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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克隆篇】说服 “如果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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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之前从斯特莱口中得知,路维定也对周行硕抱有特殊的感情。虽然斯特莱在描述这个人时,全程带着敌意,尤其是描述路维定和周行硕的具体关系时,带了浓重的个人情绪和偏见,但这也是汉娜唯一能说服路维定的切入点。
汉娜慢慢调整着椅子的高度,直到自己的视线与路维定的视线完全平齐,她想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在潜意识里感受到平等的对话姿态。
她决定用周行硕的近况作为这次谈话的突破口,希望能以此试探出路维定最真实的态度。
汉娜的声音平稳柔和,开口道:“我知道你很想知道周行硕目前的状况,他现在用的是一个失踪士兵的身份信息,还在重症监护病房里接受生命体征维持治疗。至少目前来说,他的处境还算安全。”
听到周行硕名字的瞬间,路维定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可那瞬光亮很快又被灰暗吞没。
路维定抬起头,沙哑着嗓子,道:“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汉娜有些暗自惊讶,看来路维定的意识清醒程度,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她原本以为,对方听到周行硕的名字后,会情绪失控或者歇斯底里,没想到路维定居然还能反过来质疑自己。汉娜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提了几分警惕。
“立刻说清楚周行硕的真实状态,不然,我就把斯特莱还活着的事情举报出去。”路维定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层寒意,声音比方才还要沙哑。
看来他不仅完全清醒,甚至看穿了自己的意图,汉娜便不再试探,直接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周行硕醒来的概率微乎其微,尤其是他的脊柱神经,粒子束对其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就算真的出现奇迹让他醒过来,也会是终身高位截瘫。说实话,以他现在的伤势,主治医生早就可以建议家属放弃治疗了。”
话毕后,诊疗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旁边监护仪上的心跳和血压曲线,在疯狂地上下波动。
良久后,路维定才硬生生挤出一句话,语气不带什么情绪,道:“间谍的死活跟我没关系,他就算烂在病房里我也不在乎,可惜我没能亲手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他的事也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来通知你的。”汉娜故意用这种带刺的语气继续试探对方。
果然,她看到路维定原本木然的脸颊,突然轻微抽搐了一下,她便继续瞥了一眼旁边剧烈波动的监护仪,确信路维定确实对周行硕怀着极其复杂的感情。
汉娜便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周行硕的事情,原本确实和我没有多大关系,但斯特莱是我的弟弟,他对周行硕的感情,你比我更清楚。是他跪着求我,一定要让周行硕活下去,周行硕才有机会到现在还保持着心跳。接下来我会告诉你,斯特莱当初为什么会加入教派,等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和我们为敌。”
路维定对此保持了沉默,没有打断汉娜的讲述。
汉娜见状,便将斯特莱的过往娓娓道来。她尽量用客观中立的语气,着重讲述了斯特莱年少时被教派成员趁虚而入诱骗的过程,她还重点描述了,斯特莱亲眼目睹同学因为试图脱离教派而被残忍杀害的经历。
汉娜的目光始终观察着路维定的表情,同时用余光留意着旁边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当她看到路维定的心电图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波动时,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她便在此时,抛出了自己和斯特莱最核心的立场:她们姐弟俩从始至终都是坚定的反教派人士。
汉娜讲述的逻辑条理非常清晰,她不用等路维定对细节提出疑问,自己就会主动解释清楚每一个行为背后的出发点和行为逻辑。
路维定全程只能沉默地听着,提不出任何质疑。
但汉娜看得出,路维定出现了些许动摇,只是长久以来的偏见和怨恨,让他依旧无法彻底放下对斯特莱和自己的敌意。
看来光靠斯特莱的经历,还不足以彻底打动路维定,于是汉娜话锋一转,开始讲述周行硕的过去。
关于周行硕的一切,她也都是从斯特莱口中听来的,当初斯特莱讲起这些的时候,总是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把周行硕描述得格外可怜无助,仿佛周行硕这一生都在被命运推着走,身不由己。
汉娜当时其实有些怀疑,觉得斯特莱肯定添油加醋了不少个人情感,但每次她刚对斯特莱表现出一点质疑的态度,斯特莱就会立刻激动起来,红着眼睛给她讲周行硕在军校时有多照顾他,对他有多包容多温柔。
看着斯特莱那副哽咽的样子,汉娜就算心里还有再多的怀疑,也没法狠下心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听着,还要反过来安抚情绪激动的弟弟。
此时此刻,汉娜对着路维定讲述周行硕的过去时,主动剔除了所有斯特莱主观加工的部分,可即便如此,那些被筛选下来的部分,依旧带着一定的苦情色彩。
在她的讲述里,周行硕成了一个身不由己的受害者,年少时被教派利用仇恨培养成间谍,他挣扎过反抗过,却始终无法挣脱教派的控制。他对路维定怀着极其复杂的感情,也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伤害路维定,始终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护着路维定。
汉娜的这番苦情讲述,还真起到了相当有用的效果。
一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路维定,在汉娜讲述的过程中,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眼眶也慢慢发红,旁边的生理体征显示器上,心跳和血压曲线也开始疯狂地上下波动。
汉娜便趁机在讲述中,加入了一些周行硕内心的挣扎和痛苦历程。这些话的效果相当好,路维定听后,脸上直接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动摇和痛苦的神色。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真的是被教派骗了吗?”路维定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完全没有了之前威胁汉娜时的样子。
他用通红的眼睛望着汉娜,低声哀求:“证据,我要证据...”
