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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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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连这么拙劣的谎言都识破不了,那这么多年我可就白活了。”商时屿语气软了下来,怕吓到他:“告诉我,为什么要吃这种药?”
宋北辰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他闭上眼睛,下意识逃避,但商时屿的呼吸近在咫尺,他无处可逃。
窒息感在房间蔓延,窗外传来几声由远及近的犬吠。
“我···我只是有点睡不着···”宋北辰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因为失眠所以才吃这个药?”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北辰又沉默了,商时屿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严肃了,声音放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药的,没有想要责怪你的意思,告诉我好吗?”
商时屿把宋北辰拽起来,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前额汗湿的碎发。
“好久好久以前,我记不太清了,我好累···”宋北辰低声说。
“想睡觉吗?”
宋北辰摇头:“睡不着。”
“为什么?”
“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戴维斯满身是血······”
“好了不要说了。”商时屿打断他。
哪怕早有预料,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从宋北辰口中说出,心脏还是像被无形的手撰紧了一样痛。
有嫉妒,也有心疼。
“这么久了啊······”
近二百多个日夜,商时屿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煎熬。
“这药是医生让你这么吃的还是你自己?”
宋北辰声音更小了:“我自己买的,这个比安眠药好买。”
商时屿的心沉了下去,非处方药、自我诊断、自行用药,每一个词都敲打着他的神经。
“吃了多久?”
宋北辰不回答了,但商时屿已经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看到了更多,几乎塞满了,全部都是他来到大理后吃的。
商时屿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有些语无伦次的问:“你告诉我,这些药···现在如果不吃···”
“你···是不是非常想吃这些药?能不能控制的住?”
商时屿在网上看到过,有些人会把这类药物当做毒品去用,因为过量服用后有类似于致幻的效果。
“你难道不记的你爸爸妈妈是怎么······”
“我只是睡不着才会吃一粒,不算滥用。”宋北辰狡辩。
他看着商时屿眼中翻涌的情绪。
“很失望是不是?”宋北辰凄惨一笑:“是不是没想到我烂成这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等回了北京,你跟我去看医生。”商时屿一点没有后悔的意思:“我们一起去看病。”
“我不去。”
“就当是为了我!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我因为心理评估不达标退伍,我们谁都不要放弃好不好?”
以为血友病的原因,宋北辰小时候没少往医院跑,只是一直看不好,所有商时屿能理解他为什么抗拒去医院。
“你这已经需要转业干预了。”商时屿坚持:“我们买最快的航班回北京好不好?”
说完不等宋北辰拒绝,商时屿下床,开始一件件收拾衣服,好在两人东西不多,没一会就收拾完了,商时屿抱着宋北辰躺在床上,也不指望他睡。
“我买了最快的航班,早上九点的,时间还早,休息一会。”
“我睡不着。”
商时屿心中狂喜,他知道,宋北辰这是默认可以去医院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本来就睡不着,一想到还要去医院,宋北辰紧张的直冒冷汗。
中午十二点,准时落地北京,商时屿带宋北辰回了北京的家,因为长时间在北京落脚,所以干脆就租了一套房子,离医院很近。
晚饭后,宋北辰看着落地窗外的灯火通明,精神并未有半分松懈,他甚至能听见心脏在胸腔内跳动的声音。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喊了商时屿,商时屿立马冲掉手上的泡沫。
“怎么了?”商时屿从后面靠近,环住宋北辰的腰。
宋北辰猛的一颤,下意识挣脱,后腰撞到了洗衣机,他痛的弓起身子,眼神里满是未加掩饰的恐惧。
“怎么了宝贝?”商时屿有些困惑,但还是第一时间撩开他的衣服查看他后腰的情况。
“小心一点,撞伤了怎么办?”
“我还是不想去看医生。”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商时屿安抚似的拍着宋北辰的背:“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答应你,中途你有任何的不适我们立刻结束回家好不好。”
宋北辰没说话,抗拒意味很明显。
“不能讳疾忌医知道吗?”
“我没讳疾忌医。”宋北辰小声说。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去看医生?”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商时屿还是没有想要放过宋北辰地意思。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听到了吗?”宋北辰大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意思:“我讨厌你,你为什么非得来招惹我?!你让我一个人待着不好吗?你离了人活不下去了是吧?!”
宋北辰一口气说了很多,他几乎崩溃的蹲下身,不想让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看着我。”商时屿声音沉了下来:“宋北辰看着我的眼睛。”
“戴维斯已经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的刺入宋北辰最脆弱的部位,宋北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为什么不能提?”商时屿把宋北辰堵到角落,宋北辰躲无可躲。
“需要我在重复一遍吗?他死了,听懂了吗?你就是把自己折磨死他也活不过来,听懂了吗?”
