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无常惊奇录》开椰器十二号

79、紫姑49-50

　　四十九
　　家里唯一能听她说话的东西，就剩下邪祟了。孟识明当初在医院是这样跟他说的。
　　邪祟？宋英伟的嘴唇颤抖，觉得世界的光暗下来，他瞪着眼看着自己的女儿，难道自己真的是被女儿的愿望害死的？
　　她希望家人爱自己，我难道不够爱她吗？宋英伟产生了怀疑。
　　可惜他的语言宋喜佟无法听到，不过他很快就看见了结果。
　　宋喜佟做完作业，开始和邪祟互相推玻璃珠，一颗颗透明的玻璃珠，让宋英伟感到头皮发麻。
　　王溪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见邪祟，她抬眼看着邪祟，邪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不再理会，反而用几颗霉斑一样的眼睛看向宋英伟，神态里面甚至带着打趣。
　　宋英伟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邪祟和自己的女儿玩耍。
　　如果自己的死是因为女儿的愿望，那女儿的愿望会害死其他人吗？孙持英的病呢？和女儿有没有关系？他想问这个问题，但是他问不出来，他死了。
　　宋英伟笑了出声，王溪觉得他实在是不对劲，于是站的远了一些。
　　邪祟和宋喜佟完了大概二十分钟，又回到了墙壁上面，宋喜佟收拾好玻璃珠和作业，走出了房间。
　　宋喜佟和钟惠有的相处很正常，仿佛刚刚在房间和邪祟玩玻璃珠的人不是她，她还是那么乖巧，但是宋英伟看她的眼神里面只剩下恐惧。
　　王溪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是孟识明不是都已经说过他的女儿和邪祟说话了吗？他为什么这么奇怪，他之前没有听到吗？
　　直到孟识明来接人，宋英伟都还是那副被吓住的样子。
　　“他这是怎么了？”孟识明问王溪。
　　“就看见自己女儿和邪祟玩。”王溪说。
　　“我不是在医院说过他女儿认识邪祟了吗？他还说自己女儿是被邪祟骗了呢。”孟识明叹着气解开宋英伟和宋喜佟之间的联系。
　　红线滴溜溜的被铜凿纸人卷起，塞进肚子里面，然后铜凿纸人就回到了孟识明的口袋里，看的王溪有点羡慕。
　　“这个纸人叫做什么名字？”王溪问。
　　“没有名字。”孟识明说“无缘无故的不要给纸人起名字。”多不吉利，又不是小动物和人。
　　宋英伟看向孟识明，忽然跪了下来，就很奇怪，为什么到最后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呢？现在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就来自我感动。
　　“我女儿不能和那种东西一起长大啊。”宋英伟恳求孟识明“我知道你是无常，之前都是我的错，请你帮忙给我女儿远离它吧。”
　　孟识明弯腰给宋英伟套上枷锁，将人扶起“我帮不了你，因为那是你女儿的好朋友，她不愿意邪祟离开。”
　　“那是坏东西，怎么可以让它和我的女儿在一起？”宋英伟颤抖着声音说“而且它还伤害我的妻子，让我的母亲辛苦，她们多无辜啊？”
　　孟识明听到宋英伟的话，就知道多说无益，扯着勾魂索就要将人带走。宋英伟却还在挣扎，他认为自己做的没有错，维护自己的家人怎么叫做有错呢？
　　“别逼我动手。”孟识明说“一切都是因果所致，你不能强求？”
　　“凭什么我要遭受这些？难道我还不算一个老实人吗？”宋英伟觉得冤屈，自己根本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像其他人一样而已。
　　“但是你今天不是说你的妻子纵容那些人欺负我吗？”王溪觉得成年人的自我欺骗很神奇“你是知道你的妻子做错了的啊，但是你有阻止过吗？”
　　“做人要论迹不论心，我是死了才知道她这么坏的啊。”宋英伟说“我哪里知道会害死你啊？”
　　“不是说她和别人相处不好，做了很多让你丢脸的事情吗？”王溪问“难道那些丢脸的事情里面，没有类似的事情？”
　　“当然没有！都是她情商太低惹的事而已，一点小摩擦，哪有霸凌这么严重，她也不是故意的。”宋英伟反驳“你自己难道不会无意识做点别人不顺眼的事情吗？都是生活习惯不同导致的而已，她就算真的霸凌了别人，那些人为什么不反抗，他们自己也有错！”
　　“那怎么样才算霸凌呢？”孟识明只是发问，没有回答宋英伟的任何问题。
　　“那……那当然肢体冲突是算的，故意为难人也算啊，难道这些我和妻子都做了吗？就算是她做了也不是故意的，或者她只是没有听见呢？”宋英伟为孙持英解释。
