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跨年火锅 201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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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最后一天，Y市下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场雨。
雨不算大，但很密集，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鞭炮一样震耳。偶尔伸出手去尝试接雨水，砸在手上钻心的疼，像被针孔戳了手。
江如愿收回手，埋头缩在浅红色的外套里，活动活动小腿，在老小区门口等祁宜凡。
手机屏幕上显示此时17:47，江如愿又摘下手套，点进和祁宜凡的聊天框。
如愿以偿：“到哪儿了？”
对面秒回。
F：“拐弯了，别催。”
没过几秒又发来一条消息。
F：“看到你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儿。”
江如愿没回复，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从包里拿出围巾围上，遮住羞红的脸颊。
做好这一切之后，江如愿再抬头，看见祁宜凡骑着她那辆淡黄色的电动车慢悠悠地驾驶过来。车筐里放着一个大塑料袋，装得很满，塑料袋都被撑起来了。
“你买了多少？”江如愿看着他抱着大塑料袋过来惊奇地咂舌。
“没买多少。买了点豆腐皮还有一些蔬菜，还有点关东煮的食材。不是九个人的量？你我、周挽挽许常青、陈彩阳、罗婷、朱庞，还有徐丽和徐秀那两姐弟。”祁宜凡把装满食物的袋子放在一旁，站在江如愿身旁和她一起等待。
江如愿忍不住笑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
跨年九人群里，许常青发了一条语音，江如愿点开，音频的背景貌似是在绿源超市，有绿源超市的广播声，人群的嘈杂声，细听好像还有周挽挽的声音。
“我买三瓶可乐，够吧？”
下面朱庞回复。
你庞哥：“三瓶？咱们九个人一人一口吗？”
许常青又发一条信息，感叹号多的像是要戳死人。
常青树下有只兔：“……三瓶大可乐！大瓶的！！！我还买了点零食！”周挽挽正站在许常青旁边挑选果冻，手机一响点开来看，看到许常青那几个感叹号忍不住轻笑，笑完也发了一条信息。
Rabbit：“hh，许常青发这么多感叹号，是打算戳死人吗？”
群里不断蹦出几条消息。
是太阳呀：“我带一点辣条和小吃。”
Beautiful：“我带一次性碗筷和杯子，还有巧克力。
你庞哥：“巧克力？巧克力这玩意儿秀儿吃不了。”
婷：“我带电磁炉，还有火锅调料。”
徐秀：“我带了雷诺曼，可以帮你们赚点幸运啊之类的。还带了一些午餐肉、两袋我妈包的猪肉香菇水饺，如果到时候不够吃，可以下饺子。”
江如愿低头看着群聊消息，突然冷不防的被祁宜凡捏了捏脸。
江如愿猛然抬头，一脸震惊。
祁宜凡收回手，一脸平静：“周挽挽他们两个人来了。”
江如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周挽挽和许常青。
“挽挽宝贝！”江如愿把围巾稍稍移下去点，露出嘴巴。
周挽挽听见喊声加快了脚步，没注意前面的地板上有一滩水。
许常青眼疾手快的把周挽挽拉住，拉回了自己怀里。
从江如愿的视角看过去就是：树下，周挽挽被许常青拉回了怀里，周挽挽鼻子贴近许常青的胸膛……
这时三楼的阳台正好打开，朱庞打开窗户往楼下喊：“我和秀儿他们走的是后门。你们快点上来啊……啊……啊？”朱庞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怎么还抱上了呢？
“咋了？”徐秀听见朱庞的喊声，从厨房里出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徐秀：“……What？”
祁宜凡最先回过神来，扯了扯江如愿的帽子：“走了。”
树下的那两人也终于有了的反应，弹簧似的猛然蹦开，跑进单元楼里。
江如愿推开门，房间一片乱糟糟的热闹——
徐丽和罗婷蹲在地上研究电磁炉，说明书摊在一旁，两个人眉头皱着，一边说话，一边“研究”。
陈彩阳窝在沙发里剥橘子吃，橘子皮码的整整齐齐。
徐秀和朱庞正在摆桌子、拆一次性餐具，厨房里放着几大包一会儿煮火锅用的食物。
“你们来了。”陈彩阳最先发现门口的江如愿几人，抬了抬下巴，“人齐就可以开火了。”
江如愿换了拖鞋进去，屋里暖气开的足，她刚摘下围巾和手套，就被一股浓郁的橘子味包围了。
“太阳，你到底剥了几个橘子？”江如愿拿起其中一个橘子皮，觉得有些好玩儿。
“第五个……”陈彩阳说着，又掰了一半塞进嘴。“这橘子挺甜的，你们要不要？冰箱里还有一袋。”
“先留着吧，吃完火锅再说。”祁宜凡把手里的大塑料袋拎到厨房台面上，开始往外掏东西：豆腐皮、金针菇、鹌鹑蛋、几样绿叶菜，还有一盒包装好的关东煮食材和几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罗婷从电磁炉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盒关东煮，有些惊讶：“你还买了这个？”
