者长大，而“黑杀”这样的组织更无可能。

　　“黑杀”，当局政府为解决暴乱狂化的异变者应运而生的杀手组织。

　　收养从未感染过“源灭”病毒的孤儿进行培养训练，送到最危险的区域中执行清剿任务，根据任务等级获取相应积分，累计到一定程度便可脱离“黑杀”。

　　、

　　祁盈还记得刚到“黑杀”的那一天，黑云低压，偌大的场地中站满了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台上，神色冰冷地向所有人喊话，“执行任务需要的是并肩作战，所以，你们今天就要在这里选择自己的搭档，然后，成为生死与共的伙伴！开始！”

　　祁盈站在原地，看着三三两两的孩子抱团结队，激动兴奋的言语如潮水般回响在她的耳边。

　　可她没有选择任何人。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她突然下意识地转身。

　　下一秒，穿过喧闹熙攘的人群，再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

　　然后，祁盈和他同时向着对方迈出了一步。

　　、

　　后来，秦渊问过祁盈，“你为什么会选我？”

　　祁盈看了眼那些喧闹的人群，淡淡地回他，“因为安静。”

　　秦渊本还有很多话想说，听到这句，立刻闭嘴，甚至连喘气都放轻了声音，生怕一个不慎让她觉得自己太吵然后反悔。

　　祁盈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可爱，朝他伸出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

　　秦渊看着她那只手，半晌，才郑重地点点头，回握住，“嗯，我们会是生死与共的人。”

　　后来，这对搭档真的同生共死了十年，直到五年前的那场暴乱，祁盈留在那片深林里，为秦渊争取了一线生机。

　　、

　　狭窄的角落，重叠的心跳，交织的呼吸，相伴十年的回忆在心里肆意翻滚，祁盈鼓足勇气，终于想要开口。

　　下一秒，两人的终端同时亮起。

　　闪烁的光亮照在彼此的脸上，祁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神色沧桑，略带的一点胡茬还增加了几分粗犷。

　　总的来说，是和记忆中毫无关系的样子。

　　两人的终端还在快速闪烁，是遥异思和楚罩山在背后进行网络博弈，只是眼下，谁也心思去查看她俩的消息。

　　秦渊那日在试炼场受的伤并没有完全恢复，刚才掉下来的冲击力更是挣裂了几道伤口。

　　而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更是让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

　　即便很轻，可是过近的距离还是让祁盈快速捕捉到，她嗅了嗅尘土中混杂着的血腥气，在终端闪烁的光亮中抬起头，语气有些挑衅，“哦？受伤了呀？”

　　“我的猎物，02。”

　　、

　　秦渊清楚地感觉到抵在腰腹间的枪口用力靠近了一些，而那附近的伤口又有鲜血渗出，他下颚紧绷，冷冷地俯视着眼前的人，近乎是咬牙切齿般地质问，“你，究竟是谁？”

　　砰——

　　枪声再次响起，祁盈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的这堵墙在震颤，想来是掉下来的玩家又相遇了。

　　她来不及打探眼前的人身份，迅速提出合作，“暂时联手，怎么样？”

　　秦渊耳听得外面的混战声越来越近，点点头，“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收手，将枪口对准了两侧的墙。

　　轰隆巨响中，两堵土墙坍塌倒下，尘土飞扬，外面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意外。

　　可下一秒，密如雨下的子弹就已经飞出。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举枪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祁盈的耳侧飞过，她迅速贴地，翻身滚到掩体后面，只用一秒，就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弹无虚发，紧追在她身后的那人当即毙命倒地。

　　她看了眼秦渊，“这边！”

　　两人穿过室内堆叠的破旧货箱杂物，目标一致，便是要夺门而出。

　　但门口聚集的人数更多，祁盈朝他打个手势，示意他这个有伤在身的人自己藏好，不要变成拖累。

　　然后翻身越上货箱，隐蔽身形。

　　、

　　昏暗之中，门口混战的人自然没注意到那靠近脑后的黑压压的枪口。

　　祁盈瞅准时机，快速开枪，眨眼间六人倒地。

　　但这也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她所在的位置。

　　砰一声巨响，特制射线瞬间将那堆在一起的货箱轰个粉碎。

　　出手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觉得背后一阵阴风。

　　数次从死亡边缘擦身而过的警觉让他骤然回身，下一秒，他那双瞪大的眼睛中映出一道矫捷的身形。

　　他正要抬手，一个血洞已经出现在他的眉心。

　　祁盈一脚踹飞他的身体，探手接住了那架特制射线装备。

　　这可是猎夜绝对禁止的武器。

　　不仅仅是因为价格不菲，而且，在这样的东西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异变者的混战暴乱，整个场地瞬间就会变成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不用等到天亮，所有人就都变成一滩肉泥了。

