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宠坏小孩》木南宸

11、跨楼相逢 清晨的早读

　　清晨的早读铃刺破清晨的薄雾，整所高中瞬间陷入朗朗书声之中。

　　分班之后，教学楼被清晰地划分成两个世界。二楼是穆安语所在的平行班，教室里喧闹嘈杂，偶尔夹杂着几句嬉笑打闹；三楼是萧路易的重点班，氛围安静肃穆，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背书，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仅仅相隔一层水泥楼梯，却像是隔开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前几日萧路易刻意避嫌，穆安语满心忐忑不安，整日坐立难安。昨夜在林荫道把所有心结都说开之后，压在心头整整一周的阴霾尽数散去。一整个早读，穆安语都没有静下心来看书，笔尖无意识地在练习册上胡乱勾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窗外，望向三楼的方向。

　　一想到午休可以上楼去找萧路易，他胸腔里就泛起一阵难以按捺的雀跃。

　　坐在旁边的江岸用笔杆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昨晚干什么去了？之前天天耷拉着一张脸，跟被人欺负了一样，今天突然多云转晴了。”

　　穆安语猛地回神，慌忙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故作淡定地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嘴硬道：“少多管闲事，好好背你的课文。”

　　“还嘴硬。”江岸挑眉，看得一清二楚，“自从分班分开，你天天趴在栏杆上往三楼望，萧路易一躲着你，你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现在心情这么好，是不是和人家和解了？”

　　穆安语耳尖微微一热，不愿意把两个人私下的纠葛讲给旁人听，只是含糊地应付了两句，便扭过头不再搭话。

　　只有他自己清楚，昨夜路灯下萧路易沉稳笃定的模样，还有那句郑重的许诺，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抚平了他长久以来的不安。

　　从前他总是主动凑上去，追着萧路易跑前跑后，患得患失的人永远是他。直到昨晚他才真正明白，萧路易从来没有想过放手，所有刻意的疏远，都只是为了保护他不受流言伤害。

　　萧路易向来思虑周全，习惯把所有风险都提前挡在外面，默默扛下所有压力。

　　这份不动声色的偏爱，让穆安语心里又暖又软。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格外漫长。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二楼走廊瞬间喧闹起来，男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球聊天，女生围在一起讨论习题。穆安语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朋友们出去闲逛，只是撑着下巴，隔着围栏望向三楼的走廊。

　　萧路易所在的重点班门槛很高，班里的同学几乎不会在课间走出教室玩耍，走廊总是冷冷清清。偶尔能看见萧路易走出教室接水，身形挺拔安静，只是短短几秒钟，就又重新回到教室伏案学习。

　　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平日里却很难有光明正大碰面的机会。

　　董飞走过来，拍了拍穆安语的肩膀：“走，去楼下球场打两局，趁着课间活动活动。”

　　穆安语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黏在三楼那间紧闭的教室门上：“不去了，我待会儿还有事。”

　　“能有什么要紧事？”董飞纳闷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瞬间恍然大悟，坏笑着拉长语调，“哦——我懂了，你是等着午休上楼去找萧路易对吧？”

　　穆安语被戳中心事，也不否认，只是斜睨了他一眼，神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安分点，别到处乱说。”

　　“放心，我们嘴严得很。”江亦在一旁笑着附和，“不过你们俩也太不容易了，就隔一层楼，搞得跟异地一样。”

　　一句话说到了穆安语的心坎里。

　　分班带来的隔阂远比想象中难熬。曾经同在一间教室，一抬头就能对视，下课可以并肩去小卖部，放学能够顺一条路回宿舍。如今一道楼梯横亘在中间，想见一面都要掐着时间，还要时刻提防老师与同学探究的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午休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第三节课、第四节课，穆安语勉强集中精神听老师讲课，可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三楼。他一遍遍回想昨夜萧路易握住他手腕时的温度，回想对方按住他后颈时沉稳克制的模样，心脏总是控制不住地轻轻发烫。

　　萧路易是天生就占据主导的人，冷静自持，凡事运筹帷幄，哪怕满心牵挂，也不会轻易表露在外。

　　他从前只觉得萧路易温柔体贴，直到昨夜被对方牢牢圈在树干之下，才真切体会到那份藏在斯文外表下的占有欲。

　　好不容易等到第四节课下课，上午的课程正式结束。

　　食堂瞬间人潮涌动，大批学生蜂拥而出。穆安语没有跟着人群挤去食堂，而是简单收拾了书本，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温热的肉包和一盒纯牛奶。

　　萧路易向来不爱在人多嘈杂的食堂吃饭，总是避开高峰期，要么打包带回教室，要么简单吃两口应付过去。穆安语特意提前在学校超市买好了午餐，打算上楼陪着对方一起待在教室里。

　　“真不去食堂吃饭了？”董飞喊住他。

　　“你们去吧，我去三楼待一会儿。”穆安语挥了挥手，避开人群，转身走向楼梯口。

　　正午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台阶上，暖洋洋的。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楼梯，此刻少了大半学生，来往的人寥寥无几。

