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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宁登船 伏泠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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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泠从他话里听出不信任的意味,“怎么,怕我这个蹩脚庸医把你治死?”
她冷哼一声,“让郎君你失望了,并非什么‘灵丹妙药’,只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罢了。”
“我并非此意,望恩人海涵。”沈弈解释道。
伏泠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是此意那是何意啊?
她懒得理会,翻身上马继续赶路,不过这回行路比之前又慢了点。
沈弈可是个瓷人,若把他折腾狠了,到时候看病抓药花的都是她的钱啊……
伏泠咬咬牙,现在她鞋底儿都是漏的,这一路还不知要花销多少,待日后到了京城,她定要他双手奉上千金外加月利四分!
二人披星戴月,整整赶了一夜的路,终于在天光大亮时抵达永嘉地界的永宁城外。
沈弈的身份见不得光,身上还没有路引,虽然平时只有城池戒严和住店时需要路引,但手里有总比没有省事得多。
伏泠跟随师父混迹江湖多年,颇晓得歪门路数,于是把沈弈安置在城外,由她先入城去解决“路引”这个棘手难题。
她那黑马是西北才能养出来的良驹,品种在江南极为罕见,她把马卖了几十贯钱,之后花了点小钱,买通了一个常年混迹于市井巷尾的叫花子。
叫花子收了她给的碎银,带她左拐右拐找到了藏迹埋名的“伪书人”。伪书人穿得破衣褴褛,住在一个窝棚里,伏泠一打眼便看穿了他的伪装。
听小叫花子说,这伪书人手艺精湛,他只给江湖人做,不给寻常百姓做。
伏泠先交了一份路引的定金,见实物的做工的确出神入化,又让他做了两份路引,拢共花了四十贯。
路引到手,她又跑到当铺,把剩下的一部分贯钱兑成方便携带的银两,事毕后立即出城去接沈弈。
沈弈本以为会像上次一样等到天黑,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回来了,不禁诧异地问:“是路引办不成吗?”
伏泠叉腰站在一旁,掏出路引扔进沈弈怀里,神气地睨他一眼,“你以为我是沈盛手下的酒囊饭袋吗?”
沈弈打开路引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竟与官府发放的一般无二。
“这是怎么做到的?”
“和真的一样吧?”伏泠得意一笑,“自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了。”
此话意味深长。
何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官府向来对造假之事严查严惩,但依旧屡禁不止,原因无非就那些。这路子来钱快,只要主顾给的够多,就没有胆大之人不敢干的事。
而且,伪书人的“手艺”未必有多高深,这路引也分个低等高等,有些是伪造的,有些确实是真的,那真路引的主人死在赶路途中,身上的路引就被人搜刮去,但他们因何而死,就不得而知了。
这生意堪比虎口拔牙,风险甚大,却依旧能在暗地弄得风生水起,自然是离不开“上面”的授意,官府斩草不除根,无非也是有利可得。
沈弈听到此话,不知想到什么,竟陷入沉思。
伏泠见他这模样,只当他大户人家公子没见过世面,头一次知晓这些阴暗勾当。
她从包袱里掏出件男子衣裳,对沈弈呵道:“喂,你转过去,我换个衣服。”
沈弈闻言直接身子一歪,背着伏泠躺在地上。
不一会儿,伏泠换好了衣服,用鞋尖怼了下沈弈的屁股,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他浑身都是伤,赶紧俯身搀他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我总把你当没事儿人来着!我这就带你进城看郎中!”
沈弈眉头紧紧皱着,不禁腹诽这女子是不是故意报复他,不过眼前这女子现已扮成了男子,她个子很高,打扮成男子竟无破绽,任谁瞧了都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她还故意往脸上和衣服上弄了尘土,俩人站在一处,活脱脱像是遭了难刚逃出来的样子。
沈弈不解道:“你不是有自己的路引吗,怎么还扮成这样?”
“废话,不弄成这样,咱俩像一路人吗?”伏泠扶着他慢慢走,“我刚出城转眼又带了个半死不活的进城,万一官兵看我眼熟,怀疑我们就坏了。”
“你要记住路引上写的内容,你叫刘阿福,我叫刘阿贵,咱俩兄弟赶路时遭歹人袭击。”
沈弈意会,“难怪你做了三份路引。”
伏泠用余光扫他一眼,“笑话,一张怎么够逃命的,为了帮你,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这路引、马匹、吃食、衣衫等所有钱,日后算上息钱,你都得赔给我。”
“那是自然,我照印子钱的利赔你。”
伏泠转头诧异地看他一眼,语气调侃:“这么大方?你最好说话算话。”
沈弈抿唇轻笑一声,没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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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泠选择的入京路线,并非一路向北直奔京城,而是先南下至永嘉郡,再转走水路北上。这样一来,就算沈盛察觉到沈弈没死,也只会先沿着陆路向北追杀。
永宁城自然不似括州那样戒严,百姓来来往往,城门官兵都懒得看一眼。
伏泠一早把马卖了,没了马的助力,沈弈这一路走得十分“辛苦”,待到医馆时,他趴在诊榻上已经彻底无力了。
老郎中眯起眼睛捋着长胡子,手搭上沈弈的脉搏,“外伤累累,又伤及内脏,真是棘手,先在老夫这回春堂静养些时日吧!”
