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路维定的回忆（4） “他看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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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人能感受到，整个病房都被这位少将突然沉下来的气场笼罩，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公事公办地说明来意：“王玥博士和路征博士均为独生子女，双方直系长辈均已过世，按照联邦烈士家属安置条例，我会优先对接双方的旁系亲属，若无合适收养人，再联系片区的收容所，给路维定办理户口转移手续。”
“目前我已经收到两家旁系亲属提交的正式收养意向，按照补偿办法，收养烈士子女的家庭，可优先获得主城区地下掩体的居住资格，不过我们已经提前核实过，两家都在主城区安保等级最高的核心片区，基本不存在单纯为了居住名额收养的情况，而且两家人都提交了符合要求的家庭情况说明与资产证明。”
“接下来我将会分别介绍两家人的基础情况，最终的收养意向完全以路维定本人的意愿为主。”联络员说罢，掏出平板，打开了资料界面，朝着路维定的方向递了过去。
联络员这手才刚伸到一半，就被孟执沉突然拦了下来。
孟执沉直接把平板截了下来，迅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家庭信息，眉头越发紧皱，沉声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个家庭夫妻俩双职工，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都比路维定小一岁，剩下两个还在上小学？你把路维定送过去，是想让他帮着给别人做免费的住家保姆？”
联络员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连忙解释道：“这三个孩子都有基本的自理能力，最大的孩子也能和他玩到一块去，夫妻俩虽然是双职工，但工作时间弹性很大，可以做到陪伴孩子，我们这也是考虑到路维定可以和同龄人相处，尽快走出阴影...”
“相处？”孟执沉直接打断了联络员的解释，毫不留情地开始评价，“连自家三个小孩的水都端不平的父母，能分多少心思给他？还什么同龄人相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寄人篱下只会让路维定更加发觉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随后，他继续下翻到了第二个家庭的资料，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小学语言文学教师和舞蹈表演艺术家的组合？两个人全靠感性思维吃饭，你把他送进这种家庭是想干什么，是想把他变成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吗？”
联络员被孟执沉盯得浑身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勉强解释道：“这对年轻夫妇因为先天生理缺陷，一直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他们是当地动物保护协会的核心活跃成员，也在未成年收容所有超过五年的志愿服务时长，我们这里也是考虑到路维定这两年没有感受过长辈的陪伴，这对夫妇又是他的表亲，所以...”
“所以就指望收养路维定，拿到烈士家属的优先权，跳过摇号排队直接拿到底下掩体的居住资格，顺便给他们找个能养老的人？”孟执沉话里的刺更加尖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据我所知，无生育子女的家庭，在地下掩体居住资格的摇号排队里，优先度最低，他们进行所谓的慈善服务时长，我很难不怀疑是有目的地攒下摇号积分。你拿什么保证，他们收养路维定只是单纯地想帮他，而不是冲着他烈士子女的身份带来的福利？”
联络员一时语塞，还真讲不出什么反驳的道理来，下意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路维定。少年依旧垂着头，对这场关于自己最终去向的争论毫无任何兴趣。
联络员只能努力镇定下来，继续道：“我们这边也还在联系路维定的其他旁系亲属，不如...我们先问问路维定本人对这两家人有没有意向？”
“不用问了，直接把他的领养流程走到我这边来就行了。”孟执沉把平板直接递还给了愣在原地的联络员。
联络员完全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听懂？那我说得清楚点，我来领养他，直接走流程。”孟执沉直直盯着对方，完全不打算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联络员被盯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按照流程，他本应该对收养人进行全面的背景调查、家庭环境走访、心理评估谈话以及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但眼前这个人可是联邦前线总指挥部的现役少将，任何一项准备工作他都没有权限去做，甚至连反问对方的资格都不配有。
