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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防火墙篇】怎么在你这? “那你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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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使用了环磁增幅器,对吧?”周行硕声音放得很轻,他非常了解这种情绪被放大后失控的感觉,一听路维定的描述就知道,现场八九不离十有那个玩意,“我十岁那年,我父母发现环磁增幅器和环屑石配合,能定向放大人类的极端情绪,他们临死前把报告传回了科学院,而这套东西正式投入军事使用,正好是你父亲出事的那一年。”
“我就知道...是谋杀。”
路维定死死攥紧拳头,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无处安放的恨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那栋要拆除的老研究所,里面全是老设备,怎么会有这么先进的隐蔽式环磁增幅器!果然是亲阈教派,是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就是要杀我父亲!”
“时间过去这么久,要找到当年涉嫌此事的人,肯定很难,不过...我们至少找到方向了。”周行硕能感受到路维定此刻虽然既脆弱又疲惫,却同时带着一丝带着痛苦的释然。
他能理解,路维定现在正逼着自己正视过去的精神创伤,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涅槃,要用火灼烧完烂肉,才能让溃烂的地方长出新的血肉,这在创伤心理干预里,是最艰难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路维定整个人再次发抖起来,情绪上的巨大冲击让他几乎无法坐稳,他极力抑制着翻涌上来的应激反应,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失控,
周行硕自己也直面过失去双亲的痛苦,非常理解路维定现在有多煎熬。他无法用受伤的双手触碰对方,只能小心翼翼用臂弯轻轻圈住了路维定的肩膀,用无声的拥抱给对方一点支撑。
自从父亲出事那天起,路维定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这般狼狈,这般不堪的样子,此刻周行硕这个小心翼翼的拥抱,却让他强撑下来的心理防线直接彻底瓦解。
好像只有在这个人的面前,他才敢把自己藏在最深处的脆弱主动挖出来,而对方会用一个温暖的拥抱,好好把他护起来。
周行硕的止痛药效果在这个时候开始退了,手上的钝痛再次一点一点加重,变为灼痛感,可怀里的路维定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抚慰抱枕那样,直接挂在了自己身上不愿离开,周行硕只能龇着牙别开脸,默默陪伴在其左右。
不知不觉,路维定因为疲惫,渐渐生出了困意,竟然直接靠在周行硕的身上迷糊了起来。周行硕便待他躺下入睡后,自己跳回病床上,迷迷糊糊,忍着痛,也沉入了梦乡。
*
一大早,孟执沉没吃早饭,就被诺亚院长的一通紧急通讯叫去了办公室,前一天,他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在处理情感防火墙受试的烂摊子,可算让这些受试学生统统闭了嘴。
最让他火大的,还是他千叮咛万嘱咐警告过路维定,千万别碰情感防火墙的任何受试项目,结果又被这臭小子趁他离开学院回地球处理公务的空档,偷偷报了名,甚至差点在受试里丢了性命。这口气真是憋得孟执沉一晚上没合过眼。
孟执沉阴沉着脸,踩着军靴进入电梯,一路上行到达了学院的高层院长办公室,他站在了那扇宽大的隔音门前,按下了准入请求按钮。
门往两侧直接划开,诺亚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整面的落地视窗前,望着那颗悬浮在漆黑宇宙中的蔚蓝色地球。
“诺亚,一大早把我叫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孟执沉迈步走进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和沙哑,身上那股沉稳内敛的气场也因为昨天的焦头烂额,掺杂了几分浮躁。
话音落下,诺亚缓缓转过身,他的右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小物件,开口的声音中气十足,一股气场直接朝孟执沉这边压了过来:“你昨晚一宿没合眼吗,在为你那个养子操心?”
孟执沉向来最讨厌诺亚这副总想在气势上压自己一头的做派,刚要开口怼回去,视线却无意中扫过诺亚把玩的那个小东西,惊得他瞳孔骤然收缩,到了嘴边的话,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这小玩意他非常熟悉,熟悉到此刻看到它时,只觉得刺眼。
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东西时,是在二十多年前的联邦科学院里,王玥老拿着这玩意怼他多管闲事;后来这东西就跑到了路征的手里,路征简直像护着自己的命一样,天天贴身揣着;再后来,就是路征出事的那天,他在路征染血的外套里,拾起了这个东西,他亲手把这玩意擦得干干净净,在整理完路征的遗物后,交到了路维定的手里。
是那个早已停产的老款迷你放大镜。
“难得看你露出这种表情,一个老款的迷你放大镜竟然能让你惊讶成这样。”诺亚摆出一副怀旧的姿态,手指细细摩挲起放大镜的外壳,语气漫不经心,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审视着孟执沉愣在原地的样子,“看你这表情,是不是在想,这东西应该和路征的骨灰一起,毁在遇袭的烈士墓地里,怎么现在会跑到我手上来了,对吧?”
