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宠坏小孩》木南宸

12、暮色同归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响彻整栋教学楼，原本安静沉寂的校园瞬间被喧闹填满。各个班级的学生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互相邀约去食堂聚餐的呼喊声、走廊里追逐说笑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敞开的窗户涌进三楼重点班。

　　萧路易指尖稳稳落下最后一笔演算步骤，将黑色水笔旋上笔帽，有条不紊地把桌面上的试卷、习题册分门别类收进抽屉。班里大半同学早已迫不及待收拾妥当，成群结队往楼下走去，教室里很快就空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个打算留在教室继续刷题的学霸。

　　他没有立刻动身，依照中午和穆安语约定好的，刻意放慢了节奏，翻出一本厚重的复习资料摊在桌面，装作还要再自习片刻的样子。

　　分班之后，两个班级放学时间完全一致，如果一同顺着主楼梯离开，免不了要遇上双方班里的熟人。穆安语性子张扬，朋友多，平日里前后簇拥着一群男生；而萧路易身处学风严谨的重点班，一举一动都被老师和同学看在眼里，两人若是结伴走在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用不了两天，闲言碎语就会传遍整个年级。

　　稳妥的分寸，萧路易一直拿捏得清清楚楚。

　　他拿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给穆安语发去一条简短消息：我晚十分钟离校，老地方等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二楼教室里，刚把书包甩在肩头的穆安语立马攥紧手机，低头看清内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旁正招呼他一起去球场打球的董飞撞了撞他的胳膊：“走了安语，今天傍晚光线刚好，打半个小时再去吃晚饭。”

　　“不去了，有约。”穆安语随意摆摆手，把手机揣进裤兜，刻意避开班里一众好友疑惑的目光，借口要去校园西侧便利店买水，独自离开了教室。

　　江岸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了然地轻笑两声，对着董飞摇了摇头：“不用喊了，人家心里早就有安排了。”

　　穆安语顺着人最少的西侧楼梯下楼，一路上刻意低着头，尽量不与相熟的同学搭话。往日里走到哪里都自带气场的校霸，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和心上人独处的期待，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许多。

　　学校西侧林荫道靠着围墙，两旁栽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把落日余晖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平日里很少有学生会特意绕到这边，只有偶尔晚自习前散步的情侣，或是独自散心的学生才会过来，僻静又隐蔽，是两人悄悄碰面最好的去处。

　　穆安语提前抵达，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静静等候。晚风穿过层层枝叶，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时不时抬手看表，心里默默倒数着萧路易赶来的时间，一想到接下来可以安安稳稳并肩走回宿舍，连日来因为分班隔阂产生的焦躁彻底消散无踪。

　　十分钟很快过去。

　　远处路口出现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萧路易背着简约的双肩包，身姿端正，步履从容地穿过零星人流，径直朝着林荫道走来。夕阳落在他白皙的侧脸，褪去了平日里在教室里清冷严肃的学霸气质，多了几分柔和温润。

　　穆安语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迎了上去。

　　“来得还挺准时。”萧路易走到他面前停下，目光从容地扫过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欢喜，语气平淡温和。

　　“早就等你半天了。”穆安语下意识想去牵对方的手，手伸到半空又猛地顿住，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四周完全没有行人，才大胆地伸手，牢牢扣住萧路易温热的掌心。

　　掌心紧紧贴合，熟悉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穆安语紧绷了许久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萧路易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只是轻轻提醒一句：“前面快到主干道岔口，把手松开。”

　　穆安语虽然心里不情愿，却清楚萧路易的考量，只能恋恋不舍地缓缓松开手指，改为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两人并肩沿着林荫小路慢慢往前走。

　　“下午上课有没有走神？”萧路易侧头看向他，随口问道。

　　一提这个，穆安语不免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就偶尔偷偷望着三楼方向看两眼，大部分时间都认真听课了。自从中午上楼找过你之后，整个人心里踏实多了，上课也不会胡思乱想。”

　　之前萧路易刻意疏远回避的那几天，他整个人心神恍惚，听课完全静不下心，总琢磨着对方是不是真的想要推开自己，做题频频出错，连打球都没了往日的劲头。如今心结彻底解开，有了明确的约定，整个人都安稳了。

　　萧路易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早就和你说过，不必暗自揣测。就算不在同一个班级，我也不会随意冷淡你。分班只是学习环境发生变化，改变不了别的。”

　　“道理我都懂，可做起来太难了。”穆安语踢着路边滚落的小石子，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以前在一个班，早读能偷偷对视，下课可以直接凑到你桌边闲聊，体育课还能凑在一起休息。现在隔着整整一层楼，想要见一面，还要掐着午休、等到放学避开人群，处处都要小心翼翼。”

　　他向来坦荡热烈，喜欢就是明目张胆地靠近，从来没有这般拘谨克制过，突如其来的隐忍，让他很不适应。

　　萧路易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他。暮色渐浓，天色慢慢由橘红转为浅灰，林间光线柔和昏暗，四下无人，不必再刻意维持生疏的距离。

