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爆浆鱿鱼 “你本来就 ...
-
十一月二十六日，下午。
高铁从S市站驶出，窗外的城市轮廓开始缓慢后退。
祁宜凡靠窗坐着，左手腕上的红绳在灰色卫衣袖口边缘露出一截。他闭着眼睛，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呼吸平稳，看不出是刚拿完CMO全国第一名的样子。
旁边的陈鹤鸣已经激动了一整天，这会儿终于累了，歪在座椅上打着轻鼾。
手机震了一下。
祁宜凡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
“铁四角”的群聊。
如愿以偿：“几点到？我去接你。”
常青树下有只兔：“我也去我也去！”
Rabbit：“+1。”
如愿以偿：“许常青你去什么去，我和挽挽就够了。”
常青树下有只兔：“凭什么？凡仔拿冠军我不能去接？！”
如愿以偿：“你不是有训练吗？”
常青树下有只兔：“……忘了。”
Rabbit：“那我陪阿愿去。”
如愿以偿：“还是挽挽好！”
常青树下有只兔：“（翻白眼表情包）x2。”
祁宜凡看着屏幕，打了三个字：“五点半。”
对面秒回。
如愿以偿：“收到！出站口等你，别走错了。傻子。”
祁宜凡轻笑一声。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闭上眼睛。
五点半，高铁准时抵达Y市站。
十一月底的Y市比S市暖和不少，空气里带着江水的气息。
祁宜凡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远远就看见两个纤细的身影站在栏杆外面。
江如愿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粉色的卫衣，扎着鱼骨辫，正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周挽挽站在江如愿旁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安安静静地挽着江如愿的手臂。
看到江如愿的那一刻，祁宜凡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一些。
“这里这里！”江如愿一眼就看到了祁宜凡，使劲挥了挥手，然后直接拉着周挽挽从栏杆侧面绕了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
江如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出手：“拿来。”
祁宜凡疑惑看着她：“什么？”
“金牌啊！你不是拿金牌了吗？给我看看！”
祁宜凡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递过去。
江如愿接过，打开盖子，金色的奖牌嵌在黑色的海绵槽里，在车站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如愿盯着那块金牌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盖子，塞回他手里。
“还行，挺好看的。不过还是我作文赢的那个金牌好看。”江如愿说。语气故作平淡，但眼角弯着的弧度出卖了她。
祁宜凡扫她一眼，没说什么。
周挽挽挪揄地看看他们俩，而后微笑着轻声说了句：“恭喜。”
“谢谢。”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周挽挽走在最左边，江如愿揽着周挽挽的肩膀说悄悄话，祁宜凡拖着行李箱无奈地看着江如愿，走在右边。
“许常青呢？”祁宜凡问。
“训练呢，”江如愿答，“他说晚上训练完了直接去烧烤摊找我们。”
“烧烤摊？”
“废话，你拿了全国第一，不请客说得过去吗？”江如愿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十顿，你自己答应过的。”
“是你说的。”
“你没有反驳。我说的就是你说的。”
周挽挽在旁边看着两人拌嘴，抿着唇笑了一声。
走出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Y市的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泥土和远处人家炊烟的味道。
祁宜凡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比S市的空气熟悉得多。
家的味道。
晚上七点，Y市一中后门那家“老李烧烤”已经支起了塑料棚子，炭火的味道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四人围着一张折叠桌坐下。
许常青刚从训练场赶过来，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黑色运动短袖，坐下来就先灌了半瓶冰可乐。
“凡仔，我敬你一杯。”许常青举起可乐，“不对，凡哥，我敬你三杯。”
许常青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然后放下瓶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说真的，CMO全国第一，咱们Y市头一个吧？还被清华送了？”
“嗯。”祁宜凡没什么情绪，点了点头。
“……厉害。”许常青竖起大拇指，然后又拿起一串牛肉啃了起来。
周挽挽坐在许常青旁边，安静地帮他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手边。自己拿了一串烤黄瓜，小口小口地吃着。
江如愿坐在祁宜凡对面，一边吃烤翅一边刷手机，忽然“哇”了一声：“学校公众号已经发了！‘热烈祝贺我校高一学子祁宜凡同学荣获第32届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全国第一名’。还配了你领奖的照片！”
江如愿把手机转过来面对给其他三人看。
照片上的祁宜凡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很帅的一张脸，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凡仔你这表情，”许常青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的是安慰奖。”
“祁宜凡就是这样，”江如愿收回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下意识点了保存，“领奖的时候也冷着脸，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的。”祁宜凡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哪儿激动了？”江如愿问。
祁宜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心里。”
江如愿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行行行，心里激动，表面看不出来，我懂。”
许常青也跟着笑，举起可乐：“来，为我们心里激动但脸上看不出来的凡仔干一杯。”
四个人的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如愿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色锦囊，推到祁宜凡面前。
祁宜凡看了一眼那个锦囊，又抬眼看着她。
“送你的。”
祁宜凡拿起那个锦囊，打开封口，里面是一枚银色的书签，细细的一条，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月亮。书签上刻着一行字，字体很小，他凑近了才看清：
“你本来就是月亮。”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江如愿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隔壁桌的烤串，“就是……庆祝你拿冠军的礼物。……你爱要不要。”
祁宜凡握着那枚书签，指腹轻轻摩挲过那行字的凹痕，沉默了几秒钟。
“我很喜欢。谢谢星星。”
祁宜凡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很多。
江如愿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低头去啃烤玉米，耳朵在炭火的映照下红得发亮。
许常青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被周挽挽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立刻收敛了表情，忍住笑意，假装低头专心对付手里的鸡翅。
夜渐深了，烧烤摊的人声渐渐散去。
四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江风和缓地吹过来，带着江水微凉的气息。
许常青和周挽挽走在前面，隔着一小段距离。许常青在比划今天训练时的一个动作，周挽挽侧着头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祁宜凡和江如愿走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明天开始正常上课了？”江如愿问。
“嗯。”
“那……你还去S市吗？”
“不去了。陈教练说他会给我发训练题，我在Y市做，定期寄给他批改。”
“哦。”江如愿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以后是不是会很忙？”
“还好。”
“还好是多好？”
祁宜凡想了想：“每天多两三个小时做题吧。”
“那还行，”江如愿踢了一颗路上的小石子，“反正你本来就天天做题，多一点少一点也看不出来。”
祁宜凡没有接话，但他嘴角的弧度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四个人停下来。
许常青和周挽挽先挥手再见，江如愿和祁宜凡继续上一层楼。
“明天见。”江如愿走到家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江如愿转身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个书签。”
祁宜凡抬头看着她。
“我不是随便买的，”江如愿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在店里挑了很久。”
说完江如愿就立刻开门进家了，独留他一人在四楼。
祁宜凡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卫衣左边的口袋。
那袋她22号给的爆浆鱿鱼还在。那枚银制的月亮书签也在。两样东西隔着布料贴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心，也悄悄撞击了一下肋骨。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爆浆鱿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