宋北辰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说话,商时屿才不管他愿不愿意,钳制住他的手:“他死了,你这么折磨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宋北辰终于爆发,声音嘶哑破碎:“他是因为我死的你明白吗?!如果不是我,他压根就不会死,如果他没遇见我,他会有爱自己的妻子孩子,为什么他要遇见我······”
宋北辰顺着瓷砖滑到地上,轻声呢喃:“为什么只要和我扯上关系的人都不长命······”
“他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如果不是他,死的就是我了···是我杀了他,你明白吗?如果我不去马里···”
“没有这么多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要做的只有弥补,而不是折磨自己,他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做。”
宋北辰胸口剧烈起伏,像受困的小兽。
“你不该靠近我的,你会死。”
商时屿拿着湿毛巾,一眼不发的替他擦拭泪痕:“我出了那么多任务都没死,八字硬的很,你克不死我。”
“万一呢······”
商时屿:“没有万一。”
“我就是一个灾星。”
“你不是。”
“今天我想自己睡。”宋北辰堵在卧室门前,声音因为刚哭过还有些哑。
“我给你铺床。”商时屿没有强迫他非得和自己同床共枕,只是在铺床时,他留了个心眼,把所有尖锐物品全部清了出去。
宋北辰只是淡淡的看着,没什么反应。
“好梦。”商时屿亲吻宋北辰的额头:“我不进来,所以请不要锁门。”
商时屿一夜未眠,他躺在客卧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黑暗像浓稠的墨鱼汁,包裹着房间,只有时钟的走表声。
今天宋北辰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讲何尝不痛苦,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死的人是他。
凌晨,屋。里传来一阵类似弹珠落地的脆响,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就无视了,只是今天不知怎的,他坐起身,宋北辰睡眠浅,他怕这个声音吵醒她。
商时屿翻身下床,赤脚出门,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主卧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宋北辰蜷缩着,被子鼓起一个轮廓。
商时屿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幅度,他从小就这样,天气一冷,被子暖不热,就会蜷缩起来,像小猫一样。
笑容凝固了,他闻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执行过许多维和任务,所以绝对不会认错。
他步子极轻的靠近,手指颤抖着掀开被子一角。
大片刺目猩红在床单上蔓延成不规则的形状,宋北辰唇边还沾着血迹。
商时屿的呼吸都停止了,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碎裂重组,血从宋北辰纤细的手腕涌出,像一条红色暗河。
“······”声音卡在喉咙深处,商时屿几乎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手指颤抖着探向宋北辰的颈动脉,只剩下很微弱的跳动。
商时屿扶正宋北辰地身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睁开眼,看着我!”
宋北辰的眼珠缓缓转动,终于聚焦在了商时屿的脸上,他笑了一下,嘴唇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
“为什么?”商时屿一边和宋北辰说话,一边快速的把床单撕成布条,一圈圈缠在他受伤的手腕上。
“你来了······”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的等你好了再说吧,”商时屿将止血带用力扎紧:“你对不起我的事多着呢。”
商时屿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宋北辰下意识想为他擦泪,只可惜有心无力。
“别哭。”宋北辰声音轻的像叹息:“我不喜欢。”
“那你最好给我活下来,不然我天天到你坟上哭。”商时屿抱起他,心脏又是一阵抽疼,他想过他的体重会很轻,可没想到会这么轻,抱在怀里,最先感受到的,永远是他的骨架。
他冲出卧室,按电梯时,手指总是因为颤抖而按错楼层。
电梯下降的格外慢,商时屿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变化,短短十几层的高度,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宋北辰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而急促。
“哥······”
“别说话,保存体力。”商时屿把他小心的安置在后座。
宋北辰才不听,他怕有些事情现在不说就在也没机会了。
“等我死了···骨灰就扬了吧···”宋北辰断断续续的说:“留着,晦气。”
引擎轰鸣,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深夜北京街道空旷,商时屿将油门踩到底,闯过了一个又一个红灯,后视镜里,宋北辰的脸在路灯一闪而过的光线下苍白如纸。
“其实,我···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对不起···”
“马上到医院了,在坚持一下好不好?”商时屿的声音在颤抖:“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会好起来的。”
宋北辰声音越来越轻:“让我死吧,求你了,哥······”
商时屿猛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在路边停下,前面是一座桥,他看向后座的宋北辰,他的眼神平静的可怕:“宝贝,你想清楚了?”
因为失血过多,宋北辰只感觉脑子被玻璃罩罩住了,听不清,也无法理解。
商时屿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真不想活了,我们就一起死。”
他指了一下前面的桥:“我等你咽气,我就带着你从桥上跳下去,现在是凌晨四点,没有人会发现。”
“疯子······”
“对,我疯了,”商时屿笑了,他丝毫不否认:“宝贝,你想好了吗?你别怕,一点也不疼。”
宋北辰嘴唇颤抖,他看着商时屿的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是认真的。
如果自己坚持要死,商时屿真的会陪他一起死。
“去,医院······”宋北辰哭了:“为什么要逼我······”
商时屿笑的疯狂:“宝贝,你最好活着从手术室出来,不然你就是上了奈何桥我也会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