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98、【克隆篇】串成线 原来是他

　　此人刻意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明显不想让人通过声音认出自己。但这个听着没什么精神，尾音还带着点阴恻恻调子的声音，对周行硕而言，听着却异常熟悉。紧接着，一个猜想在他脑子里跟着跳了出来。

　　“苏利文？”周行硕试探性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震惊。怎么会是苏利文？他竟然会牵扯进秘钥的纷争里，而且他还能如此熟练地绕开情报处层层叠叠的管控，悄无声息地潜入重兵把守的医疗区，就这么直接找上了自己。

　　“别叫这么大声，你是生怕外面的巡逻兵听不到吗？”苏利文的声音立刻变得急促和不耐烦起来，他警惕地扫了一眼术后观察室的大门，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再次压低声音催促道，“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别再跟我兜圈子，赶紧告诉我，东西到底藏在哪了？”

　　“你别一口一个东西地问个不停。”周行硕强装镇定地躺在那，继续将装傻进行到底，对方越是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反正现在自己待在医疗舱里，苏利文也拿自己没办法，“你不说清楚到底要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在找什么。而且我失忆这件事，整个星舰谁不知道？你不是最清楚吗？我现在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苏利文的耐心被周行硕摆烂的态度彻底耗尽了，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威胁道：“我知道你在模拟舱里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还因此被情报处那个疯狗抓去审问室折腾了一番，就算你之前真的失忆了，看了那些东西，也该想起点什么了吧？再跟我装失忆，我就给你注射神经毒素，让你直接被评定为报废！现在立刻告诉我，其中一把秘钥，到底被你藏在什么地方了？”

　　周行硕心下大惊，完全没有想到，苏利文竟然连自己看到黎明号机密文件的事情都知道，那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当初害自己被情报处抓走的这整件事，可能就是苏利文精心设下的一个局？

　　无数被遗忘的细节立刻在脑海里一个个串联起来，周行硕想起自己从入学面试开始，就一直经历了不少充满疑点的事。

　　当初自己的入学面试官就是苏利文，现在回想起来，那场面试处处都透着异常，苏利文作为主考官，全程没有问过自己一个专业问题，自己当时的回答更是乱七八糟，称得上是灾难级别的表现，可最后却还是莫名其妙地通过了面试。

　　但如果苏利文就是教派的人，而此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教派从收容所里一路培养起来的间谍种子，那么自己能顺利进入学院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思绪又转到了那次险些让自己和路维定丧命的联合实训，那件事虽然最后被定性为教派间谍所为，还牵扯出了暗处的孟执沉，但仔细想想，那次事故最后的处理走向，明显和孟执沉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符。

　　孟执沉虽然也在暗中行动，但他完全不会把路维定置于死地。那次小型战斗舰彻底失控，明显是有人在原有破坏的基础上，又动了更厉害的手脚，摆明了就是要让自己和路维定一起死在太空里。

　　而在实训开始之前，自己两次试飞测验的评分人，恰好都是苏利文，更何况苏利文本身就是维修部的负责人，能够自由出入任何维修停放区域，还对战斗舰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他想要在系统上做手脚，简直易如反掌，而且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如此一来，实训事故的所有疑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周行硕将思绪继续向后推，翻到了自己被季马当成间谍抓走的那段日子。

　　当时自己情急之下把锅甩给了苏利文，苏利文被季马带走后，非但没有反咬自己一口，反而地将所有嫌疑都引向了已经被捕的野田老师。更奇怪的是，原本一直拒不认罪的野田，竟然在最后时刻突然改口，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件事当时就让周行硕觉得不对劲，如果是孟执沉做的，那动机就完全不成立，孟执沉根本没有帮自己的理由，野田认不认罪对孟执沉来说毫无意义。可如果野田的突然认罪，是苏利文在背后一手操纵逼迫的结果，那所有的逻辑就都能说得通了。

　　时间线再往后推，到了第二代情感防火墙的学院试验阶段，路维定在受试舱里看到了路征死亡现场的照片，紧接着受试舱就突发故障，舱门被锁死，舱内短路起火。那次事故差点让路维定丧命，也差点让整个情感防火墙项目彻底夭折。