“超市正好看到，顺手拿了。”祁宜凡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回，“锅里水开了没？”
“快了快了，第二遍烧了。”罗婷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刚才第一遍试水，看看这个破电磁炉好不好使，还行。”
“什么叫破电磁炉！”徐丽捣鼓了半天都没弄好，有些气急败坏，“这是我妈专门让我带来的，新的！”
“你妈知道你把它带到空房子里来煮火锅吗？”
徐丽听见这话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罗婷嘿嘿一笑，“今晚咱们可是搞大事。”
朱庞已经把桌子摆好了，一次性碗筷整整齐齐地围了一圈，中间留了个大空位放锅。他叉着腰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完美。锅一来，直接开整。”
“锅来了——”许常青端着一口不锈钢锅从厨房走出来，锅里的汤底冒着热气，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浮在表面，一看就很辣，香味一下子就炸开了。
“我的天！好香！”朱庞凑上去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底料？”
“桥头火锅底料，我特意让我妈从重庆带回来的。”许常青小心翼翼地把锅放到桌子中间的电磁炉上，“正宗重庆味，今晚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火锅。”
“你妈知道你偷她的火锅底料吗？”周挽挽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金针菇。
“她知道我要拿来煮火锅，特意多给了我两块。”许常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咱妈说了，吃火锅就要吃正宗的。”
周挽挽脸“噌”地红了，不知是被屋里暖气热的还是羞的。
徐秀从厨房探出头来：“水饺要不要先拿出来解冻？不然到时候煮不透。”
“先放着吧，等会儿谁吃不饱再说。”祁宜凡把最后一袋午餐肉拆开，倒在盘子里，“现在先专心涮火锅。”
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电磁炉嗡嗡地响着，锅里的汤底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红油翻滚间，辣椒和花椒上下沉浮，香气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可以下菜了可以下菜了！”朱庞早就迫不及待了，夹起一筷子牛肉卷就往锅里扔。
“你急什么，肉还没化透呢。”罗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跟着往锅里下了几片娃娃菜。
“火锅的精髓就是抢着吃！”朱庞振振有词，“等它化透了，肉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歪理邪说。”徐丽摇摇头，但手里的筷子也伸向了锅里。
江如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可乐，气泡细细密密地往上冒。
江如愿夹了一块豆腐皮放进锅里，看着它在红油里慢慢变软、变色，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着玻璃。
屋里热气腾腾，火锅的香味、大家的笑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把这个小小的空房子填得满满当当。
“来来来，第一轮涮好的肉，谁要谁举手！”许常青拿着漏勺在锅里捞了一圈，捞上来满满一勺牛肉卷和虾饺。
“我我我！”朱庞第一个举手。
“你刚才不是已经吃了好几筷子了吗？”周挽挽抗议。
“那点哪够塞牙缝的！”
“给他给他，”祁宜凡笑着摆摆手，“让他吃饱了闭嘴。”
朱庞端着满满一碗肉，心满意足地埋头吃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动筷子，一时间桌上只剩下“好烫！好烫！”“这个熟了没？”“你别跟我抢那块午餐肉！！”之类的热闹声响。
吃到第二轮的时候，徐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起身：“对了，我带的那副雷诺曼呢？吃完饭可以玩。”
“你还会玩那个？”陈彩阳好奇地看着他。
“学过一点点，不太熟，但是大家一起玩就挺好玩的。”徐秀从包里翻出一副牌，图案精致，背面是星空花纹。
“行啊，吃完火锅来几局。”朱庞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先说好，输了不许耍赖。”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徐秀白了他一眼。
