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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流涌动   《水车 ...

  •   《水车转啊转》第11章

      定哥

      暗流涌动

      桂花香飘进屋里,春燕用抹布轻轻擦拭丈夫的遗像。

      相片里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衣服,站在堤坝上笑得憨厚,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妈!我红领巾呢?”小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春燕手一抖,相框边缘在墙面上磕出一声轻微响声。

      就在她扶正相框的瞬间,半张泛黄的碎纸,从相框背后飘落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纸片边缘像是被暴力撕扯过。

      上面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已经有些模糊:“JX-37...…500T...…老爷子...…”最后几个字,被一道粗重的斜划线粗暴地断开,像是写字的时候突然被别人打断。

      “马上要迟到啦!”小荷顶着歪歪扭扭的红领巾冲进来,两个羊角辫随着动作一蹦一跳。

      孩子今天特别兴奋,红领巾在颈间系成了死结,勒得小脸通红。

      春燕慌忙把纸片,塞进围裙口袋。

      她蹲下身,手指灵巧地解开那个乱七八糟的结。

      “要做像爸爸那样正派的人,首先要把红领巾系端正。”

      她轻声说,手指抚过女儿细软的头发。自从回到学校,小荷突然喜欢红领巾,每天都要戴着。

      窗外传来两声短促的电动车喇叭。透过窗户,春燕看见便衣的李警官跨坐在警用电动车上,腰间挂着对讲机。

      李警官今天穿了件米色防晒衣,丰满的胸部,宽大的胴体,越发显得轮廊分明,她右腰处明显鼓起一块,那是配枪的形状。

      “放学直接回来……”春燕话还没说完,小荷就像小鹿一样蹦出老远。

      电动车载着孩子的笑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不远处,那架老水车还在吱呀吱呀地转动,木制叶片搅动着渠水,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春燕掏出那半张碎纸,举到窗前对着晨光仔细看着。“老爷子”三个字特别醒目。

      王书记说过,这是他们对赵副县长的代号,可“500T”是什么?去年溃堤时冲走的沙袋数量?还是...…

      灶台上的水壶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水蒸汽顶得壶盖哒哒的响。

      水开了,春燕手忙脚乱地去关火,水蒸汽扑在脸上,烫得她把手缩回来。

      “吱呀——”

      开门声吓得她差点打翻水壶。看见张婶进来,春燕这才松了口气。

      “刚捞的银鱼,给女儿蒸蛋吃最补脑。”张婶递过竹篓子,银鱼在篓子底下扑腾,鳞片在晨光中泛着银光。

      老太太突然走近身边,带着鱼腥味的热气,她凑着春燕耳畔:“这两天,有陌生人在学校门口转悠,专门打听小荷。

      李警官让我对你说,这几天要小心点。”

      春燕手一抖,竹篓里的银鱼猛地蹦起,水珠溅在她手背上。

      一个月前,张宪明团伙落网时,王书记明明亲口告诉她案子结了,怎么现在...…

      正午的码头热闹非凡。

      春燕挎着菜篮穿过人群,总觉得后脖颈发凉,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卖鱼的吴伯从水箱里捞出一条翘嘴鲌,鱼尾拍打出大片水花:“今天早上才网上来的,还活泛着呐...…”

      她蹲下来选鱼,眼角的余光瞥见渡口停着一艘未见过的快艇。

      艇身漆着醒目的“JX-37”白色编号,船尾处,有两个戴墨镜的男人正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举着望远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

      “吴伯,那艘船什么时候来的?”春燕假装随口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鱼鳞。

      老渔夫头也不抬:“天没亮就停泊在那儿了,怪得很。”他熟练地刮着鱼鳞,刀锋与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既不打渔也不载客,发动机却一直没熄火。”

      春燕付钱时,手指微微发抖,硬币从指缝间滑落,在水泥地面上叮当作响。

      穿过菜市场时,她躲在店铺旁边往后瞄,发现穿黑夹克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鸭舌帽压得很低,但左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金色手镯圈暴露了他。

      后面巷子的阴沟又腥又臭,春燕加快脚步,布鞋底踩在又湿又滑的青苔上差点打滑。

      拐弯时,她猛地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熟悉的声音扑面而来。

      “春燕姐?”王警官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按在配枪上。

      女警今天换了便装,身高1米7,不胖不瘦,大长腿,越发显得性感,腰间的警械在衬衫下轮廓分明。

      春燕紧跟王警官上了警车,
      经过堤坝时,春燕透过车窗,看见那艘快艇正突突突地驶向湖心,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波浪。