“证据?我没有,这些都是他亲口告诉斯特莱的,而且你自己也清楚,一直到他出事前,他都没有对你做出过任何真正伤害你的行为。哪怕是在最危急的时刻,他首先想到的也是你的安全,而不是自己的性命。”
汉娜平静地看着颤抖不已的路维定,继续道:“如果换做是我经历了他所经历的一切,我一定会变得比他更加极端偏执,我大概率会把所有的痛苦和灾难,都归咎到别人身上,而不是像周行硕那样,如此温和地处理自己的仇恨,更不可能独自一人消化这些仇恨和痛苦。周行硕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听说在这次战役之前,教派曾经给他下达过命令,让他破坏主力舰和救援舰的动力系统,可他到最后,都没有执行这个命令。”
这番话说完,路维定并没有像汉娜预想的那样,表现出激动或是崩溃的痛苦。相反,他整个人像缩进了一个壳里,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自我封闭了起来。
汉娜在来这里之前,曾经用自己的权限调取过路维定以往的病历,注意到路维定在少年时期有过一段精神治疗史。病历上写着,路征去世后,路维定曾经陷入长时间的自我封闭状态,在那段时间里,他无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正常回应,也拒绝和任何人沟通。
结合此刻路维定突然安静下来的表现,汉娜由此可以判断,刚才自己讲述的那些关于周行硕的过往,再加上周行硕如今无法醒来的现状,直接让路维定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以至于让他本能地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进入了自我封闭的状态。
这一次路维定受到的打击,明显比当年路征去世时还要严重得多。当年他失去了父亲,而这一次,他失去的是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所有认知,这么多残酷的真相叠加在一起,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
不出意外的话,路维定将会进入一段非常漫长的自我封闭期,而汉娜刚才的推波助澜,无疑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现在,精神科的医生们再也不会相信他任何关于斯特莱和周行硕的揭发披露了。
而且从路维定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已经理解了斯特莱和周行硕的处境。理解他们加入教派,后来又拼了命地想要逃离,都不过是被逼无奈的选择,更何况这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
汉娜几乎可以肯定,路维定暂时不会再针对他们三个人,做出任何举报或者揭发的行为了。
判断完毕后,汉娜立刻在平板上,开始撰写最新的精神评估报告。她将路维定的每一项精神问题指标,都往最严重的程度打分,还着重强调了患者存在持续性的妄想症状,经常胡言乱语,严重歪曲事实。
汉娜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了一遍自己写的报告,确认没有任何漏洞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不再提心吊胆,确定自己可以带着弟弟过一阵子安生日子了。
“路维定,我最后再向你强调一次。”汉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轻声对着一动不动的路维定说道,“我和斯特莱的立场,一直都是反教派的,我们和你一样,都是内斗的受害者。如果你想要复仇,希望你不要将我们视作敌人,请你好好休息吧。”
路维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但汉娜看到旁边监护仪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心跳曲线,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波动,她便知道,路维定肯定听到了自己说的话。
汉娜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心理诊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