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残春 ...
-
随着那一声声燕啼,我们知道,严寒过去了,我和渊心中有止不住的兴奋。我也在庆幸:渊终是挺过了这场寒冬。但是也于这场万物凋零的悲景中逐渐虚弱了。在这个如长夜般连绵的寒假中,我几乎一刻不离地守在她身旁。她没有亲人在世上,只有一笔不是很庞大的存款——一部分来源于她的父母,一部分来源于她的父母,一部分来源于她的写作绘画稿费,除此之外。好像就一无所有。没有人关注,没有人在意,独自隐匿在这茫茫世间。曾经我有时候静静地盯着他,有时忙于学业与写作,或有时推着她出去看看世界......可从那天以后,一切都变了。
“快!上起搏!”“血氧下降!95......93......89......”那天早上,如往常一样,我早上七点半准时带着早餐去到医院,去成天地照料她。刚走入楼层,便听见了刚刚的骚乱。我皱了皱眉,心中不禁感慨:“人生无常啊,这么早就开始抢救了。”而走过护士站时,一位护士着急地冲我嚷道:“落枫是吧。”“嗯,怎么了?”“太好了,终于找到人了。你的监护对象忘川渊正在抢救,快去吧!”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把早餐向台上一丢,飞速奔向了二号病房,冲进去,只见体征检测器上各项数据正在逐渐下降,我并没有过多言语,而只是说了一句:“你们加油,我相信你们能把她救回来。”便退出了病房,坐在了长椅上,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直觉......
待醒来时,我正在医生办公室中。我看见了一位位医生正忙碌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假象。“哎......各位.......”我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一位医生回了头,借着恢复到仅能看清楚轮廓的视力,我认出了这是渊的主治医师。他淡然开口道:“你是忘川渊的陪护吧。”我没有说话,只是借着仅有的力气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没有家属,有些事只能和你说了,但是别让她知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那个?”我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又开口道:“能不能给我纸笔,我好记下来。”他将我插着的针拔出来,又给了我纸笔。我点了点头,他顿了顿,开始说话了:“先告诉你个好消息吧,渊救回来了,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但是身体状况还是不太好。”“坏消息呢?”我因好消息而从虚弱中脱离出来。“坏消息嘛......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第一,她应该活不久了,身体不太支持她活到年末,我觉得她可能会进ICU,这是你要知道的”“能不能不去?”他又顿了一下,有些震惊,不过思考良久,还是回答了“可以。不过她很快就可能......”“好,那就留在普通病房。”“但......”我打断了他:“让她每天被一台台机器缠绕在病床上无法脱身,只得听着那冰冷的机器尖啸,我认为不如一死了之。你说是吧。”他没有多言,我也走了。我仍然感觉有点虚弱,不过还是强撑着回到了病房。她已经醒了,见我来,她眼中的绝望少了几分,转而轻声问道:“告诉我,我是不是无药可救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如一块殓布。我沉默了,不知道怎么与她开口。她才16岁,却要在一个爱她爱得深沉的人面前直面死亡。这世界是多么荒唐可笑啊。可事实就是如此,上天并不会怜悯任何一个人。我只得艰难地挤出一个笑:“不会的”“别骗我了。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吊命了。”她无力地说着,“你也别来了,影响学习,你别因为一个将死之人而断了你的前路啊。”“不会的,我会每天都来看你。”我坚决地看着她,“没了你,我也安不下心来学。”我知道他没什么力气和我说话,于是说完后,我也没有再与她交谈,而是让她好好休息。不时,天空中下起了如酥的小雨,窗外变得有些昏暗,我的心情也变得低沉。我不知道迎来分别的时刻还有多久。可每当回忆起她与我的种种事迹,再看她现在那日益消瘦的身体与毫无血色的脸,我便长叹一口气。“落枫,你来一下我办公室。”她的主治医师路过病房,嚷道。我再次回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她,走了。
到了医生办公室,他面色凝重,一改往日的放松,严肃地对我说:“你虽然只是个低血糖,但也要注意休息,别两边跑了,歇几天吧。”“不用,明天我就放假了,我一直在这里照顾她,不走了。还有就是请您也照顾一下她,您也知道的,她没父母了,有点缺乏安全感。”“好,我会的。”他看着我,严肃而坚定地说道。我深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又回到了病房。她见我回来,脸上洋溢着不可言说的兴奋,“医生说了什么?”她用微弱的声音问着,却仍笑着对我说。我沉默着,从苦涩中推出一丝笑意,勉强地挂在脸上,随后又转身走开,到病房前的长椅上坐下,想着她那如流水般逝去的生命,我不忍落泪。哭过之后,我整理好自己,又走进了病房,这时她已经艰难地坐起,整个人也看起来好些了。她仍执着地问着我同一个问题:“我真的会活下来吗?”但每一次都是得到那体征仪冰冷的机械音或是我的一声“嗯。”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在问这世界同一个问题:她能活下来吗?又能活多久?......