　　这和把异变者直接扔进各关口要塞的防护系统去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祁盈只不过偷偷改造了自己的装备，才能在傅征和秦渊交手的时候及时制止。

　　倒是不知道眼前这家伙，怎么绕过层层监测带进来的。

　　但正好，可以顺利解决眼下的问题。

　　祁盈将它对准门口，射线飞出，原本厚重的大门瞬间被锋利的线条撕裂，眼见就要倒塌。

　　可下一秒，武器突然坏了。

　　这个不知倒了几手的装备在大门将倾的这一秒，意外罢工了。

　　祁盈正准备叹气，眼前突然飞来一具横肉，正是刚才打死的那家伙。

　　秦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飞起一脚将那具身体踢向大门。

　　轰隆——

　　原本只差最后一点力的大门受到撞击轰然倒塌，沙石四起，尘土飞扬，夜晚的凉风一股脑涌入闷热的室内。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道身影踩着碎石破门飞身跃出，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祁盈顾不得回忆方才那一瞬莫名的熟悉感，指着前面路边的一辆旧车，问他，“会开车吗？”

　　秦渊冷声回应，“嗯。”

　　如果仔细听的话就会知道，这短短的一个字里暗含着多少复杂的情绪。

　　但眼下祁盈并没有时间分辨这些。

　　她主动断后，让秦渊检查发动车辆。

　　就在引擎声响起的一秒，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两个人，手握匕首一齐扑向祁盈。

　　只不过那两道寒光还未靠近身侧，秦渊急打方向盘，用车尾将那两人狠甩了出去。

　　“上车。”

　　祁盈刚从打开的车门上跳进副驾驶，秦渊踩下油门，两人疾驰而去。

　　留在原地的众人深吸了两口尾气，很快开始着手寻找交通工具准备追上去。

　　因为他们记得秦渊那张脸，他就是那个排名第二的猎物02。

　　纵使在这里混战上几个小时，也不比直接抢夺他一人的积分来得快。

　　而且，杀了他，同样消失的，还有那个排名五十的猎人01。

　　这两个人公然入侵所有人的终端，早就是已经是众矢之的了。

　　、

　　不过祁盈却并不是因为这个才着急离开的，就算在场的人一拥而上，对于“黑杀”组织当年的首席成员来说，活下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还记得参加猎夜的最初目的，是为了那份最终奖品，也就是让异变者狂化的那个试剂。

　　眼下傅征是排行榜第一，如果想要借助排名拿到东西，必然要和他碰面交手。

　　不到万不得已，祁盈并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那就只有选另一条路——找到试剂。

　　游戏开始的规则介绍里曾说过，猎夜为异变者准备了一份礼物，也说过积分最高者就是最终赢家，可是它并没有明确指出那份奖品会以手什么形式发放。

　　而据她所知，城郊那些狂化的异变者也并不是在离开猎夜后才收到的礼物。

　　那也就是说，试剂就藏在场中。

　　想要得到它的最好办法，并不是成为积分最高者，而是直接去抢。

　　所以祁盈先前并没有着急出手，只是四处查探了情况。

　　从结果看来，试剂显然并不在先前的那个虚拟场景中。

　　这一切，她当然没有告诉任何人，若换成旁人和她搭档，在她从那个狭窄角落里冲出去的时候，或许就会产生疑问。

　　可从02的反应来看，他对这一切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十分平静，好像眼下的事情也正按照他心中所想的那样发生。

　　祁盈换上弹夹的空隙瞥了他一眼，面对着这副完全陌生的外形、完全陌生的气场，仅仅这一眼她竟然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

　　只不过，这样的感觉并没有停留很久，因为身后，杂乱的枪声又响起了。

　　有人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