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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准备囚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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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目光像探照灯,在苏谨言微微红肿的嘴唇和敞开的领口处停顿了两秒,眉头拧得更紧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挣扎与慌乱的气息,沙发扶手上沾着半片被扯掉的衬衫纽扣,地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像只死鸟,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激烈。
“这是怎么了?”母亲的声音沉了下来,视线扫过狼藉的客厅,最终落在苏妄行紧绷的后背上,“妄行,你跟妈说,刚才是不是又跟你哥吵架了?”
苏妄行的肩膀猛地一颤,手指死死绞着校服衣角,指节泛白。他不敢回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发不出声音。
苏谨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掐进掌心。他看见母亲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机残骸上,看见她缓缓站起身,弯腰捡起那部屏幕裂成蛛网的手机。
“这是你的手机吧,谨言?”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认得这部手机,是去年她陪儿子去买的,“怎么摔成这样了?”
苏谨言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苏妄行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是我摔的。”少年猛地转过身,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却强装着倔强,“妈,是我不好,我跟哥吵架,气头上就把他手机摔了。”
他刻意省略了吵架的原因,也没提刚才沙发上的拉扯,只用一句“气头上”轻描淡写地带过。苏谨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苏妄行打碎了爷爷的古董花瓶,也是这样红着眼圈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玩球不小心撞掉的。
那时候他只觉得弟弟懂事,现在却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个少年太擅长用示弱来掩盖真相了,像条懂得蜷缩身体的蛇,在你放松警惕时突然亮出毒牙。
“你这孩子!”母亲气得发抖,扬起手像是要打下去,却在看到苏妄行眼底那抹近乎祈求的恐惧时,指尖猛地顿住了。她叹了口气,手无力地垂下来,声音里满是疲惫,“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冲动。你哥的手机里有多少重要的工作信息,你知道吗?”
“我赔!”苏妄行立刻喊道,声音带着急于辩解的急切,“我把我的压岁钱都拿出来,给哥买个新的,比这个好十倍的!”
“我要的不是新手机!”苏谨言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要的是你别再像个疯子一样——”
“哥!”苏妄行猛地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恐的警告,手悄悄伸到背后,对着苏谨言做了个口型。
——别说。
苏谨言的话卡在喉咙里,像吞了块烧红的烙铁。他看见苏妄行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半截被扯断的皮带,那是刚才争执时被拽下来的。他突然意识到,一旦把真相说出口,母亲会是什么反应?那个一向温和的女人,会不会当场崩溃?
更重要的是,苏妄行被逼到绝境时,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不敢想。
“谨言,你想说什么?”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追问了一句,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逡巡,“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苏谨言的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磨出红痕的手腕,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什么。就是……工作上有点烦心事,迁怒于他了。”
“是我不好。”他补充了一句,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剜心,“手机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妄行没关系。”
苏妄行猛地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狂喜和难以置信,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母亲的声音盖了过去。
“工作不顺心就跟妈说,别憋在心里。”母亲走过来,伸手想碰苏谨言的脸颊,却在看到他下意识瑟缩的动作时,手停在了半空。她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们倒点水,都冷静冷静。”
厨房传来水壶注水的声音,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妄行小心翼翼地往苏谨言身边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哥,谢谢你。”
苏谨言没理他,只是盯着地上的手机碎片,指尖冰凉。他刚才为什么要替这个疯子掩饰?是怕母亲伤心,还是……潜意识里,依然残留着那点该死的、名为“兄弟”的牵绊?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反胃,他猛地站起身,想回客房,却被苏妄行一把抓住了手腕。
“哥,别生气了。”苏妄行的指尖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讨好的小心翼翼,“我以后不这样了,真的。”
苏谨言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苏妄行踉跄了一下。“别碰我。”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嫌脏。”
苏妄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看着苏谨言决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着地上的手机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玻璃划破了也没察觉,血珠滴在碎片上,像绽开的红梅。
母亲端着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苏谨言的背影僵在楼梯口,苏妄行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指缝间渗着血。
“你这孩子!”母亲惊呼一声,连忙放下水杯跑过去,抓起苏妄行的手查看伤口,“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去拿医药箱!”
苏妄行没动,只是看着苏谨言的背影,眼神像只被遗弃的幼犬,湿漉漉的。
“妈,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哥还在生气呢。”
母亲叹了口气,瞪了苏谨言的背影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你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等会儿气消了就好了。先去处理伤口,别感染了。”
她拉着苏妄行往卫生间走,路过苏谨言身边时,刻意停了一下。“谨言,你也过来,妈有话跟你们说。”
苏谨言的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他知道母亲要问什么,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裂痕,终究还是要被摊在阳光下。
卫生间里,母亲正用碘伏给苏妄行消毒。少年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像在确认苏谨言有没有跟过来。
“坐吧。”母亲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妈知道你们最近不对劲。”
苏谨言刚坐下,就听到母亲继续说:“从妄行放假回来,你们俩就没好好说过几句话。谨言你天天躲着他,妄行你看你哥的眼神,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放下棉签,看着镜子里两个儿子的倒影,一个低着头,一个紧抿着唇。“你们是亲兄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吵成这样,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
“妈,是我不好。”苏妄行抢先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跟哥吵架,不该摔他手机。”
“跟手机没关系。”母亲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苏谨言苍白的脸上,“谨言,你告诉妈,是不是妄行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苏谨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苏妄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带着浓浓的恐惧和哀求。
“没有。”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喉咙发紧,“就是……工作压力大,情绪不太好。”
“真的?”母亲显然不信,追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总躲着他?上次我视频的时候,就看见你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我……”苏谨言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躲着弟弟是因为对方看他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是我不好。”苏妄行又一次打断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我放假在家总缠着哥,影响他工作了。还老是跟他闹别扭,惹他生气。”
他抬起头,红着眼圈看向母亲:“妈,你别怪哥,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惹哥生气了。”
母亲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早就消了大半。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苏妄行的头发:“你知道错就好。你哥工作不容易,你当弟弟的要多体谅他,别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嗯。”苏妄行乖巧地点头,偷偷往苏谨言那边瞟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苏谨言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他指尖发麻。这个少年,用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违心的话,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却在无形中把他塑造成了一个不近人情、苛待弟弟的兄长。
母亲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家常,无非是让他们兄弟和睦,互相体谅。苏谨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在想,母亲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能不能趁她在家的这几天,找机会逃出去?