第三轮的时候，罗婷忽然站起来，举着可乐罐：“等一下等一下，咱们是不是该干个杯什么的？”
“对对对，跨年嘛，要有仪式感。”许常青也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可乐罐。
其他人纷纷起身，有的举可乐，有的举椰汁，有的举白开水。
陈彩阳端着白开水一脸无辜：“我喝这个就行。”
“行行行！白开水也行，心意到了。”罗婷清了清嗓子，“那就——祝咱们明年还能一起吃火锅！”
“祝明年还能一起跨年！”
“祝期末考试不挂科！”
“祝朱庞别再那么胖了！”
“喂！我182！115斤OK？！”
九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乐的气泡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江如愿坐下来，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江如愿看了一眼身边的祁宜凡，他正在和朱庞争论到底哪家的牛肉卷更好吃，眉毛扬着，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江如愿勾唇，又把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鞭炮响，大概是附近的小孩等不及零点就开始放了。
雨夜的城市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的高楼上有一块电子显示屏，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还有三个多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火锅吃到第四轮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朱庞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一脸满足：“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肉了。”
“你这话上个月月底周末聚会吃烤肉的时候也说过。”罗婷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那不一样，烤肉和火锅是两个胃。”
“你那是一百个胃吧。”徐丽笑着接话，手里的筷子还在锅里夹最后几块土豆。
桌上的菜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几盘肉见了底，蔬菜也只剩几片生菜叶子孤零零地躺在盘底。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但已经没有多少人往里面下菜了。
“还有饺子呢。”徐秀抱着一瓶椰子汁，咬吸管，“我妈包的猪肉香菇馅，真不吃几个？”
“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战。”朱庞摆了摆手，端起桌上的可乐灌了一大口。
陈彩阳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伸了个懒腰：“那现在干嘛？干坐着等零点？”
“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周挽挽看了眼手机，“总得找点事做吧。”
“玩牌。”许常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我带了扑克牌，斗地主、炸金花、干瞪眼，随便玩。”
“斗地主三个人玩，咱们九个人怎么分？”罗婷问。
“分组啊，三组同时开，赢的那组决赛。”许常青显然早有准备，“或者玩点别的，谁是卧底、你画我猜都行。”
“谁是卧底可以。”徐丽表示赞同，“人越多越好玩。”
“那就谁是卧底吧。”朱庞一拍大腿，“不过咱们没带道具，手机上有小程序，投屏到电视上就行。”
“我姥姥的旧房子哪有智能电视。”陈彩阳指了指客厅角落那台老式电视机，“这玩意儿能收到五个频道就不错了。”
“那就用手机玩呗，每人看自己的手机。”罗婷说。
“行行行，赶紧的，别浪费时间了。”朱庞已经掏出手机打开了小程序，“谁来建房间？”
“我来吧。”徐秀接过话头，三两下建好了房间，把房间号发到群里。
九个人各自掏出手机，进入房间，游戏开始。
第一轮的主题是“奶茶”。平民拿到的是“奶茶”，卧底拿到的是“果汁”。
描述环节，大家绞尽脑汁用各种方式形容自己手里的东西。
“是一种饮品。”朱庞第一个说，中规中矩。
“通常用杯子装。”罗婷接着说。
“可以加珍珠。”周挽挽看着屏幕，斟酌了一番用词。
“冷的比较好喝。”陈彩阳说。
“有甜的也有不甜的。”许常青补充。
“可以加冰。”徐丽说着，拿起手边的椰子汁喝了一口。
“有很多种口味。”徐秀说。
“有时候会排队买。”祁宜凡说。
江如愿想了想：“一般店里会有座位。”
一轮描述结束，投票环节。
朱庞率先把票投给了徐秀：“我觉得你说的‘有很多种口味’太笼统了，可疑。”