　　穆安语刻意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

　　仅仅一层楼梯，短短二十几级台阶，他却走得心潮澎湃。方才在教室里还稳稳压住的躁动，在一步步靠近三楼的过程中，慢慢破土而出。

　　他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拍了拍校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平静，不至于显得太过急切。

　　走到三楼走廊时，重点班大部分学生都去食堂就餐了，整条走廊安安静静，只剩下风吹过窗台的轻响。

　　萧路易的教室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穆安语在门外停顿了两秒，平复好呼吸，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偌大的教室里只开了后排两扇窗户，光线柔和。萧路易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桌面，正在低头演算一道数学大题。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周遭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气息。

　　听到推门声，萧路易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穆安语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拎着简易的午餐，少年一身张扬的锐气被正午暖阳柔化，眉眼弯弯，再也没有前几日阴郁烦躁的模样，只剩下轻松雀跃。

　　萧路易放下笔，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沉的嗓音打破沉寂：“来得挺准时。”

　　穆安语快步走到他桌边，毫不客气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肉包和牛奶放在桌面上：“怕来晚了耽误你做题，特意吃完饭就立刻上来了。”

　　他打量着空荡荡的教室，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隔着楼层遥遥相望，不用在走廊里躲闪回避，在这间四下无人的教室里，他们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起，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

　　萧路易把草稿纸收拢整齐，推到桌子一角，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他没有立刻开动午餐，只是侧过头，认真看向身边的少年：“上午在楼下，是不是一直往楼上看？”

　　穆安语一愣，随即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被抓包之后索性不再掩饰：“你怎么知道？”

　　“我偶尔抬头望向楼下栏杆，总能看见你的身影。”萧路易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分班之后，你一直心神不宁。”

　　一句话，说得穆安语心头微微发酸。

　　原来自己所有克制不住的张望，所有藏不住的思念，对方全都看在眼里。只是前几天为了避嫌，萧路易只能假装视而不见，硬生生忍住下楼与他碰面的冲动。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躲着我。”穆安语小声嘟囔，委屈又别扭，“我每天胡思乱想，总觉得你想借着分班慢慢疏远我。”

　　萧路易看着他微微鼓起来的脸颊，眼底的清冷褪去大半，染上一层温和的纵容。他微微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手臂自然地搭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把少年划入自己的范围之内。

　　“我早就和你解释过。”萧路易的声音放低，低沉又安稳，“重点班和普通班来往过密，很容易引来班主任的关注。一旦被约谈，后续只会有更多麻烦。我暂时拉开距离，是为了长久安稳地相处。”

　　他向来思虑长远，不会只贪图一时片刻的朝夕相伴。

　　穆安语心里一暖，之前积攒下来的所有怨气彻底烟消云散。他往前凑了凑，肩膀紧紧挨着萧路易的胳膊，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衣袖：“我不在乎那些麻烦，我只想多见你几面。课间不能碰面，放学不能同行，实在太煎熬了。”

　　少年直白又热烈的心意毫无保留，直白得让人心头发颤。

　　萧路易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目光沉沉。

　　作为主导的一方，他一直把控着两个人相处的节奏，冷静克制，进退有度。可面对穆安语毫无防备的依赖，他心底筑起的防线也会悄然软化。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贴在穆安语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往后不用这么煎熬。”萧路易一字一顿，语气笃定，“午休没人，你可以随时上楼来我教室。晚自习结束，我们可以绕远路，避开人群一起回宿舍。人前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私下里，不必刻意克制。”

　　他把所有相处的细节都安排妥当，既规避了风险，又不会斩断彼此的牵绊。

　　穆安语听得心花怒放，眼睛亮得像盛满了阳光。

　　从前一直是他追着萧路易的脚步跑，此刻被对方妥善安排好所有见面的机会，被稳稳妥帖地护在羽翼之下，他才真切体会到这份感情里独有的安全感。

　　“一言为定。”穆安语伸出小拇指，认认真真地和萧路易拉钩。

　　萧路易看着少年孩子气的举动，无奈地轻笑一声，伸出指尖勾住他的手指。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紧紧缠在一起，再也不愿松开。

　　闹够了，两人才慢慢拆开午餐。

　　穆安语把温热的肉包掰开，将肉馅多的那一半递到萧路易手里。萧路易没有推辞，接过来慢慢咀嚼。两个人并肩坐着，小口吃着简单的午饭，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旁人的注视，只有彼此相伴的安稳时光。

　　吃完午饭，穆安语没有立刻下楼。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盯着萧路易认真刷题的侧脸，看得入了神。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少年的发顶，柔和得不像话。平日里冷静淡漠的学霸，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这般温和柔软的模样。

　　萧路易被他看得无法专心演算题目，无奈地停下笔，转头望向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人：“一直看着我干什么？不用回班里午休吗？”