      王警官的对讲机突然沙沙作响:“...…目标进入芦苇荡...…请求水警支援...…重复,快艇在芦苇荡甩掉了我们...…”

      傍晚时分,镇纪委王书记踩着暮色来访,裤脚上还沾着泥吧,像是刚从田间地头赶来。

      他盯着那张纸片,眉头紧皱,灯光下眼角的皱纹更深了:“JX是金鑫沙场的缩写。37号是他们偷采湖沙的泵船编号。”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去年查封采沙船时,这艘船神秘消失了。”

      春燕突然想起了什么,冲进卧室跪在床前,从床底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盒盖,丈夫的防汛日志静静的躺在里面,封皮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渍。

      日志里夹着一张照片:泵船的甲板上沙袋堆成小山,船的角落里,“50T”的喷漆字样模糊可见,堤坝上,几个黑影正在挖掘着什么。

      “去年,决堤前一个晚上..….

      春燕嗓子哆嗦,好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老马说,看见张宪伟带着几个人在大堤上挖沟...…他拍了照说要举报...…”

      窗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王书记猛地拉开窗帘,看到湖面上,有一只受惊的夜鹭扑棱棱正飞起,黑色翅膀掠过渐渐暗下的天色。

      给小荷掖被子时,小姑娘在睡梦中突然嘟囔:“今天有个叔叔...…问爸爸是不是爱拍照...…”

      她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说爸爸...…拍了好多漂亮照片...…”

      “请问,有人吗?”春燕从门缝里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边,“李夫人您好,我是省报的记者,想采访您,关于……”男人的声音平静而又礼貌。

      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断在屋内左右扫视,右手提着一个蓝色的布袋子。

      “太晚了,不方便。”春燕抵着门说。“就几分钟。”男人凑近门缝,压低声音“关于‘老爷子’的事,您一定感兴趣。”

      男人笑了笑,将布袋子放在门缝边:“有人托我转告您,见好就收,里面的钱收着,可以到县城里生活了。”
      他停顿了一下“否则,下次跟踪你女儿的,就不会是记者了。”

      她盯着那个布袋子,突然发现男人手腕上纹了一个精致的“鑫”字,和张宪明的一模一样,“谁派你来的?”

      春燕强作镇定。
      男人没有回答,将布袋子放在门缝外面,转身离开了。

      春燕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上。

      春燕将布袋子拿进来,里面放着五沓钞票,一张纸条,纸上打印着一行字:“37号泵船下沉了。”落款处画着个简易的船锚图案。

      春燕突然抓起手机。
      “王书记,”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刚才又有人来家里威胁我……

      湖边码头,快艇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寻找食物。

      “喂,王书记。”她的声音比想象中稳重,但握着手机的手掌心,已沁出一层冷汗,

      “他们找上门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春燕,你慢点说,谁找上门了?”

      “金鑫沙场的人。”春燕盯着桌子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五万块钱在灯光下显得很刺眼。
      “他们还知道建国生前拍了那个照片。”

      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水车转动的吱呀声,搅动着夜色。

      “我安排乡纪委王书记马上到,他也姓王,很靠得住的人。”王书记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你不能碰那一堆钱,上面可能有指纹。

      还有,把小荷带到张婶家去。”

      挂断电话,春燕全身都颤抖。她无力的挨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

      灶台上的烧水壶又开始呜呜的响,蒸汽顶得壶盖不停的跳动,她的心脏跳得异常快。

      “妈妈?”

      小荷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怀里抱着那只褪了色的布偶熊。孩子的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右脸上还留着枕头的印子。

      春燕把女儿搂进怀里。小荷身上带着儿童特有的奶香味,温热的小身子在她臂弯里扭动。

      “你做噩梦了?”她轻声问,手指梳理着女儿翘起的发梢。

      小荷摇摇头,突然指着窗外:“妈,你听,有船在叫。”

      春燕的脊背僵住了。

      快艇的马达声由远到近,好像就停在屋前面的水渠边。

      她快步走到窗前,只拉开一条缝隙,月光下,她看到两个黑影向屋子靠近,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今天我们去张奶奶家好不好?”春燕转过身,脸上挂上了笑容,“去张奶奶家过夜,她刚做了桂花糕。”

      小荷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但随即又警惕起来:“妈妈你也去吗?”

