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12、【防火墙篇】天文台的拥抱 抱抱...

　　斯特莱看周行硕慌成这样，赶紧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解释道：“诶诶诶，不会不会，你别急啊！这次教派没告诉我具体要怎么操作，也没给我上次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就把舱体内控制电击刺激的控制线路，改得稍微不稳定些....当然了，绝对改在安全范围内，就加个随机的小幅度电流波动，伤不到人的。”

　　他说着，又往周行硕这边贴近几分：“你看我这方法如何，这样电流出现不规则波动，搞不好还能提前终止实验，少让我们受点罪呢。”

　　斯特莱见周行硕开始动摇，手上的轻拍的动作也改为了给他顺毛，继续诱哄道：“你看，这样也算给教派交差了不是吗，这种程度的参数波动，在项目组那边顶多被认为是仪器老化，不至于大张旗鼓地让情报处的人过来查。”

　　“当真？”周行硕又再次确认了一遍，“你可别中途又心血来潮，瞎加什么奇奇怪怪的花样进去，算我求你，这次再出岔子我真怕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斯特莱立刻指着映着星光的舷窗，认真发起誓来，生怕周行硕不信。

　　周行硕盯了他半天，又把斯特莱说的话在心里盘了几遍，这才迟疑地点了点头，不过最后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就这么来吧，我求你别出什么岔子啊...”

　　斯特莱见他终于松口，惊喜万分地熊抱住周行硕，赶紧拉着他坐在床边，把自己具体的改电路细节和抹除痕迹的操作，全都仔仔细细地讲给了周行硕听，等周行硕没了什么意见，他便立刻动手开始准备起来。

　　周行硕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觉，在02组受试的前一天，还是应验了。

　　这天，周行硕刚结束晚间的图纸结构绘制课，打算回宿舍休息，他的平板突然弹出了一条鲜红标题的加急通讯，发件方是联邦国家烈士墓园管理处。

　　他在几个月前收到过通知，说联邦要把他父母的遗物和骨灰，从地方烈士墓园迁移到最高规格的国家烈士墓园安葬，说是纪念环磁增幅器的发现者，负责人让他签了几份文件后，周行硕就一直在等正式迁移的通知。

　　这次的通知内容却非常骇人，说墓园发生重大安全事件，迁移业务全部暂时搁置，具体恢复时间还需要等官方具体的通知。

　　周行硕脑袋嗡得一声陷入空白，骨灰迁移业务突然因为安全事件叫停，他能想到的唯一关联时间，就是教派争夺机密导致的袭击。

　　他立刻点开地球新闻页面，置顶的热搜第一条就是：《国家烈士墓园遭不明武装人员非法闯入，部分烈士纪念设施受损》。

　　虽然周行硕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但他的心脏却止不住地抽痛起来。路维定知道这个消息了吗？那个平日里永远沉默疏离，把所有情绪藏起来的人，在得知自己唯一的念想被人肆意破坏，他会崩溃吗...

　　周行硕立刻转身往宿舍的反方向跑去，跑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信息室，训练室，更衣室...都不在，只有天文观测站了。

　　周行硕一路快跑，刷开天文观测台的门禁认证，整个观测台正处在深空观测专属的极暗照明模式，他立刻注意到了3号观测站的控制台前，有个孤零零伏在台面上的黑影。

　　是路维定。

　　他整个人伏在控制台上，头埋在臂弯里，看不到脸，但那几只因为用力攥紧衣服而泛白的手指，和微微发颤的后背，都在无声地告诉周行硕，路维定此刻的状态非常糟糕。

　　周行硕开门的动静不算小，AI的认证声音很响，但路维定却依然像一尊石像那样伏在那，没有任何动作。

　　周行硕斟酌了很久，放轻脚步，搬了把椅子，轻轻放在了路维定的身边坐了下来。他将双手放置在膝盖上，攥了松，松了攥，最后还是轻声唤了一声：“路维定...”

