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庶弟》津渡里

17、合谋锦书（八）

　　她连忙站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神色：“大姐姐……这……这如何敢当……”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晏玲笑得愈发“灿烂”，脚步却是一个“踉跄”，手中那杯斟得满满的、琥珀色的佳酿，带着一股甜腻的酒气，朝着晏锦的前襟猛地泼了过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晏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呆呆地站着，竟忘了躲闪——或者说，她根本不能躲闪。

　　只听得“哗啦”一声，冰凉的酒液瞬间浸透了了她胸前藕荷色的衣料，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极其显眼的污渍，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

　　“哎呀！”晏玲惊呼一声，掩住嘴，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语气带着夸张的懊恼，“瞧我！真是不小心！手滑了！二妹妹，你没事吧？”

　　周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晏锦身上，带着惊讶、好奇，以及看好戏的意味。

　　在这等庄重场合，衣衫不整、满身酒气，可是极大的失仪。

　　王氏立刻沉下脸，呵斥道：“玲儿！你怎么如此毛手毛脚！”她转向晏锦，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无奈”，“锦儿，你这……成何体统！还不快下去更衣！莫要在此失礼，冲撞了贵人！”

　　晏锦低着头，看着胸前那片狼藉，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羞愤难当，声音带着哭腔：“母亲……女儿……女儿这就去……”

　　她心中一片冰冷。

　　果然如此！晏玲故意泼酒，王氏顺势逼她离席更衣！

　　这根本就是计划好的第一步！她们的目的，就是要让她离开这相对安全的宴席场地！

　　一名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宫女立刻上前，低眉顺眼地道：“这位小姐，请随奴婢来，奴婢带您去更衣。”

　　晏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挥挥手，语气带着不耐：“快去快回！仔细些，莫要再出差错！”

　　“是……”晏锦哽咽着应了一声，便跟着那名小宫女，在众多或同情或讥诮的目光注视下，匆匆离开了宴席区域。

　　一路无言。

　　小宫女脚步轻快，引着晏锦穿过灯火通明的廊庑，越走越偏。

　　周围的灯火逐渐稀疏，人声也远去，只剩下两人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晏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绝不是去往寻常供命妇们更衣歇息的厢房路径！

　　她暗中握紧了袖中藏着一根尖锐发簪——这是她入宫前唯一能准备的防身之物，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环境。

　　“这位姐姐，”晏锦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怯怯的疑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更衣的厢房……似乎不在这边？”

　　那小宫女头也不回，声音依旧恭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械：“小姐放心，前面就到了。宴席那边人多，厢房紧张，管事嬷嬷安排了一处清净的客房供小姐使用。”

　　清净的客房？

　　晏锦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又拐过几个弯，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宫苑，这里似乎久无人居，连廊下的宫灯都只零星亮着几盏，光线昏暗。

　　小宫女在一扇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房门前停下，推开房门，侧身道：“小姐，请进。更换的衣物稍后便有人送来，请您在此稍候片刻。”

　　房门内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套间的外间，陈设简单，透着一种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

　　晏锦站在门口，脚步迟疑。

　　她知道，这扇门背后，等待她的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更衣。这分明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

　　是进，还是不进？

　　进，明知是陷阱，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进，此刻转身离开，便是违逆宫人安排，同样会落下口实，王氏和晏玲定然还有后招等着她！

　　电光火石之间，晏锦脑中飞速权衡。

　　她不能硬闯，也不能立刻撕破脸。

　　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她脸上挤出一点苍白的、强自镇定的笑容，对那小宫女道：“有劳姐姐了。只是……里面太黑，我有些怕，可否请姐姐陪我进去，点亮灯烛？”

　　小宫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奴婢还要去为小姐取衣物，不便久留。灯烛就在屋内桌上，小姐请自便。”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晏锦心中冷笑，知道这宫女定然是得了指令，绝不会陪她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就在她双脚刚踏入房内的瞬间，身后那扇门，竟“咔哒”一声轻响，被迅速地从外面关上了！紧接着，是清晰的落锁声！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晏锦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房门被反锁的“咔哒”声，如同丧钟敲响在晏锦心头。