　　“班里太吵了，不如在你这里清净。”穆安语耍赖一般往他身边又挤了挤，胳膊紧紧贴住对方的胳膊，“反正现在没人，我多陪你一会儿。”

　　萧路易没有驱赶他，只是把另一张空椅子拉近，让他躺下来小憩片刻：“要是困了就躺一会儿，下午还有课。”

　　穆安语摇摇头，反而伸手拽住了萧路易的衣袖，指尖轻轻攥着布料，舍不得松开：“我不困，就这样陪着你做题就很好。”

　　从前同班的时候，他们经常在午休一起待在教室里刷题。分班之后，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常就被硬生生打断。如今重新找回这种并肩相伴的时光，穆安语只觉得格外珍惜。

　　萧路易任由他攥着衣袖，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究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不断书写，一行行工整的解题步骤慢慢铺开。

　　穆安语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再出声打扰，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视线顺着修长的指尖，一路落到紧绷的下颌线条，心跳不知不觉慢慢加快。

　　他忽然开口，压低声音轻轻发问：“萧路易，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偷偷见面，很累？”

　　要时刻提防老师，要避开同学的议论，人前装作生疏冷淡，只有在四下无人的时刻，才能放下所有伪装靠近彼此。少年人炽热坦荡的心意，偏偏要藏在阴影里，难免会觉得压抑。

　　萧路易笔尖一顿，停下手里的演算。

　　他侧过头，对上穆安语略带迷茫的眼眸，神色认真而坚定。

　　“累只是暂时的。”萧路易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力，“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升学。只要熬过这两年，等到高中毕业，我们就不必再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他从来没有只着眼于眼前短暂的碰面，早就规划好了两个人长远的未来。

　　穆安语怔怔地望着他，心头涌起一阵滚烫的暖意。

　　他只顾着贪恋当下朝夕相处，只顾着为眼前的分离焦躁不安，萧路易却已经默默规划好了往后的道路，把两个人的未来一并纳入考量。

　　这份成熟与远见，让穆安语无比安心。

　　“好。”穆安语重重地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坚定，“我好好读书，和你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到时候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

　　萧路易看着少年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穆安语的头发，动作带着十足的纵容。

　　“一言为定。”

　　午休的时间一点点流逝，教室里始终安静平和。

　　穆安语大半时间都靠在桌边发呆，偶尔随手拿起习题册胡乱翻看，大多数目光都落在身旁的人身上。萧路易偶尔会给他讲解两道难题，条理清晰，步步沉稳，耐心十足。

　　窗外的阳光缓缓西移，屋内的光影一点点挪动。

　　眼看午休即将结束，楼下渐渐传来学生返校的脚步声。三楼走廊也慢慢开始有人走动，再继续待下去，难免会被来往的同学撞见。

　　穆安语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迟迟不愿意迈开脚步离开。

　　“我该下楼了。”他垮着肩膀，语气里满是不甘，“刚待了这么一会儿，就要分开了。”

　　萧路易合上练习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叮嘱：“下午好好听课，别走神。放学我晚走十分钟，你在西侧围墙的林荫道等我，我们一起绕路回宿舍，避开主干道上的人群。”

　　把每一次碰面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穆安语眼睛一亮，瞬间一扫别离的失落：“真的？太好了！”

　　看着少年瞬间展露笑颜的模样，萧路易眼底的温柔更深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按住穆安语的后颈，稍稍用力，将人轻轻带向自己。

　　短暂贴近的一瞬，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记住，人前保持距离。”萧路易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只要守住分寸，没有人能够把我们分开。”

　　穆安语的脸颊骤然发烫，乖乖点头，整个人温顺得一塌糊涂，往日里校霸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我都听你的。”

　　萧路易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恢复成冷静自持的模样，抬手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快回去吧，别被同班同学看见你长时间待在三楼重点班。”

　　穆安语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快步走向教室后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萧路易依旧站在课桌旁，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遥遥相接，无声地传递着未尽的心意。

　　穆安语挥了挥手，才推开门走进走廊，快步顺着楼梯下楼。

　　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萧路易才缓缓收回目光。

　　窗外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以来所有的郁结。一层楼梯隔开了教室，却隔不开彼此紧紧相依的心。

　　他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笔，心境平稳安宁。

　　短暂的分离只是暂时的，只要心意相通，所有隔阂都可以慢慢跨越。

　　往后的午休，穆安语可以光明正大地走上三楼，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与他相伴刷题；等到夕阳落下，两人可以沿着僻静小路并肩散步，躲开所有窥探的目光。

　　他会牢牢守住分寸，护住穆安语，稳稳守住这份独属于少年人的心事，一步一步，朝着共同的未来稳步前行。

　　预备铃声缓缓响起，三楼教室重新回归安静的学习氛围。

　　少年执笔伏案，眼底盛满从容与笃定。
　　所有煎熬的等待都已经结束，往后朝夕，纵使楼层相隔，爱意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