“怎么，是觉得还有什么流程没走，还是觉得我不符合收养条件？”孟执沉的目光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皮肉，把联络员心里不敢说出口的埋怨都给翻出来。
孟执沉看着对方脸色变来变去，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便转头看向路维定，原本冰冷的语气瞬间放软，轻声问道：“那路维定，我，还有刚刚他说的那两个家庭，你更想和谁走？”
路维定依然一副魂没回来的样子，但实际上，刚才的对话都一字不落，全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对他来说，他的父亲不在了，家早就没了，无论最后去亲戚家还是收容所都没有任何区别。路维定便下意识抬起眼，望了一眼孟执沉。
“他看我了，那就是跟我走。”孟执沉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命令的口吻，“所有领养手续务必立刻走完，人我今天就直接带走，后续有任何问题让你们处长直接去找我的副手。”
“...是，少将。”联络员哪敢说不是，对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是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联络员敬完礼，连忙抱着平板匆匆退出了病房。
孟执沉让自己的副官去处理路维定的出院手续，自己也配合走完了领养人需要的基础信息登记流程。
回来后看见路维定依旧保持之前靠着床头的姿势，完全没动，孟执沉便也没说什么，拿起了那个双肩背包，帮他开始收拾行李。
“你只有这些东西？”孟执沉对这个包有印象，出事那天，少年身上就是背着这个包侧倒在地上，上面还浸满了刺目的血渍。
现在，这个包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压缩干粮，里面的东西实在少的可怜，
路维定的目光落在这个包上时，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去，他紧紧攥着身上的被子，低着头一语不发。
孟执沉没有追问什么，默默把包拎到了自己手上，转身叫来了护工，仔细核对好了路维定后续要服用的药品，确认无误后，便带着路维定出了院。
孟执沉的住所在联邦第一批地下掩体项目里，那有一块专门划给军方高层的家属院，安保登记十分夸张，进家属院要过三道安检关卡，路维定麻木地配合副官，录入了自己的生物信息和身份ID，便跟着孟执沉，前往了那个以后要称之为家的地方。
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户型，居住面积不大，里面的家具也非常简单，全是联邦统一配备的标准成品。整个房子干净整洁，却也看着空旷得厉害，没什么生活气息。
“房间已经全部托人打扫过了，你就住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主卧，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全，这样就不用折腾了。”孟执沉将路维定的生活用品全都清点了一遍，路维定麻木地依着拐杖，就这么住进了孟执沉的住所。
在这里的日子过得简直浑浑噩噩。
地下掩体里永远是恒温24度，房间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替，也没有窗户。时间在这里变成了模糊的概念，路维定每天醒了就机械吃两口饭，吃完就躺会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放空脑子。
有时候那些带刺的记忆碎片会毫无预兆地向他扎来，如果没挨住这一扎，他就会陷入歇斯底里的崩溃，再醒来的时候，孟执沉总会坐在他的床边，死死盯着他的脸看。
路维定看不懂他的眼神，这人的看自己的眼神里不像纯粹的同情，似乎有痛苦，有悲伤，还有点埋怨，甚至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恨。
他不明白，自己才认识孟执沉这么点日子，这些情绪到底从何而来，也许孟执沉是在透过他的脸，回忆一个藏在他记忆深处的故人。
路维定分不清这天是住进这里的第五天，还是第七天，孟执沉坐在他的床旁边，轻轻递过来了一样东西。
“这是你父亲留下来的备用眼镜，难过的话，拿着会好受些。”孟执沉的声音放得很轻，将眼镜放置在了路维定的手里。
路维定刚从一场精神崩溃中缓过来，浑身还在发抖，他接过那款老式眼镜，死死捧在怀里不撒手。
孟执沉看他状态似乎有所缓和，轻声补了一句：“不要再把事情归到自己身上，那不是你的错，你父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会难过的。”
这副眼镜似乎给了他一些对抗痛苦的力量，拿到眼镜的两天里路维定陷入迷糊和歇斯底里的次数少了很多。孟执沉便隔两三天，拿出一样路征的遗物递给他。
最后一次，孟执沉递过去的是一个老旧的迷你放大镜。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路维定的回忆（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