“对了,”母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我给你们带了点排骨汤,是乡下张婶家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呢。谨言你最近看着瘦了,多喝点补补。”
她打开保温桶,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苏谨言的胃里却一阵翻腾,他想起昨天晚上苏妄行也是这样,端着他爱吃的菜,用那种近乎偏执的眼神看着他吃下去。
“我不饿。”他往后缩了缩,避开母亲递过来的勺子。
“怎么不饿?都这个点了。”母亲皱了皱眉,把勺子塞到他手里,“快喝点,不然凉了。”
苏谨言捏着勺子,看着汤里浮着的油花,突然觉得一阵窒息。他好像被关在一个无形的玻璃罐里,母亲的关心、苏妄行的偏执,像不断注入的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口鼻。
“妈,我去趟洗手间。”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厨房。
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些。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上的红肿还没消,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母亲明天就要走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苏谨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决绝的眼神。他打开手机通讯录,凭着记忆找到一个号码——是以前帮他修过水管的师傅,手脚麻利,为人也靠谱。
他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张师傅,我家二楼阳台的栏杆松了,想请你明天早上八点过来修一下,顺便帮我开一下大门的锁,我不小心把钥匙锁在屋里了。地址是……”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擂鼓一样狂跳。
这是一场赌博。如果苏妄行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成功了……他就能逃出去了。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苏妄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哥,妈让你快点回去喝汤。”
苏谨言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过身,强装镇定:“知道了。”
苏妄行的目光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又扫过他紧紧攥着口袋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毛巾递给他。“擦擦吧,别着凉了。”
毛巾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是苏妄行自己的毛巾。苏谨言的指尖碰到那柔软的布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不用了。”
他绕过苏妄行,快步往厨房走,后背却像被针扎一样,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黏在他身上的视线。
苏妄行站在原地,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嘴角。他刚才在门口,清楚地看到了苏谨言手机屏幕上闪过的“张师傅”三个字。
想请人来修东西?还是想请人来开锁?
哥,你又想逃了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指,上面还渗着淡淡的血丝。这点疼算什么?比起哥哥要离开的恐惧,简直不值一提。
苏妄行拿起那条被苏谨言拒绝的毛巾,轻轻按在自己刚才被玻璃划破的指尖上,眼神温柔得像在抚摸稀世珍宝。
没关系,哥。
你想逃,我就陪你玩。
反正,你也逃不掉。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谨言把自己反锁在客房里。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像警钟一样在他心里敲响。
他知道这把锁拦不住苏妄行。那个少年有所有房间的钥匙,就像他有打开自己所有秘密的钥匙一样。
苏谨言搬了个衣柜挡在门后,又把书桌推过去,形成一道简陋的屏障。做完这一切,他才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床上,心脏还在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能听到楼下传来苏妄行轻手轻脚的脚步声,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客房门口。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苏谨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但门没有被推开,显然是被外面的障碍物挡住了。
门外沉默了几秒,传来苏妄行低低的声音,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魔鬼的低语:“哥,我知道你没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别白费力气了,哥。”
“你逃不掉的。”
苏谨言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人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用那道灼热的视线,穿透门板,牢牢地锁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苏谨言的腿都麻了,门外才传来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瘫倒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冷汗浸湿了后背,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可他不敢放松警惕。他知道,苏妄行没有走,他一定就在附近,像一头耐心的狼,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后半夜,苏谨言是在半梦半醒中度过的。他总是梦见自己被苏妄行追着跑,那道偏执的眼神像影子一样甩不掉,无论他跑到哪里,都会被轻易地抓住。
惊醒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谨言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张师傅就要来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空荡荡的,没有苏妄行的身影,也没有张师傅的车。
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苏谨言深吸一口气,转身想去洗漱,却在看到门口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昨天晚上他搬过去挡门的衣柜,被人挪开了一条缝。那条缝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苏妄行来过。
他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进来过。
苏谨言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冲过去拉开衣柜,门板后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苏妄行清秀的字迹:
“哥,汤我热过了,在厨房。记得喝。”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句平淡的提醒,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苏谨言恐惧。
这个疯子,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知道张师傅会来,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提醒他喝汤。
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弄。
苏谨言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张便利贴,纸边缘割得手心生疼。他冲到厨房,打开冰箱,那碗排骨汤安安静静地放在里面,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好的牛奶。
餐桌上摆着两个煎蛋,一面金黄,一面流心,是他最喜欢的做法。
苏妄行就坐在餐桌旁,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看到苏谨言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你醒了?快吃饭吧,不然要凉了。”
苏谨言看着他眼底那抹深藏的、胜券在握的笑意,突然明白了。
他逃不掉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机会逃掉。
张师傅不会来了。苏妄行肯定早就联系过他,用某种方式让他无法赴约。
苏谨言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扶着冰箱门,看着那个坐在餐桌旁、笑容温和的少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被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