　　屋内一片死寂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感官。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喉咙。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动不敢动，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黑暗中，未知的危险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晏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屏住呼吸，努力适应着黑暗，耳朵捕捉着屋内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除了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一片死寂。

　　不，不对。

　　她鼻翼微动，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极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这香气……与她平日里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熏香都不同，甜得有些发腻，闻久了竟让人头脑微微发晕，四肢有些乏力。

　　迷药！这屋里的熏香有问题！

　　晏锦心中骇然！

　　王氏……她们竟然敢在宫中用这等下作手段！她们是想让她神志不清，任人摆布吗？

　　她立刻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尽量减少吸入这甜腻的香气。

　　但方才进来时已经吸入了一些，此刻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视线在黑暗中似乎也开始有些模糊。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摸索着试图去推那扇门，纹丝不动。

　　窗户呢？

　　她记得进来时似乎瞥见里间有窗户。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凭着记忆和微弱的光感，朝着里间的方向摸去。

　　就在这时——

　　外间通往走廊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宫女那种轻巧的步子，而是属于男子的、沉稳而略显虚浮的脚步声！

　　而且，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晏锦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闪身躲进了里间与外间之间厚重的帷幔之后，将自己紧紧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吱呀——”一声，外间的门似乎被打开了，或许是外面的人用钥匙打开的，接着是关门和落锁的声音。

　　一个男子含糊而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人呢？不是说……在这里等爷吗？”

　　脚步声踉踉跄跄地朝着里间走来。

　　晏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透过帷幔的缝隙，隐约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衣着华贵的男子身影晃了进来。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股混合着酒气和熏香甜腻的味道，却扑面而来。

　　那男子似乎也被屋内的熏香影响，呼吸愈发粗重，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着：“……好香啊……美人儿……躲哪儿去了？”他径直朝着里间那张床榻摸去。

　　晏锦躲在帷幔后，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她明白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王氏和晏玲将她引到这里，用迷香设计，再引来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是想造成她与外男在此私会的假象！

　　一旦被人发现，她不仅名节尽毁，更是死路一条！甚至会牵连整个侯府！

　　王氏怎么做的目的在哪？难道不怕连累自己吗？

　　怎么办？

　　冲出去？

　　外面门锁着，这男子虽然看似醉酒且被迷香影响，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自己绝非对手。

　　呼救？且不说这地方偏僻无人，就算引来旁人，看到她和一男子独处一室，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那甜腻的熏香不断钻入鼻腔，她的头脑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晃动。

　　不行！绝不能晕过去！

　　情急之下，晏锦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她猛地抽出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根尖锐发簪，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臂内侧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划了下去！

　　“嘶——”剧烈的、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痛呼出声，又被她死死咬唇忍住。

　　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浸湿了衣袖。但这股钻心的疼痛，也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脑中的昏沉，让她获得了片刻的清明！

　　就在这时，那摸到床榻边的男子，似乎因为吸入了过多迷香，加上本身酒意，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软倒在榻上，发出了沉重的、不甚清醒的鼾声。

　　机会！

　　晏锦顾不得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立刻从帷幔后闪出。

　　她必须趁现在离开！

　　她快步走到里间的窗边，试探性地推了推——万幸！窗户虽然从里面闩着，但并未封死！

　　她迅速拔开窗闩，推开窗户，一股微凉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些许甜腻的香气，也让她精神一振。

　　她毫不犹豫地攀上窗台，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狼狈地翻身跳了出去。

　　落地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左臂的伤口撞在墙上，又是一阵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死死咬住牙关，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是宫苑的后墙，杂草丛生，极为僻静。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宴席那边去！

　　只要在众人面前露面，至少能证明她不曾在此“私会”！

　　她捂着不断渗血的手臂，沿着墙根的阴影，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宴席的方向跑去。

　　每跑一步，手臂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刚绕过一处假山，眼看前方似乎就是通往宴席的宫道，迎面却走来一个身影！

　　看衣着，像是个有些身份王孙公子，晏锦不认得此人，更不明白为何这人会独自出现在这。

　　但此刻却容不得她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