      “妈妈等一会儿去。”春燕蹲下来给女儿套上外套,手指在纽扣间飞快扣着,“你先去帮张奶奶喂鸭子,好不好?”

      当她把小荷送出门时,孩子突然转身抱住她的腰:“爸爸说坏人来了,要躲进水车里。”

      春燕一惊。丈夫生前经常带女儿玩的那架老水车,巨大的木轮轴,确实能藏下一个孩子。

      她蹲下来,直视着女儿的眼睛:“爸爸还跟你说什么了?”

      “说水车底下有个秘密。”小荷歪着头,“但是不能说,说了爸爸会生气。”

      远处传来脚步的杂乱声。春燕猛地站起身,手牵小荷,往张婶家跑。

      “张婶,小荷今晚就住您家里!”
      “好啊,小荷来。”
      来不及多想,春燕急速往家里跑,快速锁上门,从杂屋间拿起一把砍柴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这是建国生前留下的,手把上还留着建国摩挲出的油润光泽。

      她听见,后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撬窗户。

      春燕屏住呼吸,她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透过玻璃的反射,她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用匕首拨弄窗户的插扣,左腕上的金镯子时隐时现。

      “李夫人,”男人突然开口,声音透过窗缝传来,“老爷子让我来取个东西。”

      春燕有些慌乱。她突然想起丈夫临终前那个暴风雨晚上,他浑身泥巴地冲进家门,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沾血的U盘。

      “藏好...…”他当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水车...…转三圈...…”

      窗户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春燕举起砍柴刀,冲向窗户边准备砍杀他,但她的手颤抖着。

      就在这一刻,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两道雪亮的车灯,打在屋后的空地上。

      鸭舌帽男人咒骂一声,转身就跑。

      春燕扑到窗前,看见镇纪委王书记,从警车上跳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春燕!”王书记的喊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你没事吧?”

      她刚想回应,余光却看到另外一个黑影,正沿着水渠方向飞奔,手里还拿着一件东西,直奔张婶家。

      春燕的心跳猛然加速。她撞开后门冲了出去,布鞋踩在又湿又滑的泥土上,几次差点摔倒。

      夜风吹来,耳边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小荷——”

      喊声惊起一群夜鹭,黑色翅膀扑棱棱掠过水面。

      前方,一个矮胖身影正拽着小荷往快艇方向拖。

      张婶在夜色中追赶,并大声呼救。

      孩子拼命挣扎,红领巾在黑暗中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春燕拿着砍柴刀,拼命追赶,那人猛地回头,月光下露出一张可怕的脸。

      “不要过来!”他厉声喝道,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小荷的脖子上。

      “把U盘交出来!”

      春燕的双腿像灌了铅,跑不起来。她看见女儿惊恐的眼睛,看见红领巾被匕首挑开一道口子,看见自家房子前闪烁的警灯。

      水车转动的吱呀声,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像是有人给她打招呼。

      “水车...…”她喃喃自语,突然转身朝相反方向狂奔,“想要U盘就跟我来!”

      男人咒骂着推开小荷,追了上来。

      春燕的布鞋陷入泥泞中,每跑一步都觉得很吃力。

      她冲向那架巨大的老水车,木质叶片在月光下,不停的翻转,湿辘辘的。

      “转三圈...…”丈夫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春燕扑到水车的基座上,手指摸索着潮湿的木板。

      追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臭味。

      突然,她的手指触摸到一块木质凹板。

      她用力一按,那块木板应声弹开,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盒。

      就在她抓住铁盒的一瞬间,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掀翻在地。

      “贱人!”疤脸男人喘着粗气,匕首抵住她的喉咙,“老爷子说得对,就应该把你们全家都...…”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断了他的话。男人僵住了,他惊恐的看向自己的心窝,随即慢慢的往地下倒去……

      远处,王警官从警车后面走出来,枪口还冒着青烟。

      春燕挣扎着爬起来,紧紧抱住跑过来的小荷。

      孩子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红领巾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U盘...…”王书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找到了吗?”

      春燕点点头,举起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月光下,她看到铁盒的盖子上,有一个用红漆画着的,比较简陋的船锚。

      远处湖面上,那艘JX-37快艇突然发动,像受惊的水鸟,向黑暗深处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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