　　以孟执沉的动机来说，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孟执沉虽然痛恨情感防火墙项目，但他绝不会用路维定的性命来冒险。

　　可如果这件事是教派激进派的苏利文策划的，那一切就又变得顺理成章起来。苏利文所在的激进派，目标就是彻底摧毁情感防火墙项目，同时也要给孟执沉最沉重的打击。苏利文就是想让路维定死在孟执沉的地盘，给对方吃点苦头。

　　更何况苏利文本身就是联邦顶尖的高级工程师，当时情感防火墙项目组正是因为信任他的技术，才特意请他来调试所有受试舱的系统。他想要在系统里植入后门，制造故障，那简直易如反掌，而且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至于后来的高年级实习，周行硕被调去边缘化驿站干活，现在想来，这恐怕也是苏利文和孟执沉两人暗中较劲的结果。苏利文想把周行硕牢牢控制在手里，当成对付孟执沉的棋子，而孟执沉则想把他隔离起来，防止他被苏利文利用。两人互相牵制，最后谁也没能得逞，反倒让周行硕在这场凶险的交锋中，意外捡回了一条小命。

　　最后便是自己来到火星防线之后发生的事，周行硕其实当时就觉得奇怪，火星轨道附近常年受到太阳风的影响，电磁干扰严重，联邦的军用通讯都时常断断续续。可那段时间，自己收到的教派通讯却异常清晰，尤其是在触手群战役筹备期间，指令传达的及时率简直高得离谱。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来自地球教派总部的任务安排，大概率就是苏利文在火星防线内部，利用自己的权限秘密下发的。

　　而那次在中央机房看到黎明号文件的事件，应该也是苏利文精心设计的陷阱，当时分配周行硕去维修主机房的任务，不就是苏利文亲手安排的吗？

　　那些存储着最高机密的核心主机，平时也一直都是苏利文在负责维护。苏利文想要在主机里植入陷害自己的证据，或者故意开放某个加密文件夹的权限，对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那苏利文当时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周行硕在此刻也有了答案，恐怕就是因为自己和路维定走得越来越近，苏利文怕周行硕最后会倒向孟执沉那边，所以他才设下这个毒计，要么让周行硕被情报处当成间谍处死，要么让周行硕和孟执沉彻底反目成仇。

　　无论哪种结果，对苏利文来说都没有任何损失，他只需要坐在一旁，坐山观虎斗就够了。

　　周行硕捋清所有细节后，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无数的海草缠在海底一般，溺在极寒之中。那个从入学起自己就敬重的导师，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亲手带出来的学生，与其说自己是对方手中的棋子，不如说自己连棋子都算不上，不过是苏利文一块随手就能捡来用，用完就能随意丢弃的垫脚石。

　　自己能活到今天，也只是全靠自己运气好，才能一次次苟活下来，没被对方整死。

　　可苏利文为什么现在还在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自己？难道在苏利文眼里，自己至今还是那个可以随意驱使的教派棋子吗？

　　周行硕就算把脑子想破了，也完全没有阿喀琉斯号中枪之后的记忆，撑死只有一些被电击强行唤醒的的片段，完全记不清当初在保管室里，从背后一棍子砸晕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苏利文。

　　事已至此，再怎么凭空猜测也毫无用处，周行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傻，编一套瞎话来诈一诈苏利文，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那个...你问我秘钥去哪了？可我是真的不清楚啊，当时后脑被人打得太狠了，醒来之后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不过我在情报处挨审的时候，亲耳听见季马跟他的下属说，秘钥已经被他拿到手了。我虽然没亲眼看见所谓的秘钥长啥样，但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也说不准，后来他看从我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就把我处理了一顿，扔到这里来了。”

　　周行硕厚着脸皮，把第二把秘钥的下落直接甩给了季马，反正苏利文一直被季马克得死死的，要是能让这两个人狗咬狗先打起来，那自己到时候再站个队，也能成功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