　　五十
　　“你之前见过我的，还记得吧。”孟识明说“我有个同事叫做班羚，她在你的妻子手下干活，你的妻子打伤了她，让她缝针了，这算不算霸凌呢？”
　　“当然不算，那时候我的妻子神志不清，怎么能算在她头上呢？”宋英伟立即反驳“要是你们将这个算在孙持英头上，那是大大的不妥。”
　　“那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神志不清的？”孟识明问“看来你很清楚啊。”
　　“我不知道，但是她伤害同事的时候肯定是不清醒的，而且她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宋英伟说。
　　“瞧你说的，你究竟是对家里清楚还是不清楚，工作很忙吗？”孟识明将手伸进口袋，手指在命册上面扣了两下。
　　“是的，我要养家，当然是很忙的。”宋英伟马上说。
　　“那你怎么知道是邪祟带坏了女儿的呢？”孟识明问“还是我不明白你对爱的定义？”
　　“我当然爱自己的女儿，我会接她上下课，给她买好吃的，也会给她老师打点关系，送她去兴趣班，这都是爱啊，我在让她少走弯路，懂不懂？”宋英伟接着说“我之前不让她和一些同学交往，也是为了她好，你难道不理解吗？有时候有些人就是坏，她年纪小看不出来，但是我必须要保护她。”
　　“你保护到她了吗？”孟识明蹲下来，看着宋英伟“你确定自己做到了保护她？做到了保护好家人？”
　　“我都做到了，但是她们毕竟是人，而不是物件，有时候她们受到伤害我也不能这么快的反应过来，我也是人啊，我就不能犯错吗？”宋英伟忽然开始为自己辩驳。
　　“我没有发现你哪里没做好啊，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事情呢？”孟识明掏出命册。
　　“你问了我的，你忘了吗？”宋英伟声音拔高“而且我问的是能不能帮我妻子，你一直在左右而言他，你究竟在干什么，究竟能不能帮我？”
　　“你不是认为家人没有错吗？为什么需要帮助呢？”孟识明说“我只是个无常，不能给阳间的人治病，宋喜佟那边是确实能够帮忙祛除，但是也要等到邪祟对她本人有实质影响才行。”
　　“难道我被害死了还不能祛除邪祟吗？你们这是草菅人命。”宋英伟激动的说“就是邪祟的错。”
　　“邪祟因为世间的恶念而生，要是世间没有恶念，那就自然没有邪祟。”孟识明回应“而且时间千万亿人，被邪祟寄生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多，为什么就挑选到你家呢？”
　　宋英伟被问住，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因为孙持英不好，她年轻的时候不做好事，所以带着邪祟嫁到我家来，是她的错。”
　　是啊，当初她的事情自己也是知道的，肯定就是因为那些事。
　　“这倒是说对了，邪祟确实是孙持英带来的。”孟识明提醒“可是不要忘记，是宋喜佟对邪祟许下愿望，你才死的。”
　　“归根到底，邪祟是孙持英带来的，那就应该只惩罚她，都是她不好！”宋英伟找到了突破点“你把她带走，那样她就不能继续祸害我家了，你看，不，您看行不行？”
　　“确实啊，祸不及家人。”孟识明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但是她带来的东西，可不只是邪祟吧，你们家也享受到了她带来的好处，这些好处有些也能滋养邪祟。所以怎么能分清你们究竟有没有罪呢？你说你不清楚，不知道，但是你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孙持英身上会有邪祟吗？”
　　“……”宋英伟这才发现自己暴露了知道很多事情。
　　“同床共枕之人，说是什么都不知道，急忙撇清关系，难道不是又吃又拿，还不想承担责任吗？”孟识明笑起来“想要占尽好处，又想清清白白。能有这种好事？”把无常当傻子呢？
　　宋英伟的喉咙发出咕哝的声音，像是喘不过气一样。
　　“我……”他发出一个音节。
　　“你知道守护灵是什么吗？”孟识明翻开命册“你之前不是还想要成为守护灵吗？这么些天在候审处探到什么消息没有？”
　　没有，宋英伟甚至都没有想起这件事，他那时候只是想着这世界对自己不公平，只想着要打破这不公平的规则。
　　“它守护的只有供奉过它的人及其血亲。”孟识明说“你们家里谁供奉过它？还记得吗？我也和你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