　　路维定没有回应，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周行硕不敢直接戳破那层让对方痛苦的窗户纸，只能委婉地试探道：“我父母的骨灰迁移被临时搁置了，说是不可抗力，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很清楚，路维定变成现在这个状态，除了路征的墓地遇袭，不会有别的原因。但周行硕不能直接说出口，更不敢说这场袭击，本质上是因他而起，他恨自己别无选择，恨自己无能为力。

　　路维定依然一语不发，但他肩膀轻微的起伏似乎在说，他听到了。

　　“那边出事了，对吗...”周行硕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路维定的胳膊，依然没有半分回应。

　　周行硕有些慌了，他从没见过路维定会有这个状态，像被人直接抽走了所有的锋芒和生气，只剩下了一个自我封闭的硬壳。

　　周行硕手足无措地待在一旁，最后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大胆的举动。

　　他慢慢起身，轻轻半蹲在了路维定的背后，小心翼翼伸出胳膊，轻轻环住了路维定紧绷的后背，路维定的后背很冷，但周行硕依然试图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一丝寒意，轻声道：“一个人憋着，太辛苦了...”

　　周行硕怀里的人，呼吸猛地停滞了一刻。

　　紧接着，周行硕清晰感觉到这具绷紧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动起来，像是绷紧的弦绷到极致，终于抵抗不住，断裂了。

　　他轻轻松开了手，想直起身看看路维定的脸，问问他有没有事，但他刚直起身，一直伏在控制台上的路维定却突然站起身，转了过来。

　　周行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以为自己的行为冒犯到了对方，正想开口道歉，下一秒，他却被一双手拽进了一个带着颤抖的温热怀抱里。

　　路维定用力地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勒得无法呼吸。周行硕惊得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没敢再动一分一毫。

　　“别松开。”

　　路维定略带颤抖的声音，顺着颈窝进入周行硕的耳里，话里带着些许脆弱和毫无保留的依赖，这让周行硕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从路维定的嘴里听到这种近乎哀求的话语。

　　周行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他似乎还能隔着两人的制服，感受到路维定急促的心跳，还有颈窝出传来的一点温热的湿意。

　　周行硕明白此刻说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便也顾不上别的，轻轻覆上了路维定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拥抱来给对方一些支撑。

　　天文台巨大的落地观测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深空，观测台也依然处在深空专用的极暗模式中，此刻整个世界像是把他们两个隔绝在了所有的光亮之外，只有彼此是黑暗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存在。

　　两个人静静拥抱了很久，3号天文台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身份识别提示音，紧接着，是两个学生吐槽教授让他们连夜重做观测数据的抱怨声响起。

　　周行硕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推开路维定，毕竟这里是公共区域，被人撞见两个男学生抱在一起，难免少不了闲言碎语。

　　可路维定的手没有立刻从他的后背松开，像是带着不甘，又或是不舍，最后他停顿了一会，还是轻轻把手放了下来。

　　光线太暗，周行硕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自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默默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没事。”路维定先开了口，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鼻音和沙哑，他还想继续说什么，两个刚进来的学生就按下了照明开关，把整个观测台的灯光从极暗模式切换成了明亮的阅读模式。

　　暖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周行硕终于看清了路维定的脸。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黑发乱糟糟地落在额前，遮住了眉毛和些许的眼帘，平日里带着攻击性的脸完全没了一丝一毫清冷和严肃的样子，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悲伤和脆弱。

　　“吓到了吗？我没事。”路维定看周行硕的眼睛似乎也有些泛红，试图主动开口安抚对方，但他这双通红的眼睛，和这副发颤的声线，让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

　　周行硕立刻收回目光，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意识瞪大了眼睛，还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开口慌乱地解释：“抱歉...我不是吓到了，我只是...担心你。”

　　“早点回去休息吧，不早了。”路维定明白自己这幅样子实在不太好看，还是努力逼自己镇定下来，尽量放稳自己的语气，不想让周行硕再为自己担惊受怕。

　　周行硕还想解释，却一个字也绷不出来，愧疚和悲伤同样让他喘不过气来，路维定此刻的崩溃有一半是自己亲手造成的，他也只能默默点了点头，固执地陪在路维定身边。

　　两人离开了天文台，默契地没提起墓地遇袭的事，也没提起刚才那个拥抱，一路并肩沉默着坐上了电梯，穿过走廊，走回了宿舍区。

　　周行硕坚持要送路维定到他的宿舍门口，路维定便也没拒绝，让他看着自己刷开了门禁。

　　路维定踏进了宿舍，整个人疲惫不堪，他看着还没离开的周行硕，最终还是轻声开了口：“谢谢你，行硕。”

　　说完，宿舍的滑门自动合上，将两个人隔绝在了两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