　　他微微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按住穆安语的肩膀，身形上的压制感自然而然笼罩下来。作为掌控全局的一方，他耐心地安抚着少年心底的浮躁。

　　“现在的克制，是为了长久安稳。”萧路易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格外认真，“我们现在处在关键的高中阶段，一旦两人过于亲密的关系被老师抓住，少不了约谈警告，家长大概率也会被请到学校。到时候不仅我们相处会被严格限制，连私下见面的机会都会被彻底掐断。暂时低调隐忍，是为了不被外人打乱节奏。”

　　他想得足够长远，不贪图一时的朝夕黏腻，而是在小心翼翼守护两个人长久的未来。

　　穆安语怔怔望着他沉静深邃的眼眸，心里所有的浮躁渐渐平息。他一直只顾及眼前思念的苦楚，从来没有静下心认真考虑过后续的风险，萧路易却已经把所有隐患一一预想周全。

　　“我明白了。”穆安语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温顺下来，褪去了一身桀骜，“以后人前我都安分守己，装作普通同学，私下里我们再按照约定见面。午休我准时上楼找你，放学就走这条小路一起回宿舍。”

　　“很懂事。”萧路易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抬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黑发，动作带着十足的纵容。

　　简单两个字，就让穆安语脸颊微微发烫，别扭地偏过头，嘴硬道：“我本来就很懂事好不好，只是之前被你躲得心里发慌。”

　　两人重新迈开步子，沿着围墙小路缓缓前行。道路两旁的香樟树簌簌落下细碎枯叶，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远处校园主干道上人声鼎沸，热闹喧嚣，而这条僻静小路里，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静。

　　“对了，中午你给我讲的那道数学大题，还有一个步骤我没完全吃透。”穆安语忽然想起正事，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张折叠的草稿纸，递到萧路易面前，“就是这里，你写的解题思路太简洁了，我反复琢磨好几遍还是绕不过来。”

　　萧路易停下脚步，借着渐渐暗淡的天光，低头仔细看着草稿纸上的标记。他伸出手指，在空白处慢慢画出辅助线，条理清晰地一点点拆解难点，语速平稳，讲解细致入微。

　　穆安语紧紧凑在他身旁，微微低头认真聆听，鼻尖偶尔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淡的墨水气息，原本枯燥难懂的数学难题，在他耐心的讲解下，竟然一下子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么转换公式，我之前一直卡在这一步。”穆安语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我脑子总是转不过弯，要是能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慢慢来。”萧路易把草稿纸折好放回他手里，“以后午休过来，有不会的题目都可以拿给我，我抽空给你讲。你的底子不算差，静下心好好刷题，成绩完全能往上一大截。”

　　他不只是想守护彼此的情意，还希望两个人能够并肩努力，朝着同一所大学稳步迈进。

　　穆安语心里一暖，郑重地点头：“我肯定好好学，绝不拖你的后腿。说好要考到一座城市的大学，我绝对不会食言。”

　　聊着学习，聊着平日里班里发生的趣事，穆安语叽叽喳喳说着二楼班里各种热闹琐碎的小事，江亦怎么捉弄同学，董飞打球又不小心崴了脚踝，班里老师讲课有什么好玩的口头禅。萧路易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搭上一两句话，清冷的眉眼间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一路说说走走，距离男生宿舍区越来越近。两条宿舍楼分列左右，萧路易住在靠近教学楼的一栋，穆安语的宿舍楼则靠外侧，走到前方岔路口，两人就要分开。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校园路灯接连亮起，一盏盏暖黄色灯光依次点亮整条道路。

　　走到岔口，穆安语停下脚步，满脸不舍，迟迟不愿意抬脚分开。

　　“就送到这里吧，再往前走，很容易遇上宿舍楼下扎堆闲聊的同班同学。”萧路易率先开口，理智依旧清晰。

　　“才刚在一起走没多久，就要分开了。”穆安语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情愿，犹豫片刻，趁着周围完全没有人，飞快上前，轻轻抱了萧路易一下，转瞬就松开，耳尖红得厉害，“明天午休我早点上去找你。”

　　突如其来的短暂拥抱，带着少年滚烫直白的心意。

　　萧路易身子微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沉的嗓音在暮色里格外安心：“我在教室等你。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打游戏。”

　　“知道啦。”穆安语依依不舍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步三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分别朝着各自宿舍楼走去。穆安语走进楼道前，还站在台阶上远远望向萧路易的背影，看着那人平稳走进另一栋宿舍楼，才满心欢喜地推门上楼。

　　萧路易回到寝室，放下双肩包走到窗边，恰好能看见对面宿舍楼某个熟悉的窗口亮起灯光。他静静伫立窗前片刻，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随后转身，拿出书本，静下心开始晚间的自主复习。

　　一层楼层的距离，无法隔断两颗紧紧相依的心。人前恪守分寸，私下温情相伴，他们在分班之后全新的相处模式，稳稳拉开序幕。往后日复一日，午休三楼教室的独处答疑，傍晚僻静小路的暮色同行，所有藏在克制之下的偏爱，都会稳稳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