“那你不也说的‘是一种饮品’？这就不笼统了？”徐秀反呛。
“我那是保守起见！”
最后投票结果出来，徐秀以四票被投出。翻开身份——平民！
“好，第一轮投错人了。”罗婷叹了口气。
游戏继续，第二轮描述。
剩下的八个人继续发言，这次描述越来越细致，也越来越容易露馅。
“有时候会加奶盖。”周挽挽说。
“可以做成热饮。”许常青说。
“有些店会在上面画图案。”陈彩阳说。
“画图案？”朱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奶茶上面画图案不是很常见吗？你这描述有问题吧？”
“常见是常见，但也不是每家店都画啊。”陈彩阳面不改色。
投票环节，这次陈彩阳和朱庞各得三票，平票。两人分别进行辩护。
“我就是实话实说，这上面确实可以画图案，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陈彩阳摊手。
“我就是觉得她这个描述太刻意了，正常人谁会第一时间想到画图案这种事？”朱庞据理力争。
再次投票，朱庞以五票被投出。翻开身份——平民。
“又错了？！”罗婷哀嚎。
“我都说了我不是卧底！”朱庞有些委屈。
最终，卧底坚持到了最后一轮，剩下的人全部投错。卧底身份揭晓——是徐丽！
“你藏得够深啊！”许常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第二轮就猜到自己拿的是卧底了。”徐丽笑了笑，“你们描述的都是奶茶，我拿的是果汁，只能尽量往模糊了说。”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抓不出卧底了。”朱庞不服气地嚷嚷。
接下来又玩了好几轮，主题从“电影院”到“自行车”再到“冬天”，有人当卧底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有人当平民瞎带节奏把队友全坑了，还有人全程划水靠运气躺赢。
屋子里笑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你是不是卧底？”“你才是卧底！”之类的互相指控。
玩到第六轮的时候，周挽挽忽然喊停：“等一下等一下，快到零点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手机屏幕，现在是23:54。
“还有六分钟。”许常青说。
“快快快，收拾一下桌子，准备倒计时。”罗婷率先站起来，开始收桌上的碗筷和垃圾。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帮忙。一次性碗筷被摞成一堆扔进垃圾袋，可乐罐被踩扁回收，火锅锅底被端进厨房倒掉。
陈彩阳把剩下的橘子装回袋子里，徐秀把扑克牌收好，朱庞负责擦桌子。
人多力量大，才三分钟，原本一片狼藉的餐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帘拉开吧，待会儿说不定能看到烟花。”徐丽把头发散下来，小皮筋放在口袋里。
朱庞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黑漆漆的，但远处有几处光亮在闪烁，不知道是烟花还是路灯。
“要不要一起倒数？”江如愿提议。
“好。”大家异口同声。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空中，一道金色的光柱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头扎进云层深处。
短暂的沉寂之后，嘭的一声，金光炸裂，化作千万条细碎的流线，像一把撑开的金色巨伞，缓缓向四周扩散。
“哇！”朱庞第一个喊出声。
“好漂亮……”陈彩阳感慨。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升空。
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银白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把整片天幕染成了斑斓的画布。
有的像垂柳，金色的枝条从中心倾泻而下；有的像菊花，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舒展；有的只是一团明亮的火球，炸开后变成无数颗小星星，闪烁着、旋转着，缓缓坠落。
烟花的轰鸣声隔着几公里传过来，低沉而浑厚，像是大地的心跳。
又是一连串的爆破声。
这一次升空的烟花格外密集，四五朵同时炸开，红的绿的蓝的交织在一起，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零点的钟声响过之后，2016年就真的过去了。
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想见的人都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跨年火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