孟执沉的瞳孔缩得更尖,不过一瞬,他就立刻收敛了自己有些失态的表情,皱眉质问道:“路维定和我说过,他入学前就把这东西寄到烈士墓地里去了,怎么现在这东西会在你手上?”
“这东西在入学哨点的第一道安检处就被拦下了,机器扫出来,里面藏着异常的生物信息,”诺亚漫不经心地转着放大镜侧边的调节按钮,“明明看着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款迷你放大镜,怎么会有生物信息?快递点那边不敢擅自处理,便直接一层层上报到了我这里,我自然是很好奇,路征的儿子会往烈士墓地寄什么好东西,就让下面的人把东西直接送到学院里来了。”
“难道我们的院长大人还有私自扣下,把玩学生私人物品的恶劣癖好?”孟执沉的目光锁在那个放大镜上,语气极其不悦,“这是学生的私人物品,安检报告里既然没有检出任何危害公共安全的□□和危险信号源,你这么做,就是公然违反学院的隐私保护条款,不尊重学生的个人隐私!”
“那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处理这个小东西?”诺亚停下了把玩的动作,原本带着戏谑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锐利起来。
“你本来就应该尊重学生意愿,寄回烈士墓地管理处,”孟执沉回瞪诺亚的目光,完全没有半分胆怯或是退缩,“虽说现在墓地遇袭,这东西也算因祸得福躲过一劫,但你私自扣下学生的物品,就是对学生不尊重!这东西,要么你现在还给路维定,要么就寄回我在地球地下掩体的住所,那里也是路维定的家,他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
诺亚听完这话,突然低笑出声,随即笑意瞬间收敛,他干净利落地回答道:“我拒绝。”
“你!”孟执沉气得牙痒痒,真想现在就冲回办公室写一篇一万字的检举报告,把这个肆意妄为、不按规矩办事的家伙告到联邦最高指挥部去。
不过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每一次,上头都只会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诺亚的行为,只因为诺亚在联邦情报处的成绩相当显赫。
“当然,我也不是平白无故扣着它。”诺亚举起手里的迷你放大镜,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镜片,“这个镜片,是用骨灰烧制而成的。”
骨灰做的。
孟执沉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想到路征对王玥的感情,这路征确实做得出这种事,把亡妻的骨灰烧制成镜片,做成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就像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孟执沉眼底的震惊一点点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最终化为死水一般的沉寂,面无表情地回望着诺亚。
“你这接受度还挺高啊,我还以为你会指着我要检测报告呢。”诺亚依旧没把手里的迷你放大镜放下,反而举到眼前对着光查看起来,“这镜片非常糊,按理说,用骨灰烧制的光学镜片,透光度非常好,但现在我手里的这个却根本看不清东西,你说这东西干嘛做这种特殊处理?”
他放下手里的迷你放大镜,对着孟执沉扬了一下下巴,道:“你和路征当年不是好朋友吗,有没有什么头绪?”
好朋友?孟执沉突然嗤笑了一声,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确实是过命的交情,但另外一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狗屁都不是。
孟执沉的眼里的寒意更重,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人都死多少年了。”
“当年路征可是自杀死的,我们来打个比方,他要是早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总得留下一些不能明说的东西对吧?再打个假设,他这辈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个迷你放大镜,那藏东西的首选媒介,是不是就是它?换做你是路征,你会怎么处理这个东西?”诺亚往前倾身,话里话外全是暗示。
“能不能别总拿这些假设性的问题来绕我?”孟执沉的耐心已经快被他耗尽了,语气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你从扣下这个东西开始,心里就已经定好处理方案了,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来问我?整个联邦军事学院,哪件事不是你诺亚说了算啊,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