伏泠与沈弈对视一眼,她拱手对老郎中道:“我们还要赶路,无法留在此处,劳烦您多开些药吧。”
老郎中吹胡子瞪眼睛,质问伏泠:“伤筋动骨一百天,伤成这样还怎么赶路?”
沈弈拉住老郎中的衣袖,“先生仁心妙手,但我们兄弟二人是行商的,因为这伤已经耽误了多日,这交货的期限有数,不能再拖了。”
老郎中无奈地叹口气,“仗着岁数小不惜命,肆意妄为!罢了,老夫为你多备些药就是。”
沈弈的外伤沾了雨水,加上没有及时处理,已有溃烂的趋势。
老郎中先在他身上敷了一层腐蚀之效的药泥,过了片刻,用竹片刮掉了混着腐肉的药泥,紧接着用盐水给伤口消毒,最后才敷了伤药。
伏泠站在屏风外,从始至终没听到沈弈出声,本以为他痛晕过去了,却又听见他向老郎中道谢。
老郎中突然冲着屏风唤道:“外头那小子快进来!”
伏泠一怔,转身走进去。
沈弈坐在床上,上身赤膊,用绷布缠了一圈又一圈。他见伏泠进来,心中生出几分尴尬,眉头轻蹙,目光垂落在地上。
“老先生有何指教?”伏泠问。
“来来来,你兄长身上多处骨伤,我教你如何处理。记住了,先涂外伤的药,再涂治骨伤的药,最后用绷布缠好。”
老郎中从一旁取来许多已打磨平整的竹片,用麻绳将竹片缠绕好,弄成方方长长的盖帘,绕着胸膛缠了一圈,又在外层缠了一层绷布加固。
“以竹片固定,除了换药,每日都要戴着。别绑的太死,免得不过血了!”
老郎中又依照此法,将沈弈左腿的骨伤处理了。
老郎中听说他们要入京,心底估算着日子,开了许多药,足够两个月的量。煎服的、外涂的,伏泠的包袱已经塞不下,多出来的药包只好绑成一串又一串,拎在手里。
伏泠有点心疼她的银子。
哎,左右卖完马这兜里有钱了,多开点药就多开点吧,毕竟俗语有云,‘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老郎中看他们可怜,没收诊金只收了药钱。
临行时,他从后院儿找了根长木杖送给沈弈辅行用,又唤了两个小弟子,让他们用竹架把沈弈抬到码头。
伏泠笑着对老郎中作揖:“多谢老先生,您仁心仁术,功德无量。”
要是少开点药,在她眼里就更仁了。
老郎中闻言大笑,潇洒地摆摆手,“医家本分罢了,只求问心无愧!”
拜别老郎中后,大概半柱香的功夫就到码头了。
码头停着几艘大商船,上面挂着永嘉商会的旗。永嘉商会水运生意做的大,他们的船除了运送各地的货物,还能载客。
伏泠付了这一路的船费,二人终于登上船踏上了进京之路。
船舱里供船客小住的隔间是封闭的,没有窗子,空气弥漫着潮湿霉烂的味道。
隔间的空间很狭仄,两张用木板打的床,一张木桌,勉强能容纳两人生活起居。其他隔间也是同样的陈设,每一间的门和墙都是木板打的,并不隔音。
将沈弈安置妥当后,伏泠独自到船上各处瞧瞧,默默记下商船的构造,以备不时之需。
码头上所有的货物都已抬上甲板,仓夫也清点好货物,在船帆下的阴凉处乘凉,只等开船后船工把货搬到仓房。
伏泠观了下日头,此时烈日当空,正午的日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到了发船的时辰,怎么船还停在岸边久久不发。
“大哥,怎么还不发船啊?”伏泠与仓夫攀谈起来。
仓夫用袖头擦了擦汗,愤愤道:“怪日头,早就该走了,谁知道今天搞啥子鬼?”
伏泠试探地问:“你们是收到商会的指令才能发船吗?”
“啥指令?俺不知道,俺就知道得官府点头了才能走。”仓夫说。
伏泠有些担心这异常与沈盛有关,但她并不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她不相信沈盛的手会伸到永宁城,这可是永嘉郡的地界。
难道是船上这批货出问题了?
伏泠不喜抱着侥幸的心态猜来猜去,赶紧回到船舱,沈弈早已陷